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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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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夏满不耐烦的重复着一句话,电话那头的方夏还喋喋不休的申诉“要不是看在林可的份上,才不会把你也带上。”
每每想到这点,夏满无语的扶额。
游乐场的大门口,予烽低头回消息,云谪帮他拿着冷饮料,听着方夏的冷笑话
“知道为什么路易十六喜欢上高速吗”方夏贱兮兮的双手从后抱着头,懒散的念叨
予烽挑眉,“因为高速禁止掉头”
云谪“。”
达到目的的方夏默契的和予烽击掌。
“啧,还是人学霸厉害,云谪,跟人家学学”方夏笑着把手搭在云谪肩上,说话间,林可和夏满已经到了门口。
云谪无语的偏头看了方夏一眼,“少来,”嫌弃的拍开他的手
“既然人齐了,那,走吧。”予烽看了一天快发火的样子,接过饮料,独自拿着大家的票来到门口。
方夏揉揉发痛的手背,不满的对着手里的塑料杯出气
予烽叹口气,拉住云谪的手腕,还不忘回头补充一句“云谪的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夏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这么乖乖被牵着的云谪
“不是,你现在不洁癖了?!我靠,你俩区别对待!”
夏满搂着林可的肩,鄙夷不屑补刀“人家和学霸可是发小,感情肯定比你这个二愣子好得不能再好。”
“母夜叉!!!!!!”
“略略略”
......................
“嗯。。。让我看看”被夏满挨了几下的方夏一面捂着发痛的头,一面展开整张游玩攻略,兴奋的指着最上方的大摆锤
“真男人就要去征服最刺激的项目”说着,咬了一口不知道从哪拿的香蕉
云谪悠悠的说“小夏子,你的Banana会很快从另一个方式混合着你的胃液和唾液从你的口腔喷涌而出”
予烽看着不停剧烈晃动的大摆锤,伴着游客的尖叫,补充了一句“你会终身难忘。”
方夏“。”
不是,你俩盼我点好成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摆锤轨道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夏站在队伍最前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区区过山车,我方夏会怕?”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林可挽着夏满的手臂
云谪站在予烽身侧,余光瞥见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回工作消息。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小截脖颈的弧度。云谪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想什么呢?”予烽忽然抬头。
“没什么。”云谪顿了顿,“在想方夏待会会是什么反应。”
予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正手舞足蹈的方夏,嘴角微微上扬:“大概会很精彩。”
大摆锤缓缓启动。
开始向上运作时,方夏还在大声发表感言:“看!这就是征服者的视角!待会我就——”
锤子俯冲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夏的声音在风中彻底变形。
“妈——!!妈——!!我不玩了——!!放我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夏满笑得几乎岔气,一边尖叫一边还要抽空嘲笑他:“方夏你怂——啊啊啊啊——!!”
林可紧紧闭着眼睛,夏满的手被她攥得生疼。
云谪和予烽看起来还是比较淡定的,实则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一圈结束,锤子缓缓停稳。
方夏踉跄着从座位上下来,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扶着栏杆走了两步,然后直奔最近的垃圾桶。
“呕——”
夏满递了张纸巾过去,笑得直不起腰:“真男人?征服者?”
云谪慢悠悠走到垃圾桶旁边,垂眼看他:“我说过的,另一种方式喷涌而出。”
方夏抬起惨白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结果又是一阵干呕。
予烽递了瓶水过去,难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漱漱口。”
方夏接过水,眼泪汪汪地看向林可,试图挽回一点形象:“可可,我其实平时不是这样的……”
林可抿着嘴笑,摇摇头。
云谪和予烽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嘴角都有点压不住。
——
从区域出来,方夏还在揉自己的胃,嘴里嘟囔着“我再也不坐这玩意儿了”。
夏满拿着地图在前面开路,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玻璃桥!我们去玻璃桥!”
云谪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他侧头看云谪,云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着眼看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予烽低声问。
“没什么。”云谪抬眼看前方,“走吧。”
玻璃桥横跨在两座人工山体之间,透明的桥面下是几十米的悬空。
云谪站在桥头,看着前方的人小心翼翼地踩上去,透明的桥面映出底下的景观,有人尖叫,有人大笑,有人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不想走。是真的有点……不太行。
“怕高?”予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侧。
“没有。”云谪的声音很平静,
予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云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偏过头:“你先进去,我等会——”
话没说完,手腕一暖。
予烽的手握了上来,不紧不松,刚好能让他感觉到温度。
“走吧。”予烽说。
云谪怔了一下,低头看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洁癖。对别人不行。但对予烽,好像真的无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小学时,予烽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挡雨的那一刻。大概是初中时,予烽帮他挡住那些推搡的男生。大概是高中时,予烽每次打完篮球都会先去冲澡,再坐到他旁边。
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无效了。
“不走?”予烽问。
云谪回神,喉结动了动,抬脚踩上玻璃桥面。
透明的。
真的很透明。
他能清楚地看见脚下的高度,看见远处的游客,看见自己正在一步步往前。
心跳有点快。
但手腕上的温度很稳。
予烽走在他前面半步,没有回头,只是那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不松不紧,像是在说“我在”。
云谪深吸一口气,迈出下一步。
再下一步。
走到桥中间时,风有点大,桥身微微晃动。云谪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那只手。
予烽终于回头看他:“还好吗?”
