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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师兄 离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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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明心殿，清微御剑西行，剑气流转自发护体，挡住刮骨罡风。
云皎趴在他肩头，看着风景飞速倒退，在清微看不见的角度冻得牙齿打架。
一路上都是坐着浮舟，或是花弄影带着她。花弄影虽不着调，做事却挺靠谱。
记着云皎还未修行，抱着她在天上飞时，都记得会用灵力做个罩子给她挡上，遮风又保暖。
清微却是完全没想过这一点。
他出身名门，还未引气入体时，身旁照顾的侍女就多达数百人，不晓得什么叫做冷。
等开始修行，那点严寒酷暑都当做了磨炼。
他向来独来独往，如今怀里抱着个小孩，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自然没想过云皎受不受得住。
剑气隔绝了罡风，却挡不住透骨的阴冷。云皎冻得脸色发青，却是一声不吭，只咬牙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天旋地转，那股寒意渐渐散去。云皎费力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座精巧的院落。
院落占地面积不大，几间简朴木屋，半亩清池，池中几尾银鱼嬉戏。
竹林旁，缕缕雾气升起，茶香四溢，一人正背对他们悠然品茗。
“溯游见过师尊，师尊此行，可还顺遂？”
待二人落下，那人起身行礼，声音清朗，如淙淙清泉。云皎扭头望去，心里又开始打鼓。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一身雪白衣衫勾勒出清瘦高挑的身形。
五官无甚特点，淡得像林间晨雾，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似的。
见云皎看他，青年露出个带着善意的笑。
听到大徒弟的问候，清微颔首，随后将怀里的云皎递过去：“溯游，这是云皎，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师妹，今后就由你来照顾她。”
溯游带着点茫然接过云皎，入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怀里新鲜出炉的小师妹脸色发青，唇瓣毫无血色，气息微弱。
他眉头微蹙，灵力探入云皎体内。差点被冻晕过去的云皎身体泛起阵阵暖意，片刻，脸上多了点血色。
云皎从离了明心殿就一直抱着清微的脖颈，直到她到了溯游怀中，露出那张青白的小脸，清微这才注意到云皎的不对劲
他面上带着一丝不解，“这是为何？前不久还好好的，怎会如此？”
溯游心里暗自叹气，大概猜到了云皎变成这样的原因，斟酌了一下用词，低声说道：
“师尊，云皎师妹她还是个凡人……未曾引气，没有灵力护身，与我等不同。”
清微一怔。他脱离肉体凡胎已过数百年，灵力护体已成本能，平日里接触的也只有修士，哪里还记得未曾引气的凡人有多脆弱。
门下三个弟子都已经成长到独当一面，除了修行上的指点，平日里，清微也极少和他们相处。
对上云皎这个小徒弟，还把她当成溯游等人来看，确实是他的疏漏，只是……
“为何不说？”清微带着些许疑惑，开口问道。
云皎摇摇头，面上撑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没事的。”
清微哪里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温声引导云皎，“无妨，开口直说便是。”
犹豫片刻，云皎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低头避开二人的目光，“我怕师尊嫌我麻烦。”
“师尊给了我这么好听的名字，还把我带到仙境，您对我这么好，可我却没能报答师尊，还给师尊惹了乱子。”
云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不自觉抓紧袖子。
“给那头大白鸟的东西一定很珍贵吧，那个老爷爷也好生气，都是因为我，师尊才会和老爷爷吵起来。”
“我不想又让师尊不高兴，所以我才没说的。我又做错了吗？没关系的，我真的不冷，我已经习惯了，我很好养的，师尊不要嫌弃我！”
说着说着，云皎就挣扎着想从溯游怀里离开。溯游怕她伤到自己，急忙把她放在地上。
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撒谎，云皎站稳后就开始蹦跶，手臂卖力挥舞着，看向清微的小脸满是讨好。
“师尊你看，我的身体很好的，我不怕冷……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让云皎闹了个大红脸。她还想继续蹦跶，紧接着又是一阵猛刻，咳得满脸通红。
