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叶子和决裂的前兄弟 要习惯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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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荀予舟的走失还是给人留下了阴影，这个人不管是谁，反正不包括叶知就是了。
总之就是，平时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到了别墅区内。
十几天后，家门口，叶知和荀予舟一人把着一边门，相对而望。
叶知拍拍荀予舟肩膀，温声叮嘱道：“予舟你就在这别动啊，知道了吗？”
荀予舟没有回应他，只乖巧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秒变戏精。
叶知开始演他的独角戏。他面色忽然一变，嘴里也跟着低嚎，一手扒着门，一手颤抖着抬起，似要触碰对面无动于衷的人，但终究是怕了，这种面对挚友离别而面不改色的冷血杀手，怎能共情他此刻的撕心裂肺？
“此去一别，便是永别，我们真的还能再有以后吗？我们真的还可以再携手走向未来吗？”情至深处，他突然想吟唱一首曲子，只是三年的蹉跎岁月，早已将他十八年的知识储备冲刷带走，他无力，只能嘴唇翕合，片声不出。
如果按照一百天来算的话，此刻荀予舟只剩下八十四天了。叶知在学校时还没有这么夸张，只是他太喜欢面前这个人了，当初荀予渡助理联系他做护工，他本想拒绝的，笑话，他一代天才，跑去给别人做护工？
“不去——等等！你说月薪多少？！”
“底薪两万，做得好有奖金。”
！
此刻叶知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问：“你这工作……它真的不违法吗？”
“情况有些复杂……”随后，刘芩助理客观陈述了荀予舟的状况。
叶知顿时就生出了怜爱之情，等看完刘助理发过来的资料后，更是急吼吼地收拾完行李赶来准备面试。
总之叶知从一开始就知道最多一百天就是二人的离别之日，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份工作，为了最后离别时体面，他会在每一个离开之际提前预演。
另外，他在荀予舟面前总是大呼小叫、说个不停，还用非正常方式引起对方注意，只是希望对方在最后时刻能够记住他。
他想从荀予舟嘴里听到他的名字，那一定是世上最动听的称呼。
回忆收束。叶知演过瘾之后，给了荀予舟一个拥抱，对方只是歪头眨了眨眼，并没有其他反应。
“我只是回学校处理一件事，最迟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你的度度弟弟说他中午就回来陪你啦，你一个人不要太难过啦。”
荀予舟知道什么是“难过”吗？身边没有人他一定会害怕到哭泣吧？叶知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和荀予舟在地上抱着痛苦的场景，当时只顾得因自己飞走的实习工作痛哭，网了好好欣赏品鉴一番荀予舟流泪的表情。
一定很惹人怜爱吧？特别是成熟的面孔与稚嫩的神态混合而成的反差感，只是幻想，就扰得叶知心脏砰砰乱跳。
说完，他在一旁忍耐许久的司机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荀予舟站在门口，目送叶知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他呆滞的面部突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局部的变化却极大影响了整体，变化后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这是混迹名利场而安然无恙的成熟。
他转身，修长的双腿迈向屋内，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保镖刚哥跟在他身后进了别墅，顺手带上了门。
“荀总，二少爷最近有些吃力，您看……”
“不管。”他不是总觉得被压一头吗？荀予渡如今的力不从心，顶多只能算咎由自取，现在还没跑也能看出些少年的倔强。这样也好，不然什么事都听他那个妈的，荀予渡就永远长不大。
“您伯父那边也有动静。”
“大伯那个人不把这些家产放在眼里，有动作的另有其人，继续盯着。”是谁装了几十年的纯良，这就等不及了吗？
荀予舟脚步没停，利落地上了楼梯，刚哥仍紧随其后，荀予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句警告：“记住你是谁的人。”
闻言，刚哥动作停下来，没有继续跟着上楼，安静仰望对方消失在楼梯口之后，他转身离去。
从医院醒来之后，平淡如水的生活开始变得戏剧化，荀予舟有死磕到底的兴致。
他没有轻易打开电脑办公，照荀予渡那样子，十有八九会在别墅里装满摄像头。
