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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治病(下)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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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内容会涉及到化学和医学专业名词)
(接上文)
“医生,”乐可的声音在发抖,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才二十岁,我……”
我想说我还是个学生,我想说我看起来干干净净,我想说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医生打断了他:“孩子,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治病,而不是质疑诊断。”
医生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份问卷的效度量表显示,你没有撒谎,你的回答是可信的。而且根据公安局提供的案情,昨晚那三个嫌疑人确实使用了含有cuiqing成分的药物。药物诱发或加重xingyu亢进的情况,在临床上是存在的。”
乐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的泪,是绝望的泪——连“药物yiufa”这个最后的借口,都提醒着他昨晚在小巷里,身体是如何背叛理智,如何对那些qinfan产生可耻的反应。
“这位患者,”医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疾病。就像感冒会发烧,胃病会胃痛一样,你这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失调。需要治疗,而不是自我谴责。”
乐可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医生……求您……不要告诉我家属……求您了……”
他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别告诉我二哥……别告诉他……”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可以。”终于,他叹了口气,“根据《精神卫生法》,你的诊断信息受隐私保护。除非你对自己或他人构成危险,否则未经你同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乐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松开了手。
“但是,”医生严肃地看着他,“你必须接受治疗。从下周开始,每周来这里做一次心理治疗。我会给你开一些药物,主要是SSRI类抗抑郁药,对抑制性冲动也有帮助。先治疗三个月,我们再评估效果。”
医生在键盘上敲打着,打印机吐出几张纸:“这是诊断证明,这是治疗建议,这是处方。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这类由犯罪行为导致的身心损害,治疗费用可以由犯罪嫌疑人承担,或者从司法救助基金支出。”
乐可接过那些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临床诊断:□□亢进障碍(重度);抑郁焦虑状态(心境障碍)(轻度)】
【治疗建议:心理治疗(每周一次);药物治疗(遵医嘱)】
【注意事项:避免独处;建立健康社交;培养替代兴趣;如有自伤自杀念头,立即就医……】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他的眼睛里。
“谢谢医生。”乐可哑着嗓子说。
“去吧。好好治疗,你还年轻,有希望。”医生最后说了一句。
乐可把那些纸折成小块,塞进牛仔裤口袋最深处。他走出诊室时,背挺得很直,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怎么样?”周景明立刻迎上来,目光在他脸上搜寻,“医生怎么说?”
乐可躲开了周景明伸过来要拿报告的手:“没事。就说有点受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
他勉强笑了笑:“二哥,咱们拿药去吧。”
周景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心,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好。”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两人都沉默着。乐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药袋放在腿上,里面装着两盒药:一盒是白色的小药片,药名很长;另一盒是蓝色的胶囊。
说明书上写着副作用:可能头晕、嗜睡、恶心、性功能障碍。
性功能障碍。乐可讽刺地笑了笑。那正是他需要的。
回到宿舍时是下午两点。老大和老三都不在,可能是去上课了。
“把药吃了吧,医生怎么交代的?”周景明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一次一片,一天两次。”乐可抠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水吞下去。药片有点苦,卡在喉咙里,他喝了好几口水才冲下去。
“睡会儿吧,你今天起得太早了。”周景明说。
乐可确实觉得困意上涌。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药效来得很快,意识像沉入温水般渐渐模糊。
在彻底睡着前,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乐可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不是他的手机——是周景明的手机在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周景明正站在书桌前接电话,背对着他。窗外天已经暗了,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对,我是周景明,乐可的室友。”
“公安大学总医院……生化检验组?”
周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乐可还是听到了关键词。他瞬间清醒了,心脏狂跳起来。
“您说……血液检测结果?”
乐可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周景明一直沉默地听着,背脊挺得笔直。台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墙上投下一个僵硬的影子。
“……2γ-羟基丁酸和……丙酸睾酮?”周景明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名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乐可闭上眼睛。
他知道那是什么。2γ-羟基丁酸——GHB,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也是臭名昭著的“mijian药”。丙酸睾酮——合成雄性激素,能显著增强xingyu和gongjixing。
前世那三个人给他用的,就是这个。
“我们已经通知公安局了……好的……谢谢。”
电话挂断了。
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乐可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他能听到周景明缓慢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很沉,很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很久很久之后,周景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乐可心里。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感觉到床铺微微一沉——周景明在他床边坐下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额头上,替他拨开汗湿的额发。动作那么温柔,和平时一样。
可乐可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枕头……
(本章情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