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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匕首落地的 ...

  •   匕首落地的脆响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金属冷光映着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像一道划不开的伤疤。

      薄凉初颈侧的血珠越渗越多,顺着线条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纯白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没有去捂,也没有再靠近,只是蹲在离林声雨半步远的地方,像一只被拔了獠牙的兽,收敛了所有戾气,只剩下笨拙又沉重的小心翼翼。

      林声雨缩在墙角,双臂死死环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声被他死死闷在喉咙里,只漏出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小猫,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不是不怕。
      从看见薄凉初杀人的那一刻起,恐惧就像藤蔓一样缠满他的四肢百骸。可当刀刃真的贴上男人的脖颈,当那道细弱的血线渗出来,他心底翻涌的却不是恨,不是快意,而是铺天盖地的慌。

      他怕薄凉初死。
      怕这个毁了他、又护着他的人,真的死在自己手里。

      薄凉初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桃花眼,映得格外通红。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林声雨颤抖的发顶上方,顿了很久,才敢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别哭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没了平日里的强势与偏执,只剩下疲惫和心疼,“是我逼你了,我不该拿命逼你。”

      林声雨没抬头,哭声却更凶了。
      委屈、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薄凉初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把还沾着自己血迹的匕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伸手将刀捡了起来。

      金属的冷意触到掌心,林声雨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泪痕满脸,眼神里是本能的警惕和害怕:“你……你要干什么?”

      薄凉初被他这副样子刺得心口一紧,立刻把刀背到身后,语气放得更柔,几乎是在哄:“别怕,我不碰你,也不逼你了。”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玄关处,打开抽屉,将匕首重重锁进最深处,钥匙随手揣进裤兜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扔掉一件烫手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林声雨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平视。

      “声雨,”薄凉初的目光落在他哭肿的眼睛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我脏。”
      “双手沾过血,心里藏着事,配不上你一丁点干净。”
      “我也知道,我偏执、霸道、不讲理,把你绑在身边,让你怕,让你恨,让你喘不过气。”

      他每说一句,眼底的自嘲就深一分,“可我没办法。从知道你母亲的事,从看见你在巷子里被人欺负,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崩溃大哭开始,我就放不下了。”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也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怕你走,怕你出事,怕你再受一点伤害,所以我才用最蠢、最极端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

      林声雨看着他颈侧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脆弱与狼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想说,你把我推进了更黑的深渊。
      想说,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发麻。

      薄凉初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再靠近,只是坐在地板上,与林声雨隔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客厅里很静,只有林声雨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分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林声雨的哭声终于停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薄凉初身子一僵。

      “关于我妈妈的事,关于你杀人的事,关于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身边……”林声雨的声音很哑,带着哭后的疲惫,“你从来都不说,你只会逼我,只会掌控我,只会让我怕你。”

      薄凉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声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我怕。”

      “怕你知道真相后,更恨我。”
      “怕你知道你母亲的死和我有关,再也不肯见我。”
      “怕你知道我手上沾了血,会嫌我脏,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他活了三十年,叱咤商场,心狠手辣,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威胁都不怕,却唯独怕眼前这个少年,厌了他,走了他。

      林声雨猛地抬头看他。
      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恨与怕。

      薄凉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声雨,我不奢求你现在原谅我,也不奢求你接受我。”
      “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我改,我慢慢改,我不再用极端的方式逼你,我学着好好对你,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放低过姿态,说过这么软的话。

      林声雨看着他颈侧的血迹,看着他通红的眼底,看着他小心翼翼恳求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恨还在,怕还在,痛也还在。
      可那份被藏在深处的、被偏执包裹的在意,也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心上。

      他别开脸,不再看薄凉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我累了,想睡觉。”

      薄凉初瞬间眼睛一亮,像得到了赦免的孩子,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好,我带你去房间。”

      他伸手,想扶林声雨,却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林声雨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薄凉初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力道很轻,一碰即收,生怕惹他反感。

      林声雨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薄凉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陪着。

      走进卧室,林声雨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蜷缩进被子里,背对着薄凉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薄凉初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才轻轻转身,准备去客厅凑合一晚。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声音:
      “你的伤口……不处理吗?”

      薄凉初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少年依旧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可那句话,却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底所有的黑暗。

      他压着心底的激动,声音尽量平稳:“我去处理,不吵你。”

      “嗯。”

      被子里的人轻轻应了一声,再没说话。

      薄凉初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靠在门板上,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伤口,指尖沾到温热的血,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反而心口,密密麻麻的,全是甜。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拿了纱布和碘伏,一点点处理伤口。冰凉的液体触到破皮处,有点刺痛,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

      刚才林声雨那句担心,像一颗糖,化在他心口,甜得发涩。

      他知道,路还很长。
      林声雨不会轻易原谅他,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不会轻易消散。

      但只要少年肯留下,肯给他一点机会,哪怕用一辈子去弥补,去赎罪,他都愿意。

      客厅里,那道被锁起来的匕首,再也不会出现。
      黑暗里的偏执与疯狂,会为了这个人,一点点收敛。

      薄凉初处理好伤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林声雨哭红的眼,和那句极轻的担心。

      他等这一点点微光,等了太久太久。

      而卧室里,林声雨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毫无睡意。
      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复杂。
      恨还在,怕还在,可那份突如其来的在意,也悄悄扎了根。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这场沾满鲜血的纠缠,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今晚,他不会走。
      也暂时,杀不了他,逃不开他。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微光。
      黑暗与光明交织的边缘,两人的命运,依旧紧紧缠绕,
      在烬余的伤痛里,慢慢走向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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