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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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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江溪轻声说:“江溯,我困了。”
“睡吧。”江溯说,“我守着你。”
“可阿兰说你需要休息...”
“那就一起睡。”江溯调整姿势,让自己和江溪都能舒服地趴着,又不会让伤口浸水太久。
江溪没有反对。它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江溯却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怀中熟睡的江溪,看着它银白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看着它微微张开的嘴露出一点点舌尖,看着它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身体。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雪夜,想起了第一次喂食,想起了教它狩猎,想起了峡谷的熊,想起了温泉边的对话。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每一个瞬间都铭心刻骨。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
他低下头,极轻、极快地,用嘴唇碰了碰江溪的额头。
不是舔舐,不是鼻子碰触,是一个真正的、轻柔的吻。
江溪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但没有醒来。
江溯抬起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做了什么?那是...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想那样做。在那一刻,那是唯一正确的动作。
他重新将下巴搁在江溪头顶,闭上眼睛。
睡意终于袭来,带着温泉的温暖,月光的温柔,和江溪的体温。
今夜,让他们安眠。
温泉的雾气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消散,露出山谷本来的面貌:赭红色的岩壁环绕着碧绿的温泉池,远处针叶林上覆盖着薄薄的白霜,天空是迁徙季特有的那种高远清澈的蓝。
江溯在晨光中醒来,感觉到左肩伤口的紧绷感已大大缓解。他低头,江溪还蜷缩在他怀里,银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呼吸均匀绵长。昨夜那个轻如羽毛的吻还停留在记忆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仍在扩散。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不想惊醒江溪,但江溪的耳朵敏锐地抖动了一下,雾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早。”江溪的声音带着睡意,比平时更柔软。
“早。”江溯回应,开始为江溪梳理晨起时凌乱的毛发。这个动作已成习惯,但今早似乎多了些什么——他的动作更慢,更轻柔,舌头拂过江溪后颈时停留的时间更长。
江溪安静地接受着梳理,眼睛半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直到江溯梳理到它左后腿的旧伤疤时,它才完全清醒。
“今天要继续赶路了吗?”江溪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
“嗯。阿兰昨天说,休整三天。今天是第四天,必须出发了。”江溯站起身,抖落皮毛上的水珠,“冬季猎场还有一周的路程,不能再耽搁。”
江溪跟着站起来,小心地活动左后腿。温泉的浸泡让旧伤舒缓了许多,但长途跋涉的疲惫依然存在。它试着走了几步,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些。
“我能跟上。”江溪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江溯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骄傲、担忧、还有昨夜承诺留下的温柔。“我知道你能。但不要逞强。累了就说,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
“好。”江溪点头,然后开始模仿江溯的样子梳理自己的皮毛。它的动作还不够熟练,后腿的旧伤让它无法像正常狼那样灵活地扭头舔舐背毛,但它很认真,每一处都仔细清理。
江溯没有帮忙,只是静静看着。江溪需要学会独立,尤其是在他们即将面对更多挑战的时候。
狼群在晨光中集结。三天休整让大部分成员恢复了状态:江溯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崩裂;芬恩的腿伤基本痊愈;老灰牙虽然还是跛行,但已经能跟上队伍;就连艾拉的两只幼崽小云和小月都明显长大了些,精力充沛地在母亲腿边打闹。
只有莱昂依然阴沉。他站在狼群边缘,远远看着江溯和江溪,眼神复杂难辨。峡谷事件后,他在狼群中的地位受到了微妙的影响——江溪的英勇表现让其他成员开始重新审视这只银白色的小狼,而莱昂当初的轻蔑和敌意,现在看起来更像心胸狭窄的表现。
