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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亮之前 时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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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与紧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谢临坐在沙发里，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手机屏幕的冷光不时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深处压制的风暴。李律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效率极高。
「酒店监控已调取，拍到偷拍者于21：47分从安全通道潜入该楼层，伪装成客房服务员，利用通用门卡（已失效，系伪造）在林序先生房间门锁系统短暂故障时潜入。22：03分，您扶林序先生进入房间。22：11分，偷拍者从房间内冲出逃离。画面清晰，已锁定嫌疑人面部，正在比对身份库。」
「酒店方非常震惊并致歉，已封锁相关楼层出入口，配合调查。总经理正在赶来路上。」
「初步追踪，偷拍者使用的相机型号专业，具备高速连拍和即时传输功能。已紧急联络各大平台和主流媒体，启动最高级别预警，目前尚未监测到相关图片或视频流出。」
「对方身份初步判断为职业狗仔，但行动模式激进，不排除受人指使、有特定目的的可能。正在深挖其近期通讯和资金往来。」
每一条消息都让谢临的心往下沉一分。专业，有预谋，针对性极强。这绝不是普通的跟拍。
他回复：「继续查，我要知道谁在后面。所有可能流出的渠道，全部盯死。钱不是问题。」
放下手机，谢临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床上。
林序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潜意识里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氛。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身体也会不安地动一下。
谢临看着，心头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他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想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
手指刚要碰到被角，林序却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喃喃道：“别拍……走开……谢临……”
谢临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林序带着惊恐的梦呓里，模糊地溢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麻。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序在梦中挣扎，看着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紧抓住被单、指节发白的手指。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林序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头却依然皱着，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着。
谢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他不再迟疑，轻轻拨开林序汗湿的额发，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额角的冷汗。然后，他握住林序紧攥着被单的手，一点点，将他冰冷汗湿的手指掰开，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
林序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柔软无力。
握住的瞬间，林序像是找到了某种依托，紧绷的身体奇异地放松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甚至无意识地，将手指往谢临的掌心蜷缩了一下，仿佛要汲取更多温暖和安全感。
谢临的心，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重重地一跳。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握着林序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继续处理着不断涌来的信息。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卫。
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李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谢先生，查到了。偷拍者外号‘鼹鼠’，是圈内有名的‘鬣狗’，专门接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私活。他最近账户有一笔大额境外不明资金流入，汇款路径很隐蔽，但顺着线索摸，最终指向了一个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再往下挖……这家空壳公司近期的资金往来记录里，有一个名字，您可能需要注意。”
“谁？”谢临的声音低哑。
“徐昌明。”李律师吐出三个字。
谢临的眼神瞬间结冰。
徐昌明。星耀娱乐的少东家，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圈内横行霸道，名声极差。更重要的是，他是林序前队友、现在单飞发展的偶像歌手徐子轩的亲哥哥。
而徐子轩，正是三个月前那场陷害林序“抄袭”风波的幕后推手之一。事情虽然被林序团队艰难压下去了，但梁子已经结下，徐子轩一直耿耿于怀，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这次《深渊之光》大爆，林序人气回升，甚至因CP热度更上一层楼，徐子轩那边想必是坐不住了。
“动机很明确。”李律师继续说，“徐昌明出面，一方面是为弟弟出气，打击林序；另一方面，如果能拍到足够‘劲爆’的画面，不仅能毁掉林序，也能把您拖下水，一石二鸟。《深渊之光》这个项目树大招风，眼红的人不少。”
谢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为了打击对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甚至不惜把他这个“无关人员”也一并算计进去。
好，很好。
“照片呢？”谢临问，这是最关键的。
“目前还没有任何流出迹象。”李律师说，“‘鼹鼠’很狡猾，得手后立刻切断了所有常规联系，我们的人正在全力追捕。但根据他以往的作风和这次设备的专业程度，他手里很可能有备份，或者已经将原始数据传给了上线。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就是那些暧昧的、甚至可能被刻意剪辑扭曲的照片或视频，在某个无法控制的时刻，突然引爆全网。
谢临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沉睡、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序，胸口那股冰冷的怒意里，掺杂进尖锐的刺痛。
“继续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人和所有数据源找到、清除。”谢临的声音淬着冰，“同时，准备反击材料。徐昌明，徐子轩，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脏事，我要看到详细的、有法律效力的证据链。越快越好。”
“明白。”李律师应道，“另外，谢先生，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您和林序先生最好暂时不要离开房间，也不要与外界有任何非必要的接触，直到我们确认威胁解除。酒店这边我已经安排了我们信得过的人守在楼层，确保安全。”
“知道了。”谢临挂断电话。
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漫长而煎熬的一夜，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谢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握着林序的手没有松开。掌心里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温暖起来，柔软地躺在他的手心，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他就这样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看着第一缕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城市上空的雾霭，漫进房间，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沿，照亮林序沉睡的侧脸。
那光很淡，很柔，落在林序长长的睫毛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茸边。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头完全舒展开，褪去了醉酒的不适和梦魇的惊扰，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安宁。
谢临看着，心底那一片因为愤怒、算计和危机感而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有温热的东西缓缓流淌进来。
他想起五年前后台那个抱着奖杯、眼圈泛红却倔强地瞪着他的青年。
想起发布会上“不小心”踩到自己鞋时，对方瞬间涨红的脸和强作镇定的道歉。
想起雨夜戏里，他冰冷颤抖地靠进自己怀里。
想起便利店暖黄灯光下，他接过伞时闪烁的眼神。
想起昨晚庆功宴上，他带着醉意喊出“不过如此”时，眼底深藏的委屈。
那么多尖锐的、别扭的、闪躲的瞬间，最终都汇聚成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安然熟睡的脸。
谢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将林序的手包裹住。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破腔而出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叫嚣。
他想握得更紧。
他想把这个人彻底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任何风雨侵袭。
他想……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谢临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手，动作快到带着一丝仓皇。
他迅速站起身，退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个坐在床边、握着对方手守了一夜的人，只是幻觉。
床上的林序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让他眼神有些涣散，他眨了眨眼，适应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然后，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站在床边不远处的谢临身上。
林序的瞳孔，因为震惊和宿醉的头痛，骤然收缩。
“谢……谢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懵懂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我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