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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栗子蛋糕 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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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伯来是虫米亚最大的搏斗俱乐部,拳击,斗兽比赛的门票在这里被炒出天价,进出都是权贵,抑或是想要跻身上流的野心家。
虫族情色行业因为严加管控而衰败异常,暴力是不少军部高官闲暇之余放松的方式。
虫族崇尚武力,军功是平民打破阶层流动的阶梯。可惜每年征兵报名人数海海,筛选条件严苛,通过率低之又低。
希伯来的擂台则是一条捷径,每年都有不少军部新秀是在搏斗的时候得了青眼,被给予破格录取的机会,每半年一次的“欲晓之巅”的明星拳手更是可以学费全免,进入虫米亚最好的军校。
因而希伯来鱼龙混杂,虾米和贵族齐聚一堂,在黑暗的观众台下不分彼此。只有一双双颜色各异的曈孔被灯光反射,照出如出一辙的狂热,在欢呼和口哨声掌声中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一行黑色长轿车缓缓驶来,停靠在灯火霓虹的街边,一个身形修长的雌虫被推搡着下了车,一身血迹斑驳的银白军服在一群清一色黑色西装里格外显眼。
池宿白双手被银色的镣铐反剪在身后,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军雌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尽管他失血过多的脸苍白又冷漠,连象征等级的虫纹在颈后也暗淡无光,有几簇完全断掉,像一把枯草长在霜白的土地上,看起来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但是几个男人还是小心翼翼,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名剑即便断刃,剑身森然的寒芒也依然让人胆寒。
他就顶着迎面的劲风,挺直脊背走进了希伯来的大门。
在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希伯来“Ivri”巨大招牌的冷色质灯光倾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锋利冷峻的眉眼和优越的鼻骨,打下的侧影流畅而完美。
池宿白舔了舔嘴里最靠内的那颗牙齿,失神了一瞬,十年前他也是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色衣服一脸冷漠踏进这扇门。进来很久之后,他知道了希伯来地下二层的存在,可是他什么也没做。从一楼到二楼,最后到三楼,再到如今的地下负二层,他自己未尝没有半点责任。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刻在破旧木床上的那句话,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那个时候他看这句话是轻蔑地一笑,因为他没有信仰。
时隔多年终于懂了这句话,他仍然只想冷笑几声。
凭什么他要把敲丧钟的权力交到他虫手上?
“低头,低头,低头。”奥伦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他略显拘谨,跟着一众侍应生鱼贯而入,走进那间特殊的贵宾室。放下手中的果盘和饮料后便低眉敛目地垂手站在一边。
不能直视雄虫阁下的眼睛是希伯来的规矩。在虫族,无缘无故窥伺雌虫的虫纹是一种冒犯,而直视雄虫的眼睛则是一种同样的冒犯。
虫纹是性别区分的标志,而眼睛是每一位阁下精神力的象征。
雌虫重炼体,力量体魄之强劲剽悍宇宙,雄虫重精神,等级划分三六九等残酷地撕开不同阶层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每一位阁下眼睛的色质和花纹都是不同的,故而每诞生一只雄虫,医院的头等大事就是进行虹膜登记。
在信息透过光纤飞速传导的没几秒后,荷鲁斯大殿高伟而恢弘的大壁上便会奇诡地长出一只等比例放大的莹莹之眼,这号称虫族圣堂的存在,源源不断地向虫族枯竭之地输送必要的养分,维持虫族的长盛不衰。
在奥伦身后,是巨大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复古的金纹在边缘工笔繁复地折叠盘旋,在这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的拍卖台,一切事物一览无余。
几位金贵的雄虫阁下一个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正靠在兽皮沙发细腻的纹理上假寐养神,一个扒着窗户,抻着脖子好奇地往下望,另外一个驾轻就熟地挑起了奥伦的下巴准备一亲芳泽,尽管他们认识还不超过三分钟。
室内灯光并不辉煌,设计师好像着力要营造出一种低调奢贵的轻熟感,暗紫的色调,灯光曲曲折折,花果香的烟雾缭绕,奥伦六分清秀的脸在这氛围下显得越发青涩而朦胧,好像伊甸园里高挂枝头还没成熟就勾得亚当夏娃忍不住摘下偷吃的青苹果。
他面对雄虫越凑越近的脸也没有丝毫推拒,只是敛下了他那扑闪的睫毛。
正当两人的嘴唇要挨在一起的时候,抻着脖子观望的绿眼睛小雄虫突然惊叫一声:“安淮!克里斯!场上那个雌虫晕倒了!”
