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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晚的邀约 林序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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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站在片场中央,看着谢临转身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无声的两个字——
“晚上见。”
什么意思?
他要做什么?
为什么是晚上?
无数问题像炸开的烟花,在林序脑子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却一个都抓不住。
“林老师?林老师?”副导演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您还好吗?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太累了?”
林序回过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就是……刚才那场戏太投入了,还没缓过来。”
副导演理解地点头:“那是那是,刚才那场戏,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谢老师那个即兴发挥,真是神来之笔!您那个愣住的表情也特别真实,导演都说那条可以直接用!”
林序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愣住的表情特别真实?
那当然真实,因为他根本不是演的。
“我先去休息一下。”林序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向休息区。
坐下,拿起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乱麻。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谢临的头像——是一张很模糊的侧脸剪影,什么也看不清,就像谢临这个人一样。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想问他晚上见是什么意思。
想问他为什么要在片场做那种事。
想问他那句“不过如此”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因为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赫然就是谢临。
「收工后别走,停车场等我。」
林序盯着这行字,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他打字:「什么事?」
发送。
谢临的回复很快:「到了就知道。」
林序再问,对方就不再回复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片场里人来人往,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序几乎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下午还有几场零碎的戏,都是配角戏份,不需要他和谢临出场。但他也没回酒店,就待在片场,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实际上眼睛一直不受控制地往谢临的方向飘。
谢临也在片场。他坐在导演旁边,偶尔和陈导低声交流,偶尔看监视器回放,神情专注而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个在镜头前做出惊世骇俗举动的,根本不是他。
有好几次,谢临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会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每一次,他的目光都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每一次,林序都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然后耳朵悄悄发烫。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收工。
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夜晚来得早,寒风从片场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序裹紧羽绒服,按谢临说的,悄悄摸到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林序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感觉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特工。
等了大概五分钟,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谢临从电梯间走出来。他也穿着羽绒服,黑色的,领子竖起来,衬得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他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径直走向一辆黑色的SUV。
经过林序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只低声说了句:“上车。”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比外面暖和得多,座椅甚至提前开了加热,暖意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谢临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去哪儿?”林序终于问出口。
“吃饭。”谢临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吃饭?”林序提高了一点声音,“就为了吃饭,你让我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跑来停车场?”
谢临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无奈:“不然呢?光明正大从正门一起走,明天热搜就是‘谢临林序收工后同车离开,疑似约会’。”
林序语塞。
他说得对。现在的舆论环境下,他们俩任何超出“普通同事”范畴的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发酵。更何况刚刚经历了片场那场失控的戏。
“那为什么非要一起吃饭?”林序又问。
谢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有些话,片场不方便说。”
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些话?
什么话?
他想问,但谢临已经打开了车载音响,低沉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填满了车厢里的沉默。林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后退,光影在谢临的侧脸上明灭交错。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似乎比平时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序忽然觉得,紧张的好像不只是自己。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口。谢临带着林序七拐八绕,进了一家藏在老居民楼里的私房菜馆。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有一个安静的小院,和几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包间。
显然是他常来的地方。
服务员显然是认识谢临的,见到他身后的林序,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包间不大,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窗外是院子里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暖黄的灯光把一切都笼罩得柔软而温馨。
两人相对坐下。谢临点了几个菜,服务员退出,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序盯着面前那杯热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能感觉到谢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却像是有实质,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今天……”林序率先打破沉默,“在片场,为什么……”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为什么要那样做?”谢临替他说完。
林序抬头,看向他。
谢临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没那么冷了。他看着林序,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是沈渊想那么做,你信吗?”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信。”
谢临的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但确实是弯了。
“为什么不信?”
“因为……”林序组织着语言,“你看我的眼神,不是沈渊看顾野的眼神。”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谢临也愣住了。
包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然后,谢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那你觉得,是什么眼神?”
林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看着谢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什么眼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眼神让他心慌,让他无措,让他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
但他说不出来。
“我……”林序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谢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林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说。”
林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今天,在片场,”谢临顿了顿,“我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什么?
林序想问,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谢临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林序从未见过的情绪。他缓缓伸出手,越过桌面,手指轻轻落在林序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指尖依旧是凉的,但这一次,林序没有被烫到。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着谢临修长的手指,看着他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看着他指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问我,为什么在片场那样做。”谢临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因为我忍了太久。”
林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炽热,克制,挣扎,还有……一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五年前那句话,”谢临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说你。”
林序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当时在骂另一个人,一个抄袭你作品的人。你刚好从门后走过,听到了最后几个字。”谢临握紧了他的手,“这些年,我一直想解释。但你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仇人一样躲开。”
林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年的误解。
五年的敌意。
五年的耿耿于怀。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今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不止。”谢临说。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序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这个角度,让他想起片场那个瞬间。
谢临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林序的椅背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林序,”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清晰,“我接下《深渊之光》,不是因为公司施压,不是因为没得选。”
“是因为你。”
林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我想见你。想了五年。”谢临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海,终于完全掀开了表面的冰层,“只是没想到,见了面,还是要演。演讨厌你,演无所谓,演那些协议里的鬼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我演不下去了。”
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
包间里,两个人近在咫尺。
林序看着谢临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滚烫的东西。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谢临……”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飘。
“嗯。”
“你……你喜欢我?”
谢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额头抵住林序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说呢。”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序闭上眼。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窗外的风声,听到谢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觉到,谢临的唇,极其轻地、极其克制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像一片羽毛落下。
又像一座山,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