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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识偶遇 流言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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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汤乐游就已经醒了。窗外还是一片浅灰的天色，巷子里安安静静，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把相机、镜头、备用电池一一检查妥当，确定没有遗漏，才背上相机包出门。
这个时辰的古城最干净，没有游客喧哗，没有商贩摆摊，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夜的露水，老房子保持着最原本的模样，正是他最想要的拍摄时机。
他沿着仁寿巷往里走，越往深处巷子越窄，两边的老墙斑驳发黑，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青苔，木门大多关着，偶尔有一两扇虚掩，能看见里面昏暗的堂屋。
汤乐游一路走一路拍，屋檐的棱角、木窗的裂纹、墙面上被岁月侵蚀的痕迹、石阶上深浅不一的凹痕，全都被他收进镜头里。
清晨的光线柔和平淡，拍出来的画面自带一种沉静的质感，他越拍越投入，注意力全在取景框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平常很少有人经过的深巷。
这条巷子几乎没有游客进来，路面更窄，房屋更老旧，屋顶上长着细碎的野草，风一吹轻轻晃动。
汤乐游蹲在地上，调整角度拍地面铺砌的石板花纹，这些花纹是当年手工凿刻的，历经百年依旧清晰，是很难得的细节。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焦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叫唤，清清楚楚喊出他的名字。
“汤乐游？”
汤乐游手上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回头望过去。
巷子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得体。
他愣了一瞬才认出来，这人叫陈默，之前在城里一场摄影展上见过一面，当时对方听说他想专心做纪实摄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两人没什么交情，顶多算个认识的旧识。
汤乐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语气平淡：“陈默？你怎么在这里。”
陈默慢慢走过来，目光从他身上落到相机上，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带着明显的轻视。
“我跟着一个商业考察项目过来，没想到能在这种小地方碰到你。我之前还听人说，你跟家里闹掰，跑出去瞎混，我还不信，今天一看，原来是真的。”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不屑更明显，“你家里条件那么好，给你安排好路你不走，非要跑到这种山沟沟里拍这些没人看的老房子，摄影这种东西，玩玩就行了，你还真把它当一辈子的事？”
汤乐游脸色沉了几分，不想跟他多废话：“我做什么，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就想收起相机离开，跟这种看不起自己梦想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可陈默却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走。“别急着走啊，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以为你拍这些破房子能拍出什么名堂？等你钱花光了，熬不下去了，到时候哭着回家，别人只会笑话你不自量力。放着舒服日子不过，非要自己找罪受，你说你是不是傻。”
汤乐游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压低：“让开。”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低沉的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他走。”
季清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测绘本和铅笔，神色平静，眼神却稳稳落在陈默身上，没有凶狠，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他早上起来见汤乐游不在房间，估摸着是来深巷拍摄，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便顺着路线找过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陈默转头看向季清辞，上下扫了他一眼，看他穿着简单，背着旧背包，语气立刻带上了几分傲慢：“你是谁？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是和他一起做事的人。”季清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汤乐游身侧，语气平稳却坚定，“我们在这里拍老建筑，一不偷二不抢，不碍着任何人，你没必要故意为难。你再拦着不让走，我就去找古城管理人员。”
季清辞说话逻辑清晰，态度冷静，没有一点慌乱。
陈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莫名发虚，犹豫了几秒，不太情愿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季清辞没再看他，轻轻偏了偏头，示意汤乐游一起走。两人并肩从陈默身边走过，一路走出深巷，没有再回头。
直到走到人稍微多一点的主街上，汤乐游才松了口气，看向季清辞，语气真诚：“刚才谢了。”
“小事。”季清辞淡淡应了一声，“这种人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跟他争辩，不值得。”
汤乐游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陈默这种人，心眼小，又好面子，刚才没占到上风，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没往深处想，只当是一次不愉快的偶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拍摄上。
两人沿着河边继续拍，清晨的雾气慢慢散开，光线越来越亮，古城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画面感越来越好，汤乐游渐渐把刚才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可他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中午两人回客栈放器材的时候，王阿姨看他们的眼神有点奇怪，欲言又止。季清辞先察觉到不对劲，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王阿姨才压低声音，有点为难地开口：“你们……是不是上午得罪什么人了？我刚才在街口买菜，听好几个人在说你们的闲话，说得不太好听。”
汤乐游心里一紧：“说我们什么？”
“说你们是外地来的，打着拍老建筑的旗号，其实是想骗本地补贴。”王阿姨叹了口气，“还有人说，你们拍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就是瞎折腾，装文化人。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你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没地方去，才躲在古城里。”
汤乐游听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这些话一听就是故意编的，恶意满满，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陈默，没有别人会这么无聊又恶毒。
季清辞神色依旧平静，拍了拍汤乐游的胳膊：“别气，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可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下午两人出去拍摄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一样了。
街边坐着的人会盯着他们窃窃私语，路过的店铺老板会多看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怀疑和疏离。原本还有几个愿意跟他们聊天的老人，今天看见他们，也只是点点头，没像之前那样主动搭话。
汤乐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扛着器材到处跑，风吹日晒，认认真真记录老建筑，没有妨碍过谁，没有占过谁的便宜，就因为一个人的恶意，就要被这么多人误会，被人指指点点。他越想越闷，拍摄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对焦都没对准。
季清辞把他的状态看在眼里，找了个安静的屋檐下停下，让他歇一会儿。“别因为别人的错误影响自己。”
季清辞靠在墙边，语气冷静，“我们做的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些老房子，对得起愿意相信我们的人。别人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们管不住。等我们把东西做出来，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这些闲话自然就散了。”
汤乐游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他知道季清辞说得对，生气、郁闷、委屈，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耽误自己的事。
与其浪费情绪在流言上，不如多拍几张好照片，多整理一点有用的资料，用实力说话，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了。”汤乐游深吸一口气，拿起相机，“我们继续拍。”
两人重新投入拍摄，不再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和议论。有人看，他们就当没看见；有人小声说话，他们就当没听见。专注在取景框里，专注在建筑结构上，专注在手头的工作里，外界的杂音好像真的慢慢远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在街口又碰到了陈默。他故意从他们面前慢悠悠走过，眼神轻蔑，嘴角带着挑衅的笑，还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像是说给旁边人听，又像是说给他们听：“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自己，非要在小地方混日子，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汤乐游脚步顿都没顿，直接往前走。
季清辞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一脸平静地跟在旁边。
无视，就是最有力的回击。
陈默见他们根本不搭理自己，自讨没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悻悻地走了。
天黑之后，古城渐渐安静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两人回到客栈，各自待在房间里。汤乐游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翻看。画面里的老房子安静、厚重、沉默，带着岁月的力量，看着看着，心里最后一点烦躁也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没有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也没有在意别人的议论，只是安安静静整理素材。分类、命名、标注拍摄地点，动作熟练而认真。
隔壁房间里，季清辞坐在书桌前，打开测绘本，把今天记录的建筑数据一一核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清晰的字迹。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照进来，落在本子上，也落在那方紫袍玉带石砚上。
流言还在暗处飘着，恶意还在角落里藏着，但他们的心，已经稳了。
他们不需要向谁证明，不需要向谁解释，只要把手头的事一件一件做好，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