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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雪下了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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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早时，终于停了。天微亮，淡青色的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在茫茫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顾决靠在沙发上，一夜没合眼，眼底乌青，脸上没一点血色，手里捧着的茶杯，早已凉透，像他这会儿的心。
玄关那儿，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轻轻的，却又沉沉的，像敲在顾决心上。他猛地抬头看过去，门开了，林承泽走了进来，身上裹着一股寒气，大衣上落着厚厚的雪，头发上、眉骨上，都沾着雪粒，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格外憔悴。
他看到顾决靠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愧疚取代。他脱下大衣，扔在玄关的沙发上，雪粒从大衣上滑落，掉在地上，化成一摊水。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换鞋，动作缓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顾决看着他，心里酸得厉害，有太多话想问，太多情绪想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说了句：“你回来了，快过来暖暖，我给你温了汤。”他起身，走到厨房，把昨晚炖的鸡汤放进微波炉里热，鸡汤的香味慢慢散开，熟悉的味道，却让屋里的气氛，更沉了。
林承泽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闭着眼揉眉心，眼底的血丝比之前更重，脸色白得像纸。他没看顾决，也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沉默得让人心慌。屋里只有微波炉嗡嗡的响，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顾决把热好的鸡汤端出来，放在林承泽面前，是他最喜欢的紫砂汤碗，里头鸡汤冒着热气，飘着葱花和枸杞，香喷喷的。他递过一把勺子，说：“快喝点吧，补补身子，你都瘦了好些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带着小心翼翼，怕自己的声音，会打破这沉重的沉默。
林承泽没接勺子，也没看那碗汤，只是依旧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冰冷的、决绝的意味，彻底撕破了这层压抑：“顾决，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像五把冰刀子，狠狠扎在顾决心上，让他瞬间僵住，手里的勺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鸡汤的热气还在往上冒，香味还在飘，可顾决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冰凉刺骨，连呼吸都困难。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林承泽嘴里说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林承泽，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委屈，还有绝望，声音抖着问：“你说什么？承泽，你再说一遍？”
他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一定是林承泽太累太困，说了胡话。他想，林承泽一定会笑着说“我骗你的，阿决，看把你吓的”，然后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温温地笑，像从前一样。
可林承泽却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一丝温柔，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凉薄，像寒冬的冰面，不起一丝波澜。他看着顾决，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分手吧。顾决，我们到此为止。”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顾决头顶，劈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幻想。他看着林承泽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爱意、温柔似水、让他无比安心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冰，凉薄得像霜，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一点不舍。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眼眶发红，疼得他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他想质问，想吼，想问林承泽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在他满心期待、满心担忧、等了他一夜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问他，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痕，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他一个人扛着的难处，到底是什么？想问问他，是不是因为那些事，才要和他分手？想问问他，是不是不爱了，是不是厌了，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他想问他，当初在爱丁堡的银匠铺里，亲手刻下的“一生一世，不分离”，是不是只是一句谎话？想问问他，那些在康河边的温柔，那些在屋里的温馨，那些在雪夜里的陪伴，是不是都只是他的臆想？
他想问他，那句“阿决，有我在”，那句“阿决，我会护你一辈子”，那句“阿决，我爱你”，是不是都只是随口说说？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句颤抖的、带着卑微的追问：“为什么？承泽，为什么？”
林承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抖动的肩膀，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和委屈，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和愧疚，可那疼惜和愧疚，很快就被冰冷的凉薄盖了过去。他别过脸，避开顾决的目光，声音依旧冰冷，依旧决绝，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为什么，只是不爱了，腻了，倦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没多少感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顾决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抖得更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林承泽，你告诉我，什么叫各取所需？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在你眼里，就只是各取所需吗？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那些爱，在你眼里，都是假的吗？”
他一步步走到林承泽面前，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淹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他想伸手，想抓住林承泽的手，想看看他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舍，一丝一毫的爱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林承泽却下意识地躲开，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的凉薄更甚，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冰冷，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顾决心上：“不然呢？顾决，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你不过是仗着自己长得好，仗着家里有钱，以为我真会爱上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从来就没有，这一切，不过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罢了。”
“从来就没有……”顾决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承泽，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的疼越来越重，像被活活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想起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痕，想起林承泽最近的变化，想起他的疲惫，他的沉默，他的心事，原来都不是因为公司忙，不是因为压力大，而是因为不爱了，厌了，腻了。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关心，以为的温柔，以为的爱，都只是他的臆想，都只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原来他深爱的人，从来就没爱过他。原来他珍惜的感情，从来就只是一场笑话。原来他守着的希望，从来就只是一场空。
林承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疼惜和愧疚越来越浓，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伪装。他的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青，眼底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他想上前，想抱住顾决，想告诉他，他说的都是假的，他爱他，从来都爱，他只是怕，怕连累他，怕伤到他。
可他不能，他只能硬起心肠，只能继续装，只能用最冰冷的话，最决绝的态度，推开他，让他彻底死心，让他离开自己，去过自己的生活，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再也不用被他的事牵连，再也不用跟着他受委屈，受伤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顾决面前的茶几上，文件上“分手协议”四个大字，格外刺眼，像一道血痕，刻在顾决心上。他说：“分手协议我写好了，你签了吧，上面的条件我都列清楚了，你的东西，我会让人尽快送到你家。从今往后，我们两清，别再联系了。”
顾决看着那份分手协议，看着那四个冰冷的大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去捡，也没去看，只是依旧看着林承泽，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绝望，带着卑微，问：“林承泽，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林承泽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不去看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声音依旧冰冷，依旧决绝，没有一点留恋：“不在乎，不留恋，从来没有。顾决，签了吧，别纠缠了，没意思。”
说完，他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大衣，没回头，没有一点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也关上了顾决的心，关上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决终于撑不住，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独自舔着伤口。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淡青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份冰冷的分手协议上，洒在这空荡荡的屋里。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可这光，却照不进顾决的心里，照不暖他冰凉的身体，照不散他心里的绝望和痛苦。
他想起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痕，想起林承泽最近的变化，想起他的疲惫，他的沉默，他的心事，原来那些都不是他的臆想，原来林承泽真的遇到了难处，真的一个人扛着所有。他想起自己昨晚的等待，想起自己泡的温茶，想起自己炖的鸡汤，想起自己心里的不安和担忧，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想起林承泽想做出的改变，想起他想说出的话，想起他想兑现的承诺，只是这一切，都太晚了，都来不及了。林承泽想做出的改变，终究没来得及做；想说出的话，终究没来得及说；想兑现的承诺，终究没来得及兑现。
而他，终究还是在这个雪夜，被他深爱的人，用最冰冷的话，最决绝的态度，推开了，抛弃了，留他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屋里，守着一份冰冷的分手协议，守着一场破碎的感情，守着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
雪停了，天亮了，可顾决的世界，却永远陷入了黑暗，陷入了冰冷，陷入了绝望。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痕，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改变，终究化成了一场覆水，泼在剑桥的雪地上，再也收不回，再也回不去。
从此，康河依旧流，剑桥依旧美，只是那栋红砖小楼里，再也没有了温温的笑，再也没有了茶香袅袅，再也没有了那个深爱的人，只剩下一场破碎的感情，一段刻骨的回忆，和一个永远也好不了的伤口，刻在顾决心上，刻在雪地里，刻在岁月的长河里，永远，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