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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天快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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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林声雨是被浑身酸痛惊醒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里像塞了团浸了酒的棉花，钝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熟悉的床单，而是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带着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意识猛地回笼。
昨夜的画面碎成片，争先恐后往他脑子里涌——
顶楼酒吧里一杯接一杯辛辣的酒，薄凉初稳稳托住他的手臂，车里靠在肩头的昏沉，回家后滚烫的吻，肌肤相贴的灼热，还有细碎失控的喘息……
林声雨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凝固。
他……把第一次，给了薄凉初。
在醉酒的混沌里，在那场鲜血与偏执的纠缠之后，毫无防备地，彻底交付给了这个让他又恨又怕、又逃不开的男人。
羞耻、慌乱、茫然、委屈……无数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闭紧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把那些暧昧又破碎的画面强行压下去。
身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更牢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又温柔：“醒了？”
林声雨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薄凉初的眼睛，不敢面对这既成事实的一切。
薄凉初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与抗拒。
他没有逼他转身，只是缓缓松开一点力道，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拂过林声雨后背泛红的痕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与珍视。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昨晚……没控制好。”
林声雨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透了枕头。
他依旧沉默，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薄凉初心口一紧，像被狠狠攥住。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任何安慰都像是借口。
是他趁人之危，借着酒意，占有了这个满心伤痕、还在抗拒他的少年。
哪怕情难自禁，哪怕情之所至，他也的确，趁虚而入了。
“对不起。”
薄凉初的声音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歉疚，“声雨，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趁你喝醉，我只是……没忍住。”
“你太乖了，太干净了，我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拥有你，想把你彻底变成我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林声雨泛红的眼角，擦掉滚烫的泪：
“你要是恨我，骂我、打我都可以，别不理我，别躲着我。”
林声雨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出声，声音破碎又沙哑：
“你混蛋……薄凉初，你就是个混蛋……”
“是，我是混蛋。”薄凉初顺着他，低声应下，“你怎么骂都对。”
“我明明……明明还没原谅你，明明还怕你……”林声雨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肩膀发抖，“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知道。”薄凉初闭上眼，喉结滚动，满心都是酸涩，“我知道你还恨我，怕我，不想和我有牵扯。可我没办法，声雨，我真的没办法。”
“从你母亲那件事开始，我就欠你一条命。后来看着你被欺负、被孤立、一个人硬撑，我就更放不下你。”
“我想用一辈子补偿你，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想把你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包括用这种极端的、混蛋的、让你委屈的方式。”
林声雨哭得更凶，心里乱成一团麻。
恨还在，怕还在，可昨夜的温存与此刻的温柔，又真实得无法忽视。
薄凉初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语气里的歉意与珍视，也不像是假的。
他恨薄凉初的偏执，恨他的掌控，恨他双手沾血，恨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绑在身边。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无数个绝望崩溃的瞬间，只有薄凉初，是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
薄凉初等他哭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平复，只剩下细碎的抽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去给你放热水，泡个澡会舒服一点，好不好？”
林声雨没说话，算是默认。
薄凉初轻手轻脚起身，怕惊动他，动作放得极慢。他拿过毯子，轻轻盖在林声雨身上，把他裹好，才转身走进浴室。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
林声雨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发呆，目光无意识落在薄凉初放在床头的手机上，又飞快移开。
昨夜的画面再次闪过，他脸颊一烫，羞耻得想把自己埋起来。
没过多久，薄凉初走出来，声音放得很轻：“水好了，我抱你过去。”
林声雨身子一僵，刚想拒绝，就被人打横轻轻抱起。
他下意识搂住薄凉初的脖子，脸颊滚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温水漫过身体，酸痛感稍稍缓解，酒精带来的头痛也轻了不少。
薄凉初守在浴室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低声说：“我在外面，有事叫我。衣服我给你放在门口了。”
林声雨埋在水里，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等他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出来时，薄凉初已经把房间收拾干净，床单换了新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掩盖了昨夜暧昧的气息。
桌上放着醒酒汤、温水和止痛药。
“把药吃了，再喝点汤，头就不疼了。”薄凉初递过温水和药片，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声雨沉默地接过，乖乖吃下。
汤很鲜，温度刚好，一口口滑进胃里，暖意一点点散开，连带着心底的慌乱，也平复了些许。
薄凉初一直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陪着，没有逼他说话，没有再提昨夜，也没有再提那些血腥与恩怨。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恋人，小心翼翼呵护着自己的宝贝。
林声雨喝完汤，放下碗，终于抬眼看向他。
眼底的红肿还没消，眼神依旧复杂，却少了几分极致的恨意与恐惧，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协。
“薄凉初。”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我在。”薄凉初立刻应声，眼神专注地望着他。
“我……还是没有原谅你。”林声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你做过的事，我妈那件事，你杀人那件事，我都没忘，也没法轻易原谅。”
薄凉初的心轻轻一沉，却没有打断他。
“但是……”林声雨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昨夜的事，已经发生了，我改变不了。”
“我可以暂时……不离开。”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倔强，又带着一丝脆弱：
“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再用那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不准再杀人，不准再逼我，不准再瞒着我真相。”
“我要知道所有事，完完整整的，真真实实的。”
薄凉初猛地怔住，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压抑不住激动：“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再用暴力，不再对你隐瞒，把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你。”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声雨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欣喜与郑重，心里轻轻一软，却还是硬起心肠：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不是接受你。”
“如果你再骗我，再逼我，再做让我害怕的事，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走。”
“好。”薄凉初郑重承诺，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吓到他，在半空中顿住，轻轻收回，“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害怕，一定好好对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暖而明亮。
昨夜的混乱与缠绵，血腥与偏执，都暂时被这片刻的平静与温柔覆盖。
林声雨知道，这条路依旧难走，仇恨与伤痕不会轻易消失，未来依旧充满未知。
但他也清楚，从昨夜那一刻起，他和薄凉初之间，已经彻底绑死，再也无法干干净净一刀两断。
他逃不掉，也暂时，不想再逃了。
薄凉初望着眼前眉眼依旧倔强、却终于肯给他一丝机会的少年，心底满是酸涩与庆幸。
他知道，弥补的路很长，赎罪的路很远，但只要林声雨肯留下，肯给他机会，他愿意用一辈子，一点点焐热这个人，一点点还清所有亏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与余温。
这场始于黑暗、沾满鲜血的纠缠，终于在这一片破碎的温柔里，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