见她这样，溯游连忙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引着她平复呼吸：“好了好了，别逞强了。”
清微虽不通人情世故，人却不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云皎的想法。他注视着幼徒焦急的小脸，心中思绪万千。
眼前的孩子还这般年幼，因为一则不知真假的预言就被他带到昆仑。
她不知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满心担忧是否会被抛弃。
清微手掌稍稍用力，覆上云皎发顶揉了揉，沉声道：
“为师没有不高兴，也不会嫌你麻烦。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去做你想做的，有为师在，无需有后顾之忧。”
从未有人对云皎说过这种话，她定定地看着清微，面上的焦急随着清微的安抚缓缓褪去。
她试探着去拉清微的袍袖，见他没有甩开，又去勾他的手指。清微拉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云皎抿了抿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放下了所有的不安，脸上只剩纯然的欢喜。
安抚了徒弟，清微不再多言，对溯游嘱咐了几句，便飘然离去，只剩下云皎和溯游大眼瞪小眼。
云皎仰脸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眨巴着眼喊了句：“师兄。”
便宜师尊走得太快，她连这人名字都不知。
溯游微微一笑，将云皎放在臂弯，带着她熟悉周围环境。
“我叫溯游，是咱们这一脉的大师兄。你还有两个师兄师姐，不过此时并未在门中，待二人归来，我再带你去见他们。”
溯游和清微不同。他作为清微这一脉的大弟子，也是整个昆仑剑宗的大师兄。
平日里除了修炼、执行任务，就是到宗门内为新来弟子上课，照顾孩子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这儿是我住的地方，等会师兄给你盖个房子可好？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云皎跟着他的脚步进入木屋，内里和外表一样简朴。
据说是溯游卧室的那间，只有一张石床，连被褥都没有，真不知他怎么睡得着的。
条件有点差啊……
她咬着牙不甘心地琢磨，费劲吧啦被带到这里，好吃的大肉包都被她无情抛弃，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看这几人长得人模人样，模样这般出众，还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结果穿得比婉娘还素净。
还有这床，她以前睡的地方好歹有稻草破布，现在倒好，就一破石头，想硌死谁呢！
云皎有点后悔了。
她醒来时，见那两个不认识的男人长得好看，住的地方也漂亮，还会仙法，对她也没有恶意，还以为走狗屎运碰上话本里的仙人呢。
话本里不都这么说吗？仙人隐瞒身份下凡，见到穷苦人家，见他善良又可怜，心肠一软就将其点化，当场就羽化登仙了。
云皎倒是对成仙没什么想法，她满脑子都是仙人点石成金的仙法！
等拜了师，学会变金子后，她就自己飞回来，天天山珍海味，包子还能吃一个丢一个。
虽然事后得知世上没有点石成金的仙法，也没能打消云皎的兴奋。
她琢磨着，变不了金子，那学点其他法术也行啊，回来还能装神弄鬼糊弄人骗钱呢。
一路上都在装乖卖巧，就为了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好早日学成归来。
这十天里，云皎都挺满意的，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好东西。要不是怕惹恼仙人，她都恨不得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抠了带走。
别的都还好，唯一不满的就是吃食了。吃的都是那个破丸子，她猜，这应该就是话本里说的仙丹。
吃下去肚子果然不饿了，就是挺没滋味。云皎还幻想着，等到了地方就能吃点大鱼大肉。
那便宜师尊不是说了嘛，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结果到地方一看，那什么殿倒是挺大的，只是没人给她吃的不说，里面连金子都没见到一个！
云皎天都塌了。长得好看有啥用啊？住得差，吃得差，当神仙的徒弟又能怎样。
还不如留在原来的地方，苦是苦了点，好歹还有包子可以吃。
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怎么逃走一事，没了留在这里的想法，面对溯游的询问也懒得理会。
溯游见云皎没吱声，只当她有些害羞，也没有硬逼着她回答，带着云皎出了房门。
他在木屋不远处停下，空着的右手掐诀，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刷刷两下，几棵五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下。
