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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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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
正享受他身上香味的顾决突然想起梦里那人的模样,心头便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与不满。他猛地抬手推开对方,半倚在病床上,双臂环胸,下颌微扬,眉眼间尽是倨傲。
“你说你对不起我,哪里对不起我?说。”
林承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双手还僵在半空,听见这声质问,瞬间愣住了。
他亏欠顾决的事,太多太多,多到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开口。
是他,把顾决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他,亲手将人抛下,一走了之。
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对不起顾决。
于是,他只能沉默。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顾决忽然低笑出声。
“所以,你只会说对不起,却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好,很好,我来告诉你。”
“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掏心掏肺的付出。
你对不起我,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对不对?
你对不起我,你欠我一个清清楚楚的离开理由。
你对不起我,让我为了找那个理由,硬生生熬了三年。
你对不起我,你他妈明明知道我心疼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扛?
你对不起我,我他妈都快要好了,都快要把你忘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我梦里,又出现在我眼前?
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独自撑过来的这三年——而你,音讯全无,杳无踪迹。你说说,我他妈欠你什么了?”
语调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全身的颤抖。这一连串质问,几乎抽干了顾决所有力气,话音一落,他便脱力般瘫软在床上。
“林承泽,最后一次,你说,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我到底欠你什么了?我当初像狗一样被你抛弃,而你呢,一走三年没有音讯,你知不知道那夜的伦敦有多冷,你知不知道!”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可他仍在固执地追问。
“你说啊,林承泽,你是想看着我死在这里吗?”
林承泽喉间发紧。他欠他的,实在太多。
之前伸手去接摔下来的顾决时,他就清楚地感觉到,这人瘦得吓人,即便裹着厚重的登山服,抱在怀里也轻得让人心慌。
更别说昏迷时替他擦拭身体,无意间瞥见他胳膊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
沉默数秒,他终于哑声开口。
“全是我的错,对不起,阿决,别气了。”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问你,你做的那些事,要怎么还。”
“都听你的,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顾决眉梢微挑,心想果真还是要拿自己做筹码,于是心里开始想了很多个荒唐得可笑的想法。
“不能便宜他了,这些以后再说,现在先还账。”顾决在心里想到。
沉吟了片刻,他拿定了主意。
“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好。”
林承泽下意识想去握他的手,却被顾决干脆利落地拍开。
“啧,别乱碰。”顾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语气却依旧强硬,“正经点。”
“……好。”
“怎么了,你很不情愿?”
“…没有。”
“哼,最好是这样。”
第十二章
顾决半倚在病床上,后背抵着微凉的床头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那浅灰色的布料纹路,和剑桥公寓里他常盖的那床薄被一模一样,磨得指腹微微发涩。他抬眼扫向林承泽,下颌线绷得利落,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愠怒,却刻意把声音压得平,只剩尾音带着点没藏住的颤。
“坐直。”他说,语气里带着倨傲,像当年在礼堂里朝他挑眉喊学长时那样,却少了彼时的欢喜,多了三分冷意。
林承泽立刻坐正,黑色大衣的下摆还沾着点未化的雪粒,他抬手想掸,动作顿了半秒,又放下了——方才伸手想去握顾决的手,被他拍开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凉丝丝的,像沾了雪。他攥了攥手心,指腹下意识蹭过左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内侧顾决的名字缩写被磨得发亮,蹭一下,心口就跟着抽一下。
“第一个问题。”顾决的目光钉在那枚戒指上,没移开,“三年前走的那天,你说的‘从来没有’,是真的?”
这话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病房的寂静里。林承泽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想说不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那天剑桥的雪,顾决红着眼睛抓着他的袖口,指尖冰凉,而他却硬着心肠挣开,说那些话时,戒指硌着掌心,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拳。
他抬眼想望顾决,目光刚碰到对方眼下的泪痣,就慌忙移开,落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温水,温到不烫口,是他刚兑的,和三年前每天早上给顾决温的牛奶一个温度。那时候他总把温好的牛奶塞到顾决手里,替他擦去嘴角沾的奶渍,说“慢点喝,别呛着”,可现在,连递一杯水的勇气,他都没有。
“说话。”顾决见他沉默,眉峰挑了挑,语气添了点尖锐,像被惹急的猫,竖起了尖刺,“林承泽,我让你如实回答。”
他的手指抠得更用力了,被角捏出一道深痕,心里却盼着他说一句“假的”,哪怕只有两个字,也好。
林承泽的指尖越攥越紧,戒指嵌进肉里,留下一圈浅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沉得像坠了铅:“是假的。”
顾决的动作猛地顿住,抠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眼底的愠怒碎了点,却立刻被他压下去。他别过脸,避开林承泽的目光,故意冷哼一声,想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耳尖却悄悄泛红:“早知道是假的,那时候为什么不说?”