现在一个人当傻子没意思，身边少了那个吵得炸耳朵的声音他还有些不习惯。他在床边溜达两圈，最后在床边坐下，手臂枕着床，头枕着手臂睡下。
闭眼呼吸间，他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份灼热的体温。
“喂，醒醒，终点站到了。”
“……嗯。”叶知揉揉惺忪的睡眼，进了校门还在疑惑自己怎么会睡着。
他这一趟本来是可来可不来的，在知道那个人也会回来后，他还是来了。
他像是换了人格，身上总算有了点成年人的沉稳，路上不断有人在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笑着点头。
叶知并非校园名人，多数学生对他并不熟悉。心理学中有一种有趣的现象，叫巴德尔-迈因霍夫效应，简单来说就是一旦你记住了某样事物，便会觉得它无处不在。
叶知平日里只记住了少数人的面孔并与之交好，大脑处理视觉信息时，会自动过滤掉无关的人和物，而当他特意记住某张脸，就相当于给这个信息对象做了标记，之后再偶遇对方时，大脑便会立刻识别并捕捉到这个身影。于是就有一种到处都是熟人的错觉。
“学长，宋学弟刚还在院办公室等你呢，你一定不要放过这个阴郁小男孩啊。”
许雅婕跟叶知说完这话之后就脚步轻快地走了，仿佛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一样。
叶知步速不变，从容赶往导师办公室，这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回校除了给导师过生日之外，最主要原因就是见宋辽。
愧疚也好，自责也罢，总归二人的关系早已回不到从前，他欠宋辽的再怎么弥补也于事无补，或许这就是二人的宿命，他们注定不可以做兄弟。
“来了？”
闻言，叶知拉回思绪，站在门口，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眼睛早已盯上了站在导师椅子后面，双手撑在椅子靠背上，目光和煦的宋辽。
叶知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点头，转身将门关上，才走向那堆人，他们也纷纷向他问好。
“叶学长好。”
“小叶子你可让我们久等啊！”
“学哥在哪工作啊这么忙？”
叶知一一回答，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此刻，他是成熟稳重的男人。
导师从电脑显示屏后面抬起头，眼带赞赏地看了叶知一眼，一眼极短，但其中的份量很大。
“这次项目获奖你的功劳最大，学院把奖金打到你卡上了。”王教授笑着说，话语中满是肯定，他将手边的红本拿起递过去：“这个，是你的证书。”
证书质感厚重，鲜红色的丝绒封面上刻烫金的“荣誉证书”四字，全国性会徽立体醒目，边缘金线细密缠绕成长城的模样，尤显庄重。
叶知刚好走到王教授身旁，其他人默契地为他让路，在他双手接过这份象征着智慧与荣耀的证书后，纷纷开始了吹捧，这些夸赞百分百发自真心。
“我昨天看到钱到账后，就平分给团队的每位成员了，你们可以登账号确认是否入账。”
“我去！组长大气！”这是感叹被带飞的。
“到了到了！突然多了这么多钱我有些受宠若惊啊！”这是被天降财富砸昏头的。
“忙了四年，老己辛苦了！”这是正盘算着犒劳一下自己的。
“第一桶金，用来回报家人！”这是从小被爱滋润的。
“叶、叶哥你是怎么知道所有人卡号的…！！”这是脑补过多被自己吓死的。
本来叶知还在勾唇静看大家兴奋的样子，闻言解释：“大赛报名时你们告诉我的。”
这个比赛缴费要学院统一缴，一开始就定在银行卡上缴费。
大又跟导师聊了会儿，有几个人之后还有事就先走了。宋辽今天话很少，只在叶知刚进来时招呼了一句，没有得到言语上的回应后便再也没有开口。
人走了一些，叶知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也提前离开，他拿出手机查看，并没有新消息进来，他还没把手机塞回兜里，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方便出去聊聊吗？”
叶知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别扭，他之前就发现自己丧失了在宋辽面前保持平静的能力。
没有见到人时还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可现在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看过来，眼神软的不可思议，宋辽本身很直，有什么事都会直说，也只有在现在的叶知面前会……
这反差感……
“好。”
叶知当然无法拒绝。
二人离去，导师在内的几人模糊知道一点他俩之间的事，也就由他们安静离去，没有多问。
其实挺明显的，两个整天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人分道扬镳，只要有眼睛的都能注意到。
“对不起。”
