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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顾明霆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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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霆已经进组半个月了。
这天早上,纪宁走进工作室的时候,一切如常。
前台的小姑娘冲他点了点头,继续接电话。走廊里几个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茶水间里有人在笑,不知道聊什么聊得开心。
他往会议室走。推开门,李薇已经在里面了。她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小陈站在窗边,端着杯咖啡,看着外面有人在CBD区遛狗。
在CBD。
遛狗。
真够行的。
李薇听见推门声抬起头,看见他,把手里的报告扬了扬。
“看了吗?”
纪宁把包放下,坐下。
“路上扫了一眼。”
行政端着咖啡走过来,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到纪宁这儿时放的是三倍量的黑咖啡,致死量。
纪宁说了一声谢谢。
“这帮人也是闲的,逮着个话头就往死里咬。”李薇说,“霆哥拍个文艺片怎么了?犯法了?”
说罢,把报告往纪宁那边推了推。
“热搜挂了六七条,大V洋洋洒洒下场,跟过年团建似的,评论区全是复制粘贴的水军。话术都一样,‘脱离观众’‘自嗨’‘冲奖’这几个词来回用。”
纪宁低头看那份报告。数据列得很清楚,话题阅读量,讨论量,水军账号占比,情绪倾向分析。他翻了两页,放下。
“长青那边呢?”
李薇说:“还没动静。但早晚会有人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纪宁点点头。
“剧组呢?”
“正常拍摄。”小陈接口,“徐导那边一句话没说,该干嘛干嘛。顾老师也没受影响,昨天拍了一天,程副导说顾老师的状态很好。”
李薇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们能受什么影响?拍戏的在深山老林里,陈导又要求拍戏时收手机,外面吵成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纪宁没说话。他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
李薇接着说:“这事说到底,就是被喷几句。又不涉及红线,也不是法制咖,顶多是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趁机踩两脚。霆哥出道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公关部随时待命,但是没有霆哥发话,咱们这边目前仅做最低限度处理。”
纪宁点点头。
“资方那边我去安抚下。”他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受影响。”
李薇应了一声。
小陈把咖啡杯放下。
“那网上呢?咱们不回应一下?”
纪宁看了他一眼。
“回应什么?”
小陈愣了一下。
纪宁说:“人家又没点名,你跳出来对号入座?还是发个声明说‘顾明霆没有脱离观众’?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小陈嘿嘿笑,挠挠鼻子,不说话了。
李薇把报告收起来,摞成一摞。
“我去盯着舆情,有变化随时和你同步。”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纪宁。
“对了,《春逝》剧组今天有个采访。咱们这边已经和记者通过气了,应该不会问什么越界的问题,但是女主那边不好说,他们小公司,影响有限。”
纪宁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等致死量咖啡因摄入完毕,纪宁站起来,带着小陈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小陈跟着他进进出出,有时上午出发,晚上回来,有时第二天才回。去了哪儿,见了谁,小陈不说,别人也不问。只是每次回来,纪宁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该开会开会,该看文件看文件。
投资方那边意外的没有任何动静,款项按时到账,制片人该干嘛干嘛。好像那些热搜、那些骂声,根本没人在意。
看样子各方都稳住了。
直到那天下午,关于《春逝》的特别采访出来。
纪宁是在回工作室的路上看见的。车刚上高架,手机弹了个推送。他点开,是采访视频的片段。
顾明霆的发言滴水不漏,记者也没提什么为难人的问题。
问题在于女主角扮演者沈蔓。
记者问沈蔓:“最近网上关于顾明霆老师的讨论,您怎么看?”
旁边的工作人员想打断,沈蔓没理。她对着镜头,语气很温柔,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跟顾老师合作《春逝》,他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演员。我在片场亲眼看过他怎么演戏,太震撼了,我相信这部电影上映时,大家会有和我同样的感受。有些声音说他不尊重观众,我不认同。”
纪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把手机放下。
小陈在旁边问:“怎么了?”