这话问得有点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像三年前他皱着眉问林承泽“为什么又晚归”时那样,嘴硬,却藏着满心的在意。
林承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酸得发涨,想伸手揉一揉,手抬到半路,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攥成拳抵在膝头,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些被藏起来的委屈,那些独自扛着的黑暗,想起有人拿顾决的安全逼他,想起那句“你敢说一个字,他就别想好过”,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疼。
“我不能说。”他低声说,目光追着顾决的侧脸,不肯移开,“我怕连累你。”
“连累?”顾决猛地转回头,眼底凝了点湿意,却被他硬生生逼回去,语气更冲了,带着点歇斯底里的质问,“林承泽,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种遇到事就会跑的人吗?你独自扛着就是为我好?那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三年,想了三年,恨了三年,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你说‘从来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思念,全顺着话涌了出来。林承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再也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抱他,却见顾决立刻往后缩,像被烫到一样。
“别碰我。”顾决的声音软了点,带着点哭腔,却依旧嘴硬,“第二个问题,你手上的戒指,为什么一直戴着?”
林承泽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内侧的刻字,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执念:“因为是和你一起打的,刻着你的名字,我舍不得摘。”
他抬眼望顾决,眼底的红意漫了上来,像藏了三年的泪,终于要落下来:“阿决,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从来没有。”
顾决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那道冰墙,终于裂了一道缝。他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像三年前那样,可眼前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第三个问题,你欠我的三年,打算怎么还?”
林承泽立刻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任由你,你想怎么样都好。你可以打我,骂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肯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的手又抬了起来,这次很慢,很轻,指尖离顾决的手背只有一指远,停在半空,带着点忐忑的试探:“阿决,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顾决的指尖动了动,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的雪,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揉碎了的雪光,有恨,有怨,有思念,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未曾熄灭的爱意。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给你个机会是吧,那好啊。从今天开始,为期一个月考察期,你重新追我一次,要是我不满意…”他的语气带着些威胁“那你就等着关于我不好的消息”
顾决的话落定的瞬间,病房里的雪声好像都轻了几分。他依旧半倚着床头,下巴微扬,桃花眼眯着,尾音裹着少年气的威胁,指尖却不自觉松了抠着被角的力道——那点故作的狠戾,早被眼底藏不住的雀跃泄了底。
林承泽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话,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倏地亮了,那点沉了三年的晦暗,瞬间被揉进了细碎的光。他先是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是自己听错,跟着,原本攥紧在膝头的手慢慢展开,指腹又下意识蹭过无名指的素圈戒指,磨过那道刻着顾决名字的印子,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他没立刻应声,只是往前挪了挪椅子,距离顾决的病床又近了些,却不敢再越界,只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着顾决的脸,从他泛红的耳尖,到眼下那颗浅浅的泪痣,再到还带着点颤的唇,一寸寸描摹,眼底的疼惜和狂喜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指尖在膝头轻轻蜷了蜷,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按捺心底的翻涌。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稳了些,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却又格外清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好。”
就一个字,却落得很重,砸在寂静的病房里,砸在顾决的心上。
他怕顾决反悔,又急急补了一句,目光里带着点讨好的温顺,全然没了往日里沉稳的模样,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兽:“考察期,一个月,我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好,不管是罚我,还是折腾我,我都认。只要你肯给我机会,阿决。”
说这话时,他的手又抬了起来,这次没敢碰顾决,只是悬在离病床边一指远的地方,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期待,又怕被推开。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霜,病房里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得他眼下的红血丝更明显,却也衬得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他想起顾决方才的威胁,又连忙加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慌乱的认真,像在表决心:“我一定做好,不会让你不满意。你别生气,也别……别让我听到你的坏消息。我怕。”
这声“怕”,说得极轻,却藏着三年来的所有恐惧——怕失去他,怕他再受委屈,怕这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又碎了。
他的指尖终于落回膝头,攥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却嘴角微微扬了点,那点笑意很淡,却带着点失而复得的柔软,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光。
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顾决,一瞬都不敢移,像是怕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顾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冷哼一声,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指尖却悄悄勾了勾被角,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知道就好,要是敢敷衍,你就等着。”
林承泽立刻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连声道:“不敢,绝不敷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目光追着顾决的侧脸,落在他颈间露出的一点皮肤,想起从前总爱低头亲那里,喉结又滚了滚,却硬生生忍住了。
考察期,一个月。
没关系,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三年,三十年,他也等。只要能重新走到顾决身边,不管多久,不管多难,他都愿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病房里的温度,却好像悄悄升了起来,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再也不会熄灭的光。

追老婆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