“……还好。”云谪的声音有点紧。
予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弧度,但云谪看见了。
“那就继续。”予烽说,“快到了。”
后半程,云谪几乎是靠着那道温度走完的。
踩到实地的瞬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予烽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湿巾递给他。
云谪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手,余光却忍不住往那只握过自己的手上瞟。
“谢了。”他说。
予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云谪知道,他在看自己。
“喂!学霸,你们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予烽无奈的朝他们喊“我有点怕高,比较慢。云谪拉着我呢。”
云谪愣住了,“你不是........”
予烽笑了,“别看脚下哦。”
——
从玻璃桥下来,方夏总算是有地方出气了,胳膊直接搭在予烽肩膀上“我说,学霸你怎么还怕高啊,啧”,
夏满直接一锤子敲他的头“怎么啦,人家学霸怕高关你什么事”
被挨揍的方夏很快又开始上蹿下跳地张罗下一个项目。
夏满举着地图,眼睛发光:“鬼屋!鬼屋!”
予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想去?”他问。
予烽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
云谪点点头,对夏满说:“我也是。”
“啊?”夏满一脸失望,“你们两个怎么这样——”
“陪你玩了一天,”云谪的语气淡淡的,“还不允许我们歇会?”
夏满撇嘴,正要说什么,方夏凑过来贱兮兮地笑:“是不是怕鬼啊?学霸也会怕鬼?”
云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方夏,你刚才在垃圾桶旁边吐的样子,我已经拍下来了。”
方夏的笑容僵住。
“高清,连拍。”云谪补充。
“…………”方夏默默退后两步,“哥,我错了。”
夏满在旁边笑得差点岔气。
最后是夏满拉着林可,方夏死皮赖脸非要跟着进去——美其名曰“保护两位美女”
鬼屋门口,方夏还在大放厥词:“放心,有我在,什么鬼都不怕——”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方夏的腿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夏满斜眼看他:“腿抖什么?”
“谁、谁抖了?”
“你啊。”
“我没抖!”
“你抖了。”
“我没有!”
林可无奈地看着两人斗嘴,小声说:“要不我们进去吧?”
方夏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走!”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鬼屋入口。
——
门口的长椅上,云谪和予烽并肩坐着。
傍晚的光线变得柔和,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的旋转木马传来音乐声。
云谪手里握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冷饮,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累了?”予烽问。
“还好。”云谪顿了顿,“你呢?”
予烽没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刚才谢谢你。”
云谪偏头看他:“谢什么?”
“替我留下来。”
云谪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也没什么。本来就不想进去。”
予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云谪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背。
其实他知道予烽为什么不想进鬼屋。
小时候他们一起去过一回,那时候予烽还没现在这么冷淡,会笑,会闹,还是个爱哭鬼。那次的鬼屋里有人扮鬼,不小心撞倒了他,——不是多可怕的事,但对于当时的小孩子来说,也算是个阴影。
从那以后,予烽再也没进过鬼屋。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原因,但云谪记得。
记得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饮料,记得他喜欢吃的冰激凌,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零食,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记得太多了。
多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喜欢。
“在想什么?”予烽忽然问。
云谪回神,把视线投向鬼屋的方向:“在想夏满待会会不会追着方夏打。”
予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会。”
话音刚落,鬼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听声音,是方夏的。
紧接着是夏满的大笑:“方夏你个怂包!刚才是谁说不怕的!”
“那、那不一样——妈呀又来了!!”
然后是林可温柔但无奈的声音:“你们别跑了,小心摔倒……”
云谪和予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底都带着一点笑意。
片刻后,三个人从出口狼狈地冲出来。
方夏脸色煞白,头发都竖起来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林可虽然也有点紧张,但好歹还算镇定。夏满则是满脸兴奋,一边笑一边追着方夏打。
“你刚才是谁说要保护我们的?啊?结果是你跑得最快!”
“我那是、那是战略性撤退!”
“战略你个头!”
夏满追着方夏绕圈子,最后终于逮住他,照着他脑袋就是几下。
“哎哟——林可你看她——!!”
林可站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云谪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慢悠悠走过去。
路过方夏身边时,他偏头看了一眼:“腿还抖呢?”
方夏:“…………”
“刚才进去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方夏:“…………哥,求你了,别说了。”
夏满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予烽走过来,把手里的票根递给检票员,回头看向这群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混在游乐园的音乐声里,被风吹散。
“走吧。”他说。
云谪走在他身侧,肩膀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不远处的方夏还在哀嚎,夏满还在嘲笑,林可温柔地劝架。
云谪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