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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学术研究的彻底投入 计算机 ...


  •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的实验楼还沉睡在晨雾里,只有三楼东侧的一个实验室亮着灯。灯是冷白色的LED光源,照在堆满书籍和打印纸的长桌上,在墙壁上投下参差的黑影。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纸张和电路板松香的混合气味——这是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实验室香水”。

      陆星衍坐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是三块并排的显示器。左边屏幕上跑着神经网络训练的数据流,绿色字符瀑布般滚动;中间屏幕开着五篇论文的PDF,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某种神秘的咒语;右边屏幕是代码编辑器,光标在几千行Python代码间跳跃。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开始。

      李睿曾经开玩笑说:“陆神,你是不是把床搬实验室了?还是说你其实是个机器人,不需要睡觉?”

      陆星衍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需要太多睡眠了——自从开始执行“情感隔离计划”,他就发现,当身体疲惫到一定程度时,大脑会自动关闭情感区,只剩下纯粹的逻辑运算。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也是一种……高效的逃避。

      此刻,他正在修改一篇即将投往NeurIPS(神经信息处理系统大会)的论文。这是人工智能领域的顶级会议,接收率常年低于25%。他的导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陈景行——昨天看完初稿后说:“思路很新颖,但实验部分还需要更严谨的证明。你有三天时间。”

      三天。七十二小时。对别人来说可能紧张,对陆星衍来说,刚刚好。

      他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这是今天的第三杯。咖啡因在他的血管里奔腾,像给大脑CPU超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一行行严谨的证明:

      “Theorem 3.1: Under the assumption of Lipschitz continuity, the convergence rate of our algorithm is O(1/√T)...”

      定理3.1:在Lipschitz连续性假设下,我们算法的收敛速率是O(1/√T)……

      数学是美丽的。它不撒谎,不背叛,不消失。你证明一个定理,它就永远成立。你建立一个模型,它就按照你设定的规则运行。这种确定性和可控性,是现实生活永远无法给予的。

      而现实生活……陆星衍已经学会了管理它。

      根据“情感隔离计划”,他每天有十分钟可以想念沈清辞。他把这十分钟安排在晚上10点整,像服药一样准时。十分钟内,他可以回忆、想象、甚至允许自己脆弱。但十分钟一到,闹钟会响,他就必须停止。

      这种方法很奇怪,但有效。就像给洪水修建堤坝,虽然水还在,但至少不会泛滥成灾。

      而且,他找到了更好的泄洪渠道:科研。

      ---

      上午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陈景行教授走了进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稿。

      “陆星衍,这么早就来了?”陈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陈老师早。”陆星衍站起身。

      “坐,坐。”陈教授摆摆手,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昨晚又想了想你的论文,有个地方可能需要调整。”

      他翻开打印稿,指着第7页的一个公式:“这里你用了矩阵扰动理论,但假设条件是不是太强了?在实际数据中,Lipschitz常数可能不是全局的。”

      陆星衍凑过去看。陈教授说得对,这个假设确实太理想化了。他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替代方案。

      “可以用局部Lipschitz性,”他说,“然后加一个正则项来约束……”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教授眼睛一亮,“你写个附录,证明局部条件下的收敛性。虽然会增加论文复杂度,但更扎实。”

      “好。”陆星衍已经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陆星衍,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我听说你上周在实验室待了98个小时。”

      陆星衍没有抬头:“课题需要。”

      “课题需要,但人也需要休息。”陈教授说,“你还年轻,科研是长跑,不是短跑。别把自己烧干了。”

      “我明白。”陆星衍说,但他笔下的演算没有停。

      陈教授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对了,下个月NeurIPS的投稿截止,你确定这篇能赶上?”

      “能。”陆星衍终于抬起头,“三天后给您完整版。”

      “好。”陈教授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记得吃饭。我听实验室其他同学说,你经常忘记。”

      “记得。”陆星衍说,但他说谎了。他今天还没吃早饭,而且不打算吃。饥饿感能让人更专注,这是他的新发现。

      陈教授摇摇头,走了。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

      陆星衍继续工作。他沉浸其中,像潜水员沉入深海——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的问题:如何证明局部Lipschitz条件下的收敛性?如何设计正则项?如何平衡理论严谨性和计算效率?