阿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俯瞰着整装待发的狼群。老狼王的目光扫过每只狼,在江溪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今天要渡河。”阿兰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北风河,水位因上游融雪上涨。第一队先过,探查水情和渡河点。第二队等信号。”
渡河是迁徙中最危险的环节之一。水流湍急,河床湿滑,水中的浮木和暗流都可能致命。狼虽然会游泳,但在冰冷的急流中体力消耗极快,一旦被冲走,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江溯走到阿兰身边:“我和芬恩也跟第一队。我的伤不碍事,芬恩的腿也好了。”
阿兰审视着江溯肩上的伤疤,许久,点头:“可以。但江溪留在第二队,它的腿不适合渡急流。”
这个决定很合理,但江溯心里莫名一紧。他想反驳,想说江溪在峡谷的表现证明它能应对危险,想说它有足够的智慧弥补体力的不足。但理智告诉他,阿兰是对的——渡河需要的是力量和耐力,这正是江溪最缺乏的。
“我明白。”江溯最终说。
阿兰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信任它,我知道。但信任不能代替实力。渡河不是峡谷,水里没有可以借力的岩石,没有可以躲藏的缝隙。只有水和力量,赤裸裸的对抗。”
江溯沉默。他当然知道这些,但将江溪留在后方,自己先行渡河,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留在身后,而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我会照顾好它。”艾拉走过来,用鼻子碰了碰江溯的肩膀,“渡河时我带着小云小月,多照顾一个江溪不是问题。”
“谢谢。”江溯说,但目光依然看向江溪。
江溪已经听说了安排。它没有争辩,没有不满,只是安静地点点头,走到江溯面前:“小心。”
就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江溯低头,用额头抵住江溪的额头:“你也是。跟着艾拉,听她的话。河岸边可能有浮冰,不要靠近。”
“我知道。”江溪蹭了蹭江溯的下巴,一个短暂而亲密的动作,“你要活着回来。”
不是“小心”,不是“顺利”,而是“活着回来”。江溪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最深的关切。江溯感觉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回应以同样的蹭蹭:“我答应你。”
第一队先行出发。阿兰打头,江溯和芬恩居中,凯和莱昂断后。五匹强壮的雄狼沿着河岸向北行进,寻找最佳的渡河点。
北风河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河流,发源于北方雪山,蜿蜒向南,最终汇入远方的湖泊。冬季时河面冰封,可以踏冰而过;春季融雪时水流湍急,渡河危险;现在是深秋,水位因上游第一场雪的部分融化而上涨,虽然不如春季凶猛,但仍需谨慎。
走了约两公里,阿兰停下脚步。前方是一处河面较宽、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段,对岸是易于攀爬的缓坡,是理想的渡河点。
“这里。”阿兰用鼻子指了指,“我先过,你们间隔十步跟上。如果中途有变,不要犹豫,立即游向对岸,不要试图回头救同伴。”
这是狼群渡河的规矩:保自己就是保族群。残酷但必要。
阿兰第一个下水。老狼王虽然年迈,但经验丰富。他选择了一条斜向的路线,利用水流的力量将自己推向对岸的缓坡。水流没到他的胸口,但他步伐稳健,很快抵达对岸。
第二个是芬恩。他更年轻,体力更好,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线。虽然水流更急,但他强劲的划水弥补了劣势,也顺利到达。
第三个轮到江溯。他站在河边,深呼吸,感受着河水的寒意和水流的力度。肩膀的伤疤在冷水中可能会疼痛,但他没时间犹豫。身后还有凯和莱昂,对岸阿兰和芬恩在等待,更远处,第二队在等待信号。
他踏入水中。
河水比想象中更冷,像无数根冰针刺入皮毛。水流的力量也比预估的更强,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扎入河床才能站稳。江溯调整呼吸,专注于前爪的每一次落地,后腿的每一次蹬踏。
到河中央时,水最深,没到了他的脖颈。水流在此处形成一个漩涡,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枝和浮冰。江溯小心地避开一根旋转的树干,却没能躲开一块隐在水下的浮冰。
冰块尖锐的边缘划过他的左前腿,不是很深,但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就这一瞬间的停滞,水流将他向下游推了两米,偏离了预定路线。
“江溯!左边!”对岸传来芬恩的喊声。
江溯瞬间做出判断:强行回到原路线需要消耗太多体力,不如顺势而下,在下游一处河湾上岸。他调整方向,不再对抗水流,而是利用水流的力量,向河湾游去。
这个选择很冒险——河湾处水流更复杂,岸边岩石嶙峋。但如果成功,能节省大量体力。
对岸的阿兰看出了他的意图,没有呼喊,只是紧紧盯着他的路线。芬恩已经向下游移动,准备在江溯需要时接应。
江溯的决策是正确的。水流将他顺利推向河湾,虽然最后一段需要与漩涡对抗,但他的力量足够。五分钟后,他湿淋淋地爬上岸,大口喘气,左前腿的伤口渗出血丝,但无大碍。
“聪明的选择。”阿兰走过来,嗅了嗅江溯的伤口,“小伤,不影响行动。”
江溯甩干身上的水,看向对岸。凯和莱昂已经开始渡河。凯选择了与阿兰相似的路线,顺利通过。莱昂则想效仿江溯,但他在河中央判断失误,被水流冲向下游更远处。
“莱昂!”凯在对岸焦急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