云皎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离开，听见声响抬头，见不是吃的，又不感兴趣地垂下脑袋。
溯游变换手印，长剑按着他的心思，不消片刻，就将那几棵树削成大小不一的木板。
他不是头一回盖房了，很快云皎的未来居所就成了形。
走进一看，除了石床成了木床，其他都没变。
云皎面上表情倒是好了些，木床总好过石床，至少没那么冻人。
溯游思索片刻，手指拂过空荡荡的木床，几套衣服出现在床板上，和他穿的一模一样。
看这架势，多半是用来充当云皎的被子。
他语带歉意，说道：“师尊并未告知我收你为徒一事，是有些简陋，师妹你且先忍耐几日。”
云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只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师兄……”
看着她灰暗的小脸，溯游也有些头疼。
师尊只吩咐他照顾好师妹，说是路过凡间捡来的孤女，心有不忍就收为徒弟。
溯游满头雾水，先不说他们修士去一趟凡间有多麻烦，他的师尊又不是那些佛修，怎么可能见到一个孤女就收入门下。
其中定有隐情，他倒也不会多问，只是对于这个被师尊丢给他的小师妹有些手足无措。
昆仑从上到下都是修士，哪里会有凡人用的东西？况且剑修都是一群修炼狂魔。
不像其他修士，除去修炼也会享受生活，剑修多数都是靠辟谷丹活着，随手用剑劈个洞就成了休息用的洞府。
除了修炼就是战斗，吃穿住行都简单得让人不忍直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不止如此就是了。
云皎不知晓其中缘由，回应溯游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没有见到吃的，她多少有些不死心。
“师兄，我肚子好饿，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是我疏忽了，你还未曾辟谷，是该肚子饿了。”溯游暗道自己粗心大意，将云皎放下。
“来，先吃点辟谷丹。”溯游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粒指头大小的黑丸子，笑眯眯地递给云皎。
“没有别的吃的吗？我想吃肉，师尊明明答应过我，等入了门想吃什么都行的。”
云皎的声音透着热切，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看得溯游有些愧疚，却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只有这个，不过莫怕，等过几日师兄去换些你能吃的吃食来，到时候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
期待落空，云皎木着脸接过，面无表情地吞下，还是那股子熟悉的药味。
看着小师妹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溯游被她逗笑，一脸珍重地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
“师兄不骗你，这儿的东西没有适合你吃的。过几日……三日后，等你睡醒，就不用再吃辟谷丹了。”
“你想吃什么，师兄到时候给你做，做吃食我还是很拿手的。”
为了让小师妹高兴点，溯游还大方的让她点菜。
云皎没看他，只慢吞吞爬上木板床，用衣服将身体裹住，半晌才闷闷不乐开口：“我想吃包子，芥菜肉的。”
她脑已经认定自己进了个穷苦的地方，虽不太相信溯游的话，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说出了自己最爱吃的东西。
“好，包子我还是会做的。三日后，等你睡醒就有包子吃了。”
溯游看着床上安静的一小团，轻声说道，“路上很累吧，师兄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一声。”
云皎在衣服堆里待了一会，等脚步声远去后才探出头来，叹了口气仰面躺着。
她刚才想了想，如今自己又不会飞，没法从这里离开，只能等学了法术再想法子逃走，既来之则安之吧。
云皎抬手抓了抓盖在身上的衣衫，不知什么料子，触手生温。
比她身上穿的这件舒服多了，还带着一股子淡香，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股香味若隐若现，和婉娘擦的香膏有些像。
闻着闻着，云皎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多时，呼吸就变得绵长清缓。
待她睡熟，站在门口良久的溯游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他看了安静睡着的云皎一会儿，替她盖好被踢开的衣服，这才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