叶知走在前面，宋辽跟在他身后，门刚合上，歉意的话便自他口中溢出。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的没错，但那是曾经，曾经叶知的细心温柔刚好能够接住他的毛燥心大，当时宋辽想过，无论叶知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一辈子把他当做哥们儿。两年后，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两年，只有两年。宋辽发现叶知在交心的朋友面前会展现截然不同的样子。叶知的改变是循序渐进的，等宋辽发现时他早已像变了个人一样，宋辽仔细回忆过往，才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叶知一开始只是话慢慢变多，宋辽还调侃过：“原来我们叶子的话少是装的啊！”叶知只是不好意思笑笑没说话。
还有一些“不小心”越界的举动，叶知有时聊得上头会下意识去勾宋辽的脖子，宋辽本身非常不喜欢被人碰，最初他只是在叶知碰他时说了不喜欢被触碰，叶知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便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俩经常会故意“假装”很讨厌对方。
比起“你的发型好丑我不要和你走在一起”、“原来是一种衣服衣服买了十件啊，我还以为你从来不换衣服呢”、“对我就是烦你能不能离你爸爸我远点儿”这些，那一句简单的“不喜欢被触碰”过于温良了。
宋辽有时候也会故意做一些叶知曾说过“不喜欢”的事，他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吗？
二人曾郑重承诺：“你再怎么变都是我最好的兄弟。”那时，他们天真以为感情是永恒不变的，他们想把对方作为特例，变成那种“别人都不行只有你可以”和“我不喜欢这样但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的挚友，他们愿意为对方让步。
可是时间是一种无情的东西，一切经由它冲洗过之后便淡了，他们错以为感情深刻便可抵万难，可当它如潮水般褪去，被压抑许久的委屈与退让便如野草般疯长，势不可挡。
决裂，也是早晚的事情。
宋辽就在两年后突然爆发了，那阵子他心情不好，和女朋友之间出现矛盾，学科竞赛、组会、实验搅得他团团转，在叶知把一样东西拿过来递到他眼前时，他就在一瞬间爆发了。
物品落地破碎的声响将他的注意力拉回，他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爵士舞，眼前还有些发黑，当视线成功聚焦后，叶知不知所措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宋辽这才后知后觉，叶知在哭。
“我，我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抱歉，我把生日忘了，”宋辽干巴巴解释，还试图找补：“我说过了的，最近不要打扰我。”
“可是你已经一个半月没有理我了……我知道你很忙，可是你的大部分工作我也需要做啊，我早就做完了为什么你一直卡到现在？就算是你被难到了也可以依赖我啊，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就是怕上个月会打扰你，才专门忍到现在才把东西送给你呀！”
想了许久，宋辽才憋出一句：“……那你怎么不叫我？”
“因为你听不见我的声音……一个半月里面我叫过你上百遍，只有十七次收到了你的回应……很多都是应声之后又听不见了。”宋辽过于专注一件事时会忽视外界的所有动静，他可以为了眼前的事与其他人断联几个月，叶知则是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和朋友联系的那种人，他总认为只要不联系，关系就淡了。
叶知的热情灼伤了宋辽，宋辽的忽视击穿了叶知的心脏。
叶知摸不清这人现在在心里演到哪一步了，心里五味杂陈。他太清楚宋辽了，凡事都要在心里反复预演，这个人总要求自己绝对掌控一切。
曾经的挚友啊，你在心里排演这场和解时，是怎么制定心里的剧本的？是否会遍历所有走向？
“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叶知开口，表情淡淡。
在此刻的剧本中，又有哪些戏份是属于我的呢……
“不不不，是我不懂得珍惜，你曾经对我是那样的真诚热情，是我、是我小肚鸡肠，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质疑你的真心，不该摔碎你给我的礼物，那个小恐龙真的很可爱——”
“停，不用说了，遗憾或许是有，可是都过去了。”叶知打断他。
宋辽愣怔：“都……过去了？”
“是呀，该往前看了。”
人不能一直困在原地，要学着释怀，放过，丢掉包袱，轻装上阵。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叶子和决裂的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