      这种沉浸感是治愈的。当大脑被复杂问题完全占据时,就没有空间留给其他东西——没有空间给思念,没有空间给等待,没有空间给那个锁在保险箱里的人。

      只有数学。只有算法。只有真理。

      ---

      下午

      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周明宇。

      “陆神!果然在这儿!”周明宇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给你带了饭。二楼的糖醋排骨和炒青菜,还有米饭。”

      陆星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李睿说的。”周明宇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他说你昨晚又没回宿舍,让我今天务必押着你吃饭。他还说,如果你不吃,下次宿舍卫生你就得全包。”

      陆星衍笑了。李睿总是用这种幼稚的威胁。

      “谢谢。”他接过塑料袋,打开。饭菜还是温的,糖醋排骨的酸甜气味飘出来,刺激着他的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周明宇在他对面坐下,“对了,你听说没?数院有个大二学生发了篇ICML,现在全院都在讨论。”

      ICML,国际机器学习大会,和NeurIPS齐名的顶会。

      “谁?”陆星衍问。

      “不知道具体名字,听说是数学系的,做强化学习和博弈论交叉。”周明宇说,“现在大二就这么猛,让我们这些大三的情何以堪。”

      陆星衍没有接话。他快速扒了几口饭,脑子里却在想:如果他的NeurIPS论文中了,他就是大二发顶会。但他不是为了竞争,只是为了……填满时间。

      “你最近怎么样?”周明宇问,“除了科研,还做别的吗?打球吗?看电影吗?约会吗?”

      “没时间。”陆星衍简单地说。

      “你这样不行。”周明宇认真起来,“陆星衍,我知道你……嗯,有些事。但人不能只有一件事。你得有生活。”

      “科研就是我的生活。”陆星衍说。

      “科研是你的事业,不是你的生活。”周明宇坚持,“生活是……和朋友吃饭,打球,看电影,偶尔发呆,偶尔浪费时间。你这样会出问题的。”

      陆星衍停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周明宇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不过你。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机器需要保养,人需要休息。你是人,不是机器。”

      “我知道。”陆星衍说,“但我现在需要这样。”

      需要忙碌。需要疲惫。需要没有空隙。

      因为空隙里会长出别的东西——思念,孤独,等待。

      而他暂时还处理不了那些东西。

      周明宇看着他,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行吧。但你得答应我,每周至少吃三顿正经饭。这个我能监督。”

      “好。”

      周明宇走了。陆星衍快速吃完剩下的饭菜,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到屏幕前。

      下午的工作效率比上午还高。也许是因为吃了饭,也许是因为周明宇的关心让他感到一丝温暖——虽然只是一丝,但足够支撑他继续。

      他解决了局部Lipschitz性的证明问题,设计了合适的正则项,还跑了一组新的实验。数据结果很漂亮:他的算法在三个标准数据集上都达到了state-of-the-art(最先进水平)。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漂亮的曲线和数字,突然想起沈清辞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高二的数学竞赛培训,他们一起研究一道组合优化题。陆星衍用了很复杂的方法,沈清辞看了说:“阿衍,你知道吗?最好的解法往往是最简洁的。不是用更多技巧,是用更深刻的洞察。”

      当时的陆星衍不服气:“但我的方法也能解出来。”

      “能解出来和优雅地解出来,是两回事。”沈清辞笑着说,酒窝深深,“就像生活——能活下去和好好地活下去,是两回事。”

      现在陆星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现在是在“能活下去”的阶段。用工作填满时间,用疲惫麻痹情感,用成就证明价值。这不是优雅的解法,是……暴力破解。

      但他暂时只需要这样。

      优雅的解法,等以后再说。

      等他能处理那些情感的时候。

      等保险箱能打开的时候。

      ---

      晚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陆星衍一个人。其他同学都去吃饭或回宿舍了。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

      陆星衍正在写论文的致谢部分。

      致谢是学术论文里最个人化的部分。你可以感谢导师,感谢同事,感谢基金支持。你也可以……偷偷感谢一些不能说的人。

      陆星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敲下一行字:

      “Acknowledgements: The author would like to thank Prof. Chen Jingxing for his guidance, the lab members for their support, and the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for funding. Special thanks to S.Q.C., although you may never know.”

      致谢:作者感谢陈景行教授的指导,实验室成员的支持,以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特别感谢S.Q.C.,虽然你可能永远不知道。

      S.Q.C.。

      沈清辞。

      这三个字母是密码,是暗号,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想,如果沈清辞有一天看到这篇论文,会认出这三个字母吗?会知道这是给他的感谢吗?

