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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大年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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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天晴。
纪宁站在小区门口等车，脚边放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份证件和材料。风有点大，吹得他头发乱了，他也没管，就那么站着。羽绒服的领口立着，下巴缩在里面，露在外面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路边还挂着红灯笼，一排一排的，被风吹得轻轻晃，金色穗子甩来甩去。地上有鞭炮碎屑，红的纸片撒得到处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偶尔有车开过，带起一阵风，把碎屑卷起来，又落下。
远处有人在放炮仗，噼里啪啦一阵，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有小孩的笑声传过来，远远的，听不清在笑什么。
一辆灰色的SUV停在面前。
车窗落下来，顾明霆坐在驾驶座，戴着副墨镜，看了他一眼。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很清晰。
“上车。”
纪宁拉开后座，坐进去。车里暖和，暖气开着，吹出来的风有点烫，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他把帆布袋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安全带扣进去的时候咔哒一声，系统检测到安全带系上，停止自动提示。
顾明霆发动车子，车子安静起步，加速，随着车流汇入主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明霆把墨镜摘了，放在中控台上。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衬衫的白色，很清爽。
“材料都带了？”他问。
纪宁点点头。
“带了。”
顾明霆笑了下。
“还有十几分钟车程”，他说：“你可以先眯会儿。”
车子开上高架，两边绿化飞速后退，大年初三，路上车不多，顾明霆开车很稳，按正常速度开。
纪宁看着窗外，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一片园区。
门口有牌子，写着“仁和医疗中心”。牌子很大，立在绿化带里，旁边种着一排常青树，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反着光。门卫岗亭里的人看见车牌，直接抬杆放行。岗亭的窗户上贴着福字，红底金边，倒着贴的。
这儿一看就很贵。
纪宁皱眉。有点后悔过来。
车子往里开，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冬青一排一排的，深绿色，叶子油亮亮的。绿化带后面是草坪，虽然是冬天，但还是绿的，只是颜色比夏天深一些，有点发暗。
再往里是一栋红瓦白楼，复古样式，楼层不高，就六层，但看起来很新，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一闪一闪。
停车场很大，但停的车不多，稀稀拉拉几辆。车位很宽，比市区的宽多了，两辆车中间隔着很大的空当。顾明霆把车停进一个车位，车位上有编号，红色的字，写着“VIP专属”。他熄了火，推门下车。纪宁也跟着下来。
风比市区小一点，但还是凉。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意，混着冷风，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停车场的地面是那种透水砖，灰色的，踩上去很稳。旁边的绿化带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深绿色，在风里轻轻晃。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楼门口，早就等着了，看见他们，招了招手。他三十出头，戴副眼镜，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白大褂里面穿着深蓝色的毛衣，扣子没系，敞着，被风吹得轻轻掀起来一点。
顾明霆走过去，那医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握得很快，但很用力，看得出是老朋友。
“许晏。”顾明霆给纪宁介绍，“这儿的医生，我朋友。”
许晏看向纪宁，伸出手。他的手很干，很暖，握得有力。
“纪先生，你好。”
纪宁握了一下。
“许医生。”
许晏笑了笑，笑容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笑意，温文尔雅的。他转身带他们往里走。
“先带你们转转。”他说，“边走边说。”
楼里很安静。
门是玻璃的，双开，自动感应，滑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大厅地面铺着浅色的地砖，亮堂堂的，能照见人影。
前台的小姑娘穿着淡蓝色的制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她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一个记事本，还有一小盆多肉，胖乎乎的，绿得发亮。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很淡，混着另一种味道，像是什么花香，可能是空气清新剂。
许晏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介绍，手偶尔指向旁边。
“住院部在二楼到五楼，每层都有护士站，24小时值班。电梯在这边，有四部，三梯是客用，一梯是医用，分开的。”
他们走到电梯间，墙上有楼层指示牌，双语的，很清晰。许晏按了电梯按钮，等电梯来。
“病房分两种，普通病房和独立病房。普通病房两人间，独立病房单人间，带卫生间，有电视，有陪护床。”
电梯门打开，里面很干净，四壁是不锈钢的，擦得发亮。他们进去，许晏按了三楼。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到了三楼，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和康禾医疗中心那种很像，踩上去很软，没有声音。墙上有壁灯，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走廊很柔和。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贴着房号，铜质的，在灯光下反着光。还有一个LED面板，显示着病人姓名、主治医师姓名和责任护士的名字。
护士站在走廊中间，台面上摆着电脑，几盆绿植，还有一盘水果，红的黄的，看起来很新鲜。许晏走到一扇门前，推开。
“这间空着，你们看看。”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但很干净。一张病床靠墙放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看起来柔软好睡。
床边有一个床头柜，白色的，抽屉有几层。一个大衣柜，木头的，浅色的，门关着。一张折叠床，收起来靠在墙角。
窗户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窗帘做得用心，一层白纱，一层遮光。许晏演示了下——是自动窗帘，连接了智能管家，喊一声就能开关窗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精神，叶子泛着翠绿的光。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能看到一个小花园。
许晏指了指窗户。
“对面就是花园，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下去走走。”
纪宁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几条石板路弯弯曲曲，从楼门口一直延伸到花园深处。路两边种着各种植物，有低矮的灌木，有高高的乔木，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花草。虽然是冬天，但有些植物还是绿的，深绿浅绿挤在一起。
中间有个小亭子，木头搭的，深褐色的，里面放着几张长椅。有几个人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有护士陪着，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们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看手机。
许晏在旁边说：“设备都是新的，去年刚换过一批。CT、核磁、B超，都是最好的设备，当然不全是国外的，现在咱们自己的技术不比外面差——有些病人不理解，我总得多解释一句，呵呵。”
许医生顿了顿，看两人对国产进口没啥要求，继续道：“我们这儿的优势是人少，安静，护理跟得上。您妹妹那个病，我们这儿有专门的团队，主任姓刘，在这个领域做了二十年了。”
纪宁听着，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几个晒太阳的人，看了一会儿。
心里在想这得要多少钱。
他负担不起。
许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明霆。
顾明霆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亮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晏笑了笑。
“行，你们自己看。我去办公室，有事找我。”
他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声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纪宁又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
这儿很好，但不是纪欣该呆的地方。
阳光照在他身上，有点烫。他看着窗外那些晒太阳的人，看了一会儿。一个人站起来，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冲他挥手，他就继续走了。
纪宁转身，走出去。
顾明霆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问：“怎么样？”
纪宁说：“挺好。”
顾明霆点点头。
两人往楼下走。走到一楼大厅，许晏的办公室在旁边，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什么。看见他们，招招手让他们进去。
纪宁犹豫了，没动，顾明霆微微睁眼，看了一眼他，把他带到一边。
“怎么了。”顾明霆问。
“医院挺好，但是费用负担不了。”纪宁摇摇头。
顾明霆笑，说：“不是说了，可以申请补助？”
“就算这样也……”纪宁顿了顿，后面半句话没讲出来。
就算这样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
“其实。”顾明霆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我是这儿的关系户。”
纪宁回，看出来了。
“其实我是这儿的股东之一。”顾明霆憋不住了，说。
“我知道。”
纪宁看他一眼，回。
顾明霆的商业版图他上班第一天就梳理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