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鸡腿 “你也不看 ...
-
阿左阿右从盛夏至手里接过新行头和武德训条。这次他们不敢再胡乱鞠躬了，老老实实地双手抱拳，笑喊道：“谢谢师父！”
“接了训条，就是要你们先学做人，再学舞狮。这仪式你们以前在别的馆应该也做过。”盛夏至面色严肃了几分，“狮行重德，以后要尊师重道，做德艺双馨的运动员，知道吗？”
见孖生齐齐点头，盛夏至示意早已手握鼓槌站在一旁的勤仔和十三上前。
“十三和阿右先来。”
十三握着鼓槌的手微微发颤，局促地看向阿右。他性格本就内向，跟新搭档还不熟悉，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出声邀请。
反倒是阿右没了刚进门时的收敛，落落大方地走过去，一把同握住十三手里的鼓槌：“十三师兄，走吧，击鼓去。”
十三急得通红的脸这才稍稍降了温，埋着头跟十三一起走到鼓边。
“咚！”
“一鼓定乾坤——”九叔拖着长音唱道。
“三鸣鼓”是狮礼的最后一步，鼓声越响兆头越好。本该由新入门弟子单独击鼓，但既然结了搭档，便由新组合二人一同进行。
阿右一手搭着十三的背，一手握着鼓槌，带着十三颤抖的手再次击下。
“咚！咚！”
“二鼓旺师门——”
“十三师兄不用紧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哦。”阿右趁着间隙，偏头出声安抚道。
狮礼讲究好兆头，万一敲偏了鼓槌便是大凶。于是十三沉下心神，让自己专注于敲鼓的动作上。
“咚！咚咚！”鼓声愈发洪亮，听着这震耳的回音，十三终于扬起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三鼓传四方——新徒苏右福，礼成！”
勤仔拽着阿左冲到十三旁边，笑容咧到了耳根：“可以啊十三，你跟阿右最后这三锤，震得我耳膜都嗡嗡作响了！大吉大利！”
十三重重吐了口浊气，抬起头看向阿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以后多多指教……新搭档。”
十三过后便是勤仔和阿左。这次紧张的人换成了阿左，不过仪式一切顺利，鼓声同样响亮干脆。
晚上，九叔做了一桌丰盛的接风菜。刚一落座，三小只又开始了日常的抢食行径。
阿左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盛夏至笑着给他夹了几次菜，他这才渐渐松下绷了一天的神经。
孖生两人一开始确实挺担心的。盛夏至的名号在业内虽然响当当，但后来圈里都在传他是个疯子——脾气臭，爱骂人，不好相处，还总弄伤搭档，才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狮尾。
能拜入夏至狮馆，两人早就做好了脱层皮的心理准备。可预料中的刁难一件也没发生，馆里人反而出奇的和善。
虽然沈师叔全程没怎么说过话，但他看向师父的眼神丝毫没有怨念，反而满满地透着欣赏；三位师兄更是把狮馆当成了自己家，在师父面前夹菜抢肉，没有半分怯意。
相比之下，反倒是他们兄弟二人格格不入了。但大家显然没把他们当外人，给的改口红包是实打实的厚度，夹到碗里的菜也堆得冒了尖。
“看来我们是来到个好地方了。”阿左趁着添饭的空隙，悄悄跟弟弟嘀咕。
“我就说哥你想多了吧，外面传的八卦未必就是真的。”阿右接过阿左递来的碗，顺势舔掉碗沿沾着的一粒米饭，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意，“师父可是前狮王，还是你偶像呢，别对自己的眼光这么没信心好不好？”
“也是，以后还是少听点闲话。搞得还没拜师呢，就先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阿左自嘲地笑了笑，把高压锅盖重新扭合，“师父是有真本事的，咱们以后跟着师兄们照做，肯定能学到东西。”
“就是就是，来日方长嘛！”阿右端起饭碗催促道，“走吧哥，吃大餐去！”
两人刚回到餐桌，就听见盛夏至在训斥勤仔：“今天这接风席可不是给你们办的，鸡腿给我放下！阿左今晚要是吃不饱，明天我就让阿飞跟阿左搭档了！”
阿左脚步一顿，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以前在极胜，哪有人会这么护着他们兄弟俩啊？极胜本就不是个大馆，平常伙食算不上好。鸡腿向来都堆在岑家的两个孙子碗里，他们这些学徒，顶多也就能分到几块碎肉。
他们八岁就签了娃娃契，隔天的拜师礼上，收到的红包只有薄薄的两百块钱，更别提什么拜师接风宴了。馆里十七个学徒，日常吃食开销大，平日里清汤寡水总吃火锅丸子，就算这样也经常吃不饱，学徒之间的关系还明里暗里总闹矛盾。
小时候每周休沐回家，兄弟俩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胡吃海塞。母亲看了心疼，就会把气撒在送他们去学醒狮的父亲身上。
阿左虽然明白父亲让他们学手艺的良苦用心——在这个年代，醒狮运动员可是体育界的香饽饽。
但久而久之，为了不让家里吵架，懂事的兄弟两人回家吃饭也就变得节制了许多。像勤仔他们这样肆无忌惮抢食吃的场景，对阿左来说，已经是许久不曾体会过的陈年往事了。
他悄悄拍了拍坐在隔壁的勤仔，压低声音问道：“师兄，咱们狮馆的伙食……平时都有这么好吗？”
勤仔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回答：“平时啊？当然没有，今天这可是吃席加菜。不过平时九叔安排饭菜，都会根据大家的口味来。像我喜欢吃肉，十三爱喝汤，阿飞是个土豆脑袋，九叔每顿都会换着花样做我们爱吃的。”
阿飞咽下嘴里的饭，忍不住补了一句：“师父以前还总会把他碗里的肉夹给我们吃呢，不过自从师叔来了以后，就基本都让给师叔了。”
