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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书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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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被切割成规整的光栅，投映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特有的、干燥微尘的气息，还有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淡淡味道。自习区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偶尔有人起身去书架间寻找资料，脚步声也被厚实的地毯吸收了大半。
许逸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手里转着笔，心思却有些飘忽。窗外的香樟树新叶舒展，在春风里摇曳出沙沙的声响。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斜前方隔了几排的座位——韩彻正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籍，侧脸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自从春游扭脚被韩彻背下山后，许逸帆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不是疏远，相反，韩彻照顾他脚伤那几天，甚至比平时更加细致入微。但那种不同，是一种氛围上的微妙变化，一种眼神交汇时更深的沉默，一种肢体接触时（比如换药、搀扶）他自己会无法控制加速的心跳，和韩彻那看似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赶出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二次函数图像上。就在这时，旁边座位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许逸帆转头，是同班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叫林薇。她学习成绩很好，性格文静，在班里人缘不错。此刻，林薇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手里捏着一个浅粉色的、折得很工整的信封。
“许逸帆同学，”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这个……给你。”
她把那个粉色的信封飞快地塞进许逸帆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然后不敢看他，低下头，匆匆说了句“你看看”，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自习区，背影有些仓促。
许逸帆愣愣地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女生体温和淡淡香味的信封，大脑一片空白。粉色的信封，折得小心翼翼，边缘平整……这、这难道是……
情书？
这个认知让他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僵。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以前虽然隐约知道有女生对他有好感，但这样直接而正式地递上情书，还是头一遭。
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速，混杂着一种陌生的、不知所措的慌乱，还有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头，看向斜前方韩彻的方向。
韩彻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强烈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过来，带着一丝询问。
许逸帆对上那道目光，像是被抓包做了坏事的孩子，心脏狠狠一跳。他想把那信封立刻藏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或者干脆揉成一团扔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手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给哥哥看。
仿佛只有让哥哥看到，让哥哥来处理，他才能从这种突如其来的、令他心慌意乱的局面里解脱出来。仿佛哥哥的态度，才是决定这封信意义的唯一标准。
几乎没有经过更多思考，在韩彻平静目光的注视下，许逸帆拿着那个粉色信封，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绕过几排桌椅，走到了韩彻的座位旁。
韩彻合上了手里的书，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有事？
许逸帆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耳朵尖也烫得厉害。他不敢看韩彻的眼睛，低着头，把手里的粉色信封递了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这个……有人给我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求助般的无措和慌乱，像是自己解决不了这个烫手山芋，只能交给最信赖的人。
韩彻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个刺眼的粉色信封上，停留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立刻接过，而是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信封的一角，从许逸帆手中抽了出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冷淡的审视意味。
他没有打开，甚至没有多看那信封一眼，只是夹在指间，目光重新落回许逸帆通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安的眼睛上，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小，别想这些。”
还小。
别想这些。
六个字，简洁，直接，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许逸帆滚烫的心绪上。没有好奇信的内容，没有追问是谁给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调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他刚刚萌芽的那点属于少年人收到异性好意的隐秘悸动和慌乱，全盘否定，归类为“不该想”的范畴。
许逸帆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混合着失落、难堪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果然……在哥哥眼里，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不该接触这些的“小孩”。所以哥哥的反应才会这么平淡，甚至……有点冷漠。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那股想把信给哥哥看的冲动，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自我怀疑。
韩彻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夹着信封的手收了回去，随意地将那个浅粉色的、承载着少女心事的信笺，放在了自己摊开的、厚重的专业书籍旁边。深蓝近乎黑色的硬壳书封，衬得那抹粉色格外突兀，又格外脆弱。
许逸帆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回自己座位？还是……？
韩彻却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翻开刚才合上的书，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似乎打算继续阅读。只是，在翻页的间隙，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边那个粉色信封，用两根手指拈起，然后拉开自己放在桌下的书包侧面拉链，随意地、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地，塞了进去。
动作流畅，没有再看那信封第二眼，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看向还杵在旁边、神情呆愣的许逸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却带着点催促：
“还有事？”
“没、没了……”许逸帆如梦初醒，慌忙摇头，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那就回去做题。”韩彻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书页，侧脸线条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疏离，“别发呆。”
“……嗯。”许逸帆应了一声，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他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韩彻的方向。
韩彻已经彻底沉浸回书本里，侧影挺拔安静，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只有许逸帆知道，那个浅粉色的信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韩彻书包的夹层里，被哥哥收走了。
哥哥把它收起来了。
不是当着他的面撕掉，也不是随手丢进垃圾桶，而是……收进了自己的书包。
这个认知，让许逸帆原本沉下去的心，又诡异地、不受控制地轻轻飘起了一点点。
哥哥为什么收走？是因为觉得这信无关紧要，随手处置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句“还小，别想这些”的冷淡评价，和这个将情书收归己有的动作，形成了某种矛盾。如果真觉得不重要，不该想，随手扔掉不是更干脆吗？为什么要特意收起来？
许逸帆的心跳，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和后来的失落之后，又开始不规律地加速，只是这次，掺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窃喜和悸动。仿佛哥哥这个举动，无声地宣示了什么。宣示了对他收到情书这件事的在意？还是宣示了……某种更隐晦的占有？
他不敢再想下去，强迫自己低下头，重新看向数学题。但那些函数图像仿佛都扭曲成了粉色信封的形状，眼前晃动的，是韩彻用两根手指夹走信封时冷淡的侧脸，和将信封塞进书包时那自然却不容置疑的动作。
图书馆依旧安静，阳光缓慢移动。
许逸帆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信封光滑的触感，和递出去时指尖的微颤。
而斜前方，韩彻翻过一页书，目光扫过书包侧面那个刚刚拉好的拉链，眼神深邃平静，无波无澜。只有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