纪宁没说话。
车在高架上开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两个小时后,沈蔓的微博评论区就彻底没法看了。
热搜上挂了好几条她的名字。点进去,全是骂的。有说她想红想疯了的,有说她倒贴的,有说她是顾明霆舔狗的。有些话难听得没法看。好多还是顾明霆的粉丝在骂,还有发鬼图的,什么人都有。
纪宁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一条一条往下滑。
这个圈子里,踩高捧低的事他见得太多了。顺风的时候,人人都往上贴。逆风的时候,躲都躲不及。
沈蔓之前炒CP也好,对顾明霆有好感也好,在他看来都是行业常态。长得好看的人互相多看两眼,观众爱看,剧组顺水推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个采访不一样。
这个风口浪尖,她站出来说这几句话,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被全网骂,只会被拖进浑水里。费力不讨好,傻子才做。
可她还是说了。
纪宁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他想起沈蔓的样子。开机那天,她站在顾明霆旁边,笑得挺甜的。网上的视频切片里,顾明霆帮她带戏,她眼眶红着说“谢谢顾老师”。
她确实是真心的。
晚上纪宁下班回家。
房间没开大灯,只留着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隐在暗里。他坐在窗边,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又冷又潮,昨天刚下过雨。
纪宁点了根烟,没吸,放在那让它烧,拿起手机。
拨过去,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是我,纪宁。”纪宁开口。
顾明霆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收工不久,他嗯了一声
“嗯。”
“有个事儿,等不到明天了。”纪宁说,“得抓紧跟你汇报一下。”
“你说。”
纪宁把敲了敲键盘。
“舆论发酵超出我们预期了,主要是沈蔓那个采访。”
顾明霆没说话。
纪宁继续说:“沈蔓那个采访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她今天被骂得不轻。”纪宁说,“热搜挂了四五个,全是她的名字。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顾明霆沉默了几秒。
纪宁夹起烟,仰头抽了一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在昏暗灯光下白的过分。
“怎么办?”他顿了顿,突出一口烟圈,“你拿主意。”
电话那头没说话,纪宁继续说:“我这边查到的事儿——都够用了。把这位老前辈弄下来绰绰有余,”他说,“但这事毕竟是你的事,得请示你本人:还要继续给面子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明霆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
“你那边压力大不大?”
纪宁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顾明霆说,“你这几天又是跑资方做安抚工作,又是跑调查要把老前辈弄下来,累不累?”
纪宁没说话。
顾明霆说:“你病刚好,别又把自己折腾进去。你家里那些药,全都过期了,你也不知道。”
纪宁弹了弹烟灰。
“没事。”他说,“过了保质期又不是不能吃。”
顾明霆都要被他气笑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
“到底怎么做?给个准话,顾老板。”
“冷处理的前提,是对方知道分寸。”他说,“现在看来那位老前辈不知道。”
纪宁听着。
“再装死下去,没完没了。”顾明霆说,“你那边按你的节奏办吧。”
纪宁说:“行。”
顾明霆问:“打算怎么弄?”
纪宁说:“分两步。先把查到的那些东西放出去,让圈里人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不用点名,点了他也能猜到是自己。他要是识相,就该收手了。”
“要是不收呢?”
“那就第二步。”纪宁说,“他那个筹备的电影,明年上。压着那个点,把他这些事全翻出来。到时候他自己焦头烂额,没工夫骂别人。”
顾明霆没说话。
纪宁又说:“出了事我本人全权负责,不牵连工作室和你个人。”
顾明霆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纪宁,”他说,“你别老想把自己摘出去,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是工作室的一份子。”
纪宁说:“知道。”
顾明霆又说:“吃饭了没?”
纪宁愣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顾明霆沉默了一秒。
“行。”他说,“挂了。早点睡。”
电话里传来忙音。
纪宁握着手机,坐在窗边。
烟夹在手指间,慢慢烧着。他看着窗外老旧小区,北风吹或,树影重重,谁家养的狗在叫,隔壁电视声音太大,和狗叫形成魔音二重奏。
纪宁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丢开笔记本,翻身上床,戴上耳塞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