这话正好落进盛夏至耳朵里，他耳尖一动，没好气地白了阿飞一眼：“饿着你们三个了？你师叔总光吃白饭，把菜省下来让给你们……你们不懂谦让就算了，现在说这话不害臊？”
十三见状，连忙小声为另外两人辩解：“师父……我们知道师叔对我们好，所以勤仔和阿飞……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
听到这里，阿左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彻底放下了。狮馆里没有他想象中严苛的规矩，只有像家人一样的烟火气。
他站起身来，抹了抹湿润的眼眶，把盘里属于自己的鸡腿夹到了盛夏至的碗里：“师父，早上来狮馆是我们兄弟俩不懂事，这个鸡腿师父吃……以后训练，还要费心您多多照顾了。”
盛夏至笑哼了一声，调侃道：“我可不收贿赂啊。训练要是不用功，该罚的还是要罚……这鸡腿你自己吃，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肉。”
说着，他又把鸡腿夹了回去。
一旁有样学样的阿右见状，正要往九叔碗里送鸡腿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后生硬地拐了个弯，默默把鸡腿放进了自己碗里。
九叔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对这对孖生的教养大为满意。他扭头，皱着眉故作嫌弃地训斥三小只：“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吃吃吃！就知道吃！都几岁了，还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勤仔几人倒也不怵，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九叔您不是常说嘛，能吃是福呀！”
桌上一群人都被逗乐了，在笑声中，阿左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腿。
这真是他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鸡腿了。
……
晚宴撤下后，众人移步茶厅。
阿邦正坐在茶台前陪九叔喝茶，范赫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咋咋呼呼地问阿邦今天怎么不在店里。
他听到阿邦此刻正在夏至狮馆，鬼哭狼嚎着也想要来偶像的狮馆参观膜拜。阿邦没顶住对方的苦苦哀求，最后还是顺承了下来。
一听范赫日后要登门拜访，盛夏至脸都皱成了苦瓜：“诶不是，你怎么就答应了大声公来我狮馆啊？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擅作主张？”
阿邦掏掏耳朵，连眼神都懒得分给盛夏至一个，扭头看向了沈威：“我们的首席狮尾，最近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威正跟着九叔学冲茶，冷不丁被点名，手一抖倒了个满杯。他稳住手腕，老实答道：“就……挺适应的，大家都和气。”
“谁问你‘大家’了？我是问你……对我们少爷，还适应吗？”阿邦坏心地拖长了尾音。
听到阿邦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盛夏至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连九叔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挺……挺好。”沈威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邦不依不饶地挖坑：“这个‘挺好’，是好在哪里呀？咱们少爷的脾气可不太好。”
“他脾气挺好的。”沈威这夸奖倒是毫不违心，说话也流利起来，“陈伯说他是个小鞭炮，但他也不是走哪爆哪，大多数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噢——‘大多数’？所以还是有不大多数的时候咯？”
盛夏至听不下去了，抬腿在阿邦膝盖踹了下。他太了解这发小的秉性了，从小就蔫坏，专爱调戏老实人：“我警告你适可而止啊，别看大威脾气好就欺负他。”
“哟哟哟，这就维护上了？”唐少邦非但不收敛，眼底反而荡起一泓春水，眉眼都泛着浓浓的戏谑，“你也不看看大威这身板，除了你这‘专属’，还有谁能欺负他呀？”
“滚一边去！”盛夏至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茶巾往他脸上丢了过去。
阿邦探手在空中截住了布块，又转头看向沈威诉苦：“你瞧瞧，就连九叔都不敢说他脾气好呢。可怜我这个发小，别说‘大多数’了，连‘极少数’的好脸色都挨不上边，天天挨揍挨骂，可怜兮兮的，真系阴公猪喽。”
连九叔都忍不住帮腔打趣：“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少爷最近脾气是好多了。”
“顶！九叔，怎么连你也拿我寻开心！”盛夏至圆眼一瞪，又炸毛了，“我哪里对他脾气好了！他每次一犯蠢，我巴不得把他踢进臭水沟里好吧！”
“哈哈哈哈哈——”
看着盛夏至跳脚的模样，围在茶桌的一群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欢快的笑声乘着晚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把云层都轻轻拨开，露出了一弯皎白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鸡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