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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日赴约 哥哥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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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期末的最后一节班会课,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在催命,夏风卷着热浪扑进教室,吹得课桌上的期末成绩单边角微微卷起。我盯着黑板上“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翻涌的不是放假的轻松,而是沉到心底的空荡。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三天前和父母的视频通话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屏幕那头是国外凌晨的夜色,他们的脸被冷光映得模糊,语气是一贯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小幕,期末考完了吧?我们这边处理完事情,应该能赶回来给你过生日。”
我当时盯着屏幕,只轻轻说了一句:“那你们回来吧。”
没有期待,没有雀跃,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自从上一次因为哥哥的事大吵一架后,我和父母之间的交流,就彻底变成了一套冰冷又机械的流程,像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却毫无温度。
“吃了吗?”
“吃了。”
“不要和你哥联系,不要学他。”
“知道了。”
翻来覆去,永远是这几句。他们从不问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从不问我一个人在家怕不怕,更从不提,他们口中那个“不能联系、不能学”的哥哥,是我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记忆像是被蝉鸣撞开的闸门,洪水般汹涌地涌进脑海。小时候一家人挤在小客厅看电视的温度,哥哥偷偷把零食塞给我的指尖,父母笑着揉我头发的触感,还有后来争吵时摔碎的玻璃杯、尖锐的指责、那句“你要是跟你哥一样,我们就当没养过你”……眼眶猛地一酸,鼻尖也泛起涩意。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
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收拾房间,一个人面对空无一人的家,一个人扛过所有委屈和孤单,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可在这个期末结束、所有人都被父母接回家的傍晚,在生日越来越近、父母那句“会回来”轻飘飘悬在半空的时候,所有伪装的坚强,突然就碎了一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无比想听哥哥的声音。
哥哥去了澳门,做着危险又不能多说的工作,出任务的时候常常联系不上。他过得怎么样?训练累不累?出任务顺不顺利?有没有好好吃饭?无数个念头挤在胸口,堵得我喘不过气。
班主任终于结束了冗长的班会,挥挥手让我们收拾东西离校。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笑着闹着,背着书包奔向门口等候的家长,欢声笑语撞在我耳朵里,格外刺耳。我默默地收拾好书本和试卷,把书包甩在肩上,一个人走出教学楼,汇入放学的人潮,却像走在一片无人的荒野。
回家的路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就站在了熟悉的家门口。打开门,迎接我的依旧是满室的寂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几乎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那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直到那道熟悉的、带着点沉稳又温柔的嗓音响起,我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就绷不住了。
“哥……我好想你。”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脆弱得不像平时那个故作坚强的自己。
电话那头的哥哥明显顿了一下,语气立刻染上了担忧,温柔得能化开冰:“怎么了小幕,学校里有什么事么?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恰好契合的钥匙,轻轻一转,就彻底打开了我心里那扇关了太久、满是委屈的大门。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孤单、对父母的失望、一个人撑着的疲惫、无人诉说的难过,在这一刻全部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
我捂着嘴,却还是止不住哽咽,断断续续地哭着,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哥哥,我好想你……我真的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真的……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我以为我可以的……但是……没人陪我……我真的好想你……”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却不想停。哥哥没有打断我,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筒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成了我此刻唯一的依靠。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藏在心底的难过,一股脑地全部说给他听,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孤单,都借着哭声宣泄干净。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渐渐平复下来,抽噎着攥着手机,才发现电话那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静得可怕,静到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悄悄挂断了电话。
心里猛地一慌,我吸了吸鼻子,轻轻喊了一声:“哥……”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他压抑的、明显哽咽的声音。
那个在我眼里永远顶天立地、从来不会示弱的哥哥,此刻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酸涩与心疼。
他顿了很久,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穿过电话线,落在我空荡荡的心上,砸出滚烫的温度。
“生日……我陪你过,我带你走。”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夏风依旧温热,可我握着手机的手,却突然不再颤抖。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就有了光,有了盼头,有了可以依靠的方向。
我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却再也不是之前那样无边无际的孤单。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原来不管父母走多远,不管这个家有多冷清,总有一个人,会穿过山海,越过距离,记得我的生日,心疼我的委屈,愿意奔赴而来,陪在我身边。
期末的风还在吹,生日的脚步越来越近,而这一次,我不再是独自等待。
因为我的哥哥,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