被称作安淮的阁下闭目假寐的眼猛然睁开,一团烈火在他黑亮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爆炸的巨大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座雄伟得屹立多年的建筑像蜡烛一样融化着倒下去,台下尖叫嘶鸣声一片,血肉化为焦土,火海吞噬了一切,而格林往日翡翠一般水润的眼睛被蒸干了,睁着一双没有眼珠子的黑窟窿盯着他,整张脸在被火舌舔成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喃喃:“安淮,安淮……”
安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他冷汗涔涔,劫后余生地睁开眼,入眼是自己温暖的卧室和柔软的被子,一切,一切都还没发生。
安淮并不是虫族,他来自遥远的德米安星球,那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有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草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有人类。
但安淮也并不是一个人类,安淮只是一只很通人性的流浪小狗。
不过安淮的两个朋友格林和克里斯是人类。他们也都莫名其妙来到了虫族,变成了两只籍籍无名的潦草小雄虫。
格林是一位看香港警匪片看得走火入魔,张口闭口“扑街仔”的中二青少年,克里斯是一个永远三百零一度扶着眼镜忧郁望天,落笔就是叔本华柏拉图的重度文青病。
三人认识于一次聚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笨笨的小狗努力尝试交到他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好朋友,拿着杯子小蛋糕四处找人搭话,无奈屡屡碰壁,和他谈话的雄虫好像都不太喜欢他,小狗对于外界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于是丧头耷脑识趣离开。
格林适应良好,正在一群虫里滔滔不绝,试图将牛皮吹破天际,眼见一瞥这里有一个小可怜虫,还是个金发美虫,当即抛下无关人等端着酒杯翩翩而来,短短十几米愣是走出了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多情。
看有虫主动过来搭话,安淮鼓起勇气,说到:“你好呀!我是金毛你是什么品种的呀看样子有点像杂种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种。”
安淮一紧张心里的想法就吐泡泡一样疯狂往外冒,说完期待地眨巴眼看着格林,格林刚抿了一嘴红酒一听“杂种”两个字全喷了,喷的时候好歹侧了一下头没直接给安淮来个见面浴,结果旁边正好有人走过来,不巧地接了安淮的盘。
听到熟悉德米安星球词汇准备过来认亲的忧郁美少年:“…………”
自古有一句话说的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格林和克里斯两眼泪,安淮汪汪。
三人,哦不对,两人一狗一见如故,一个自封古惑仔,一个冒牌哲学家,外加一条懵懵懂懂的小鸡毛,三个臭皮匠小组至此就臭味相投,正式成立。
安淮重生的时间够早,早到臭皮匠三人组还没成年,还没经历残酷的等级觉醒,还没有被扔进虫米亚上等星,在贵族雄虫圈做三朵迎风飘扬花枝招展的奇葩。
早到那位曾经功勋卓绝又跌落神坛,最后凭一己之力炸死几乎那一带所有贵族年轻雄虫,让虫族未来的基因等级暴跌三个阶位的昔日上将兼后来反叛军首领,现在还只是一位没上过几次战场,在军部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日新星。
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一定可以阻止那位上将的偏激行为,一定可以救下他两个好朋友的性命,一定可以让那么多人死于非难。
重任在前,从来没有背负过这么多的安淮不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又眼神一凛,在心中一本正经得给自己加油鼓气,匆匆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你能帮帮我吗,栗子……”安淮扭头看向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松鼠,成一个葛优躺的姿势瘫在他的不算宽的肩上。
安淮还没有经历过二次觉醒,身形和样貌停滞生长在大概十六岁的样子,眼看肩上躺得又不舒服又快要溜下去,松鼠干脆窸窸簌簌地爬到了安淮头顶蓬松柔软的金发里舒舒服服窝着了。
“不,快滚。”松鼠的声音像棉花糖,口气像累死的咸鱼。
“一块栗子蛋糕。”安淮说。
“成交!”“栗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栗子和安淮第一次见面时安淮还是一条流浪狗,安淮还记得自己正在凌晨无人的大街勤勤恳恳地觅食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附在了他的后背上。
安淮是一只怕鬼的小狗,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街,奇怪的触感。
小狗的脖子又短,看不见自己的背,当即被吓得撒丫子狂奔,让栗子老老实实坐了一次深夜狂飙飞车,这可不是什么浪漫又刺激的体验。
栗子五脏六腑都快搅和成一个的器官,实现内部的和谐大统一了,它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停停停!!!我不是鬼!!你再跑我就要被甩飞变成一条冤死鬼了!!!”
安淮只好停下来,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背上是何方神圣。
“趴着。头低下。”安淮照做,栗子颤颤巍巍地从他身上下来,站在安淮面前的地上,和安淮无辜眨巴的黑眼珠对视。
“我给你一次变成人的机会,前提是你得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你愿意吗?”
安淮看了看眼前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只松鼠,认真地考虑起来。
人类……
他认识一个人类,他很喜欢那个人类,他有点想做一个人类。
安淮点点头。
事实证明,签合同的时候要问清楚条款,不然很容易变成冤大头。
未成年雄虫确实是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除了发色和瞳色种类很多以外。但是居然连世界都换了。
安淮一开始还疑惑地问栗子,栗子说:“你也没说一定要在原来的世界呀,再说了,这个世界雄虫可是很尊贵的!还便宜你了。”
小狗一听还占了便宜,于是喜滋滋摇着已经不存在的尾巴高兴地接受了。
这是一个雌雄比9:1的世界,雄虫数量少而珍贵,雌虫数量庞大,总体上又分为亚雌和军雌。身体素质好的进入军队成为军雌,是抵御虫潮,开疆辟土的主力军,亚雌则从事除军事以外的其它工作。
雄虫的体质先天比雌虫弱,但是精神力强大,而雌虫尤其是军雌,精神识海一旦进入成年期便会极其不稳定,需要定期标记,不然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志不清乃至失去生命,
虫族对于繁衍的渴求也同样刻入基因。由于繁育出的后代雄虫占比极少,且容易夭折,所以但凡是中低等星的虫蛋,一旦孵化出来发现是一只雄虫崽,就要被强制送往主星被给予最好的资源哺育。
不过,中低等星靠冷冻精子孕育出来的虫蛋也只有极低的概率能孵化出雄虫,雄子的精神抚慰剂也在黑市卖出天价,普通雌虫一生可能都见不到一只雄虫,雄虫的形象也因为珍稀而被一再神化。
关于雄虫的色情产业链一度猖獗,许多雄虫被诱拐贩卖,榨精而死,虫族生育率不断下跌,事关虫族未来。主星以雷霆手段和对雄虫的绝对保护将有关产业连根拔起,并出台雄保法,成立雄保会,生育率才缓慢回升。
安淮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一只才被接回主星,依靠政府供养的未成年小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