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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锋嬉闹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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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争锋，巷尾嬉闹
青芜渡的晨雾总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沾在青石板上，也沾在阮清璐的发梢上。
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昨夜偷偷藏起来的桂花糖糕，踮着脚往季璟潇住的那处宅院跑。那宅院是青芜渡最雅致的地方，白墙黛瓦，院角种着几株芭蕉，门楣上还挂着块写着“静思”的木牌，偏生被阮清璐这只野雀搅得不得安宁。
她熟门熟路地扒着门缝往里瞧，就见季璟潇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书。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极淡的青竹纹，墨发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侧脸的线条清隽冷硬，连垂眸翻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点点金芒，倒真像块被晨露浸润的冰玉，好看是好看，就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阮清璐才不管这些，她猛地推开门，像阵风似的冲进去，手里的糖糕还冒着甜丝丝的热气：“季先生！季先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季璟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扰了心神，眉头瞬间蹙起，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冷意。他看着阮清璐沾着泥点的布鞋踩在干净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泥印，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嫌弃：“阮姑娘，进门不知敲门，足下沾泥便擅入内院，这便是青芜渡的规矩？”
阮清璐才不怕他的冷脸，反而故意把脚往他脚边挪了挪，泥点蹭到了他干净的长衫下摆。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糕，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青芜渡的规矩就是没规矩！季先生从大地方来，怕是不懂我们这儿的快活。你尝尝这糖糕，张阿婆做的，甜得很！”
她说着就往季璟潇面前递，糖糕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飘过来，季璟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手挡开：“不必，我不喜甜食。”
“哪有人不喜欢甜的？”阮清璐不依不饶，干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季先生就是太冷淡了，像块冰似的，吃点甜的暖暖身子不好吗？”
季璟潇懒得跟她争辩，重新低下头看书，却发现书页上的字都被她搅得看不进去了。阮清璐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反而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个也认不全，只能撇撇嘴：“季先生看的什么呀？全是字，无聊死了。不如我带你去河边摸鱼吧？或者去柳林里追蝴蝶，比看书有意思多了！”
“聒噪。”季璟潇吐出两个字，合上书页，起身就要往屋里走。
阮清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嘴上却依旧叽叽喳喳：“季先生别走呀！你还没尝我的糖糕呢！你要是不吃，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季璟潇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衣袖，那处被她的小手攥得皱巴巴的，再看她仰着的小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污，眼睛却亮得像青芜渡的星星，满是执拗的欢喜。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奈，想甩开她的手，又怕力道大了伤着她，只能冷声道：“放手。”
“不放！”阮清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除非你尝一口！就一小口！”
季璟潇拗不过她，只能皱着眉，极其勉强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糖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咽了下去。阮清璐见他吃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后退几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甜？我就说好吃吧！”
季璟潇没说话，只是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却难掩嫌弃。阮清璐也不在意，又开始围着他转，一会儿问他大地方是什么样子，一会儿问他会不会爬树，一会儿又拉着他说青芜渡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季璟潇被她吵得头疼，却又赶不走她，只能任由她在身边闹。直到正午时分，阮清璐的肚子咕咕叫了，才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季先生，我回家吃饭啦！下午我再来看你！”
她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记得想我呀！”
季璟潇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泥印，还有石桌上剩下的半块糖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冷意却悄悄淡了几分。
午后的青芜渡更热闹了，河边的洗衣妇说着家常，巷子里的孩童追跑打闹，阮清璐吃完饭，又揣着一把刚摘的野草莓往季璟潇的宅院跑。这次她学乖了，先敲了敲门，没人应，便又推开门进去。
季璟潇正在院里磨墨，准备写字，案上铺着宣纸，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发亮。阮清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到他身边看：“季先生，你要写字吗？写的什么呀？”
季璟潇没理她，握着毛笔的手骨节分明，落笔时行云流水，字迹清隽挺拔。阮清璐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想去碰毛笔，却被季璟潇抬手挡住：“别碰，墨汁会沾到手上。”
“沾到就沾到呗，洗了就是了。”阮清璐不服气地嘟囔，却还是乖乖收回了手，“季先生的字真好看，比私塾先生写的还好！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你静不下心，学不会。”季璟潇头也不抬地说。
“我能静下心！”阮清璐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可没坚持两秒，又忍不住伸手去抓案上的野草莓，递到季璟潇嘴边，“你教我写字，我就给你吃草莓，可甜了，比糖糕还甜！”
季璟潇侧头避开，语气依旧冷淡：“不必。”
阮清璐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把草莓往案上一放：“季先生真小气！不教就不教，我还不稀罕学呢！”
她说着就转身往院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瞪着季璟潇：“我告诉你季璟潇，你别以为我只会缠着你！青芜渡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我去找阿牛他们玩，才不搭理你！”
季璟潇抬眼，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冷淡：“请便。”
阮清璐见他一点都不挽留，心里更气了，跺了跺脚，真的跑了出去。可她没真的去找阿牛，而是躲在院门外的柳树后面，偷偷往里面瞧。就见季璟潇依旧在写字，仿佛她的来去都无关紧要，她心里莫名有点委屈，鼻子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季璟潇写完字，起身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阮清璐蹲在柳树下，手里揪着柳丝，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怎么了？”
阮清璐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你、你都不哄我！”
季璟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我何时惹你了？”
“你就是惹我了！”阮清璐站起身，抹了把眼泪，却越抹越凶，“你嫌我闹，嫌我脏，嫌我不懂规矩，还不教我写字，也不吃我的草莓！”
季璟潇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野草莓，放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比糖糕多了几分清爽。他看着阮清璐惊讶的眼神，淡淡道：“草莓，尚可。”
阮清璐一下子就不哭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季璟潇又道：“若你能静下心，我便教你写字。”
“真的？”阮清璐立刻凑到他面前，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笑了起来，“季先生你说话算话！我肯定能静下心！”
季璟潇看着她瞬间转阴为晴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转身往院里走，阮清璐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季先生，我们先写什么字呀？写我的名字好不好？阮清璐，这三个字怎么写呀？”
季璟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先学握笔。”
“好！”阮清璐用力点头，乖乖地站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握笔，可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毛笔在她手里歪歪扭扭的，墨汁还沾到了手上。她也不恼，反而笑得开心，季璟潇看着她沾着墨点的小手，还有她眼里纯粹的欢喜，心里那块冰，好像悄悄融化了一角。
傍晚时分，阮清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季璟潇的宅院，手里还拿着季璟潇写给她的“阮清璐”三个字，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而宅院里，季璟潇站在廊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面还留着她抓过的褶皱，又看了看案上剩下的野草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青芜渡的晚风拂过，吹动了院角的芭蕉，也吹动了少年少女心底，刚刚萌芽的欢喜。这吵吵闹闹的日常，才刚刚开始，而那棵高冷的垂柳，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为这滴江南晚露，垂下了温柔的枝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