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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又一次错过:陆星衍来斯坦福参会
周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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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
硅谷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在四月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建筑本身像一艘巨大的银色飞船,停在旧金山湾区的科技绿洲中。停车场里挤满了特斯拉、宝马i系列和各种电动车,车牌来自加州各市,甚至还有华盛顿、纽约、马萨诸塞州的——全国各地的科技精英都聚集于此,参加一年一度的“国际人工智能前沿峰会”。
沈清辞穿着Orbit公司的灰色Polo衫——胸口印着小小的轨道标志——正在C展区布置展位。展位很小,只有3米×3米的空间,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个展示屏幕,还有一堆宣传册。这是创业公司专区,价格最便宜,位置最偏,但对于Orbit来说已经足够了。
“宣传册放这边,”艾玛指挥着,“易拉宝再往右一点……对,这样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本在调试展示屏幕,正在播放Orbit的演示视频:一个简单的动画,展示文件上传、哈希计算、区块链存证的全过程。
“这个动画太土了,”本抱怨,“我们需要更酷的设计。”
“预算有限,”艾玛耸肩,“等有更多客户再说。”
沈清辞没有参与讨论。他正在检查设备:笔记本电脑、扫描仪、名片、产品小样。今天是他回国前的最后一场活动——机票已经订好,下周三飞北京。这次峰会是个机会,也许能拉到几个客户,或者找到潜在的投资人。
但他的心思不全在这里。
昨晚,母亲发来消息,说父亲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医生认为可以承受飞行,但建议商务舱,减少压力。机票已经升级,律师团队也准备好了接机。一切就绪,只等他完成这最后几天的工作。
“沈,你还好吗?”艾玛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事,”沈清辞回过神来,“只是在想回国的事。”
“紧张吗?”
“有点。”沈清辞诚实地说。三年半没回去了,一切都会很陌生。而且,回国意味着要面对父亲案件的全部压力,媒体的可能关注,还有……陆星衍可能存在的城市。
“你会见到老朋友吗?”本问。
沈清辞停顿了一下:“可能会。但不一定。”
他没有告诉艾玛和本关于陆星衍的事。那是他私人的、秘密的情感世界,与创业、与公司无关。
上午10点,展会正式开放。人群涌入会场,穿着各式各样的科技公司文化衫:谷歌的彩色字母,苹果的简约logo,Facebook的大拇指,还有无数创业公司的奇怪标志。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新打印纸张的味道,还有那种硅谷特有的、混合着野心和焦虑的气息。
Orbit的展位很快迎来