      可能不会。因为沈清辞可能永远不会看到这篇论文。即使看到,也可能不会注意致谢部分。即使注意,也可能不会想到是他。

      但陆星衍还是写了。

      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在全世界都看得见的地方,偷偷说一句:谢谢你存在过。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写完致谢,他保存文档,开始最后一遍检查。

      论文标题:《A Novel Optimization Framework for Non-convex Neural Network Training Based on Local Lipschitz Continuity》

      一种基于局部Lipschitz连续性的非凸神经网络训练新优化框架。

      32页,12个定理,47个引理,8组实验,126篇参考文献。

      这是他三个月的心血。不,不止三个月——是从他决定“埋葬情感,专注学术”以来的所有时间和精力的结晶。

      他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Submission successful. Paper ID: NeurIPS-2016-04721.”

      提交成功。论文ID:NeurIPS-2016-04721。

      完成了。

      陆星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咖啡因支撑起的清醒。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50分。

      还有十分钟到10点。

      按照计划,10点是他每天想念沈清辞的时间。

      他关掉电脑,收拾书包,离开实验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像孤独的心跳。

      他走出实验楼,站在三月的夜风里。风还很冷,带着冬天残留的寒意。他抬头看天——今晚有星星,虽然不多,但很亮。

      他想,沈清辞现在在做什么?美国那边应该是上午。可能在上课,可能在实验室,可能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在某个地方,沈清辞还活着。

      这就够了。

      10点整。闹钟在口袋里震动。

      陆星衍闭上眼睛。

      十分钟。他允许自己想念十分钟。

      脑海里浮现出沈清辞的样子——不是具体的某个场景,是一种感觉:阳光,汗水,笑声,星空。

      还有那句话:“能活下去和好好地活下去,是两回事。”

      “我现在只是在活下去,”陆星衍在风中轻声说,“但我在努力,让以后能好好地活下去。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能好好地活下去。”

      十分钟。闹钟再次震动。

      陆星衍睁开眼睛。

      想念时间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朝宿舍走去。

      ---

      周五下午

      NeurIPS 2016的录用通知来了。

      陆星衍的论文被接收了,而且被选为“Spotlight Presentation”——大会精选报告,只有不到10%的录用论文能获此殊荣。

      邮件是陈教授转发给他的,附言:“恭喜!大二就中NeurIPS Spotlight,你是我们组第一个。12月去温哥华参会,学校报销费用。”

      实验室里沸腾了。同学们围过来恭喜他,有人拍他的肩,有人要他请客。周明宇发来微信:“陆神牛逼!请客!十顿!”

      陆星衍看着邮件,心里却没有太多激动。

      因为他知道,这篇论文对他来说,不只是学术成果。

      它是证明——证明他能专注,能成功,能在没有沈清辞的情况下依然前进。

      它是桥梁——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过去有沈清辞,未来……可能有沈清辞,也可能没有。但无论如何,他得有自己的路。

      它是……墓碑。为那段被埋葬的情感立的墓碑。墓碑上写着:这里埋葬着一段爱情,但它催生了这些成果。

      陈教授走过来,笑容满面:“陆星衍,干得漂亮。不过接下来会更忙——你要准备报告,要回答审稿人的问题,要……”

      “我知道。”陆星衍打断他,“我会准备好的。”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更深的东西:“你最近发表的几篇论文,致谢里都有‘S.Q.C.’。能问问是谁吗?”

      陆星衍沉默了。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陈教授温和地说,“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告诉你:科研需要激情,但激情往往来自生活。如果这个S.Q.C.是你生活中的重要人物,好好珍惜。”

      陆星衍点头:“我会的。”

      但他没有说,S.Q.C.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却已经“埋葬”了的人。

      那天晚上,陆星衍没有去实验室。他一个人去了操场,坐在看台上。

      星空很好。他想起高二那个夜晚,和沈清辞在天文台看星星。

      沈清辞说:“阿衍,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它其实是个双星系统——两颗星互相绕转。”

      “就像我们?”陆星衍当时开玩笑。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像我们。互相绕转,谁也离不开谁。”

      现在,陆星衍一个人看着星空。

      他想,双星系统如果一颗星突然消失,另一颗会怎么样?

      会继续沿着原来的轨道运行吗?会被其他星的引力捕获吗?还是会……自己变成一颗孤独的星,继续发光,但不再有同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发光。

      无论沈清辞回不回来,无论保险箱打不开得开,无论等待有没有结果。

      他会继续发光。

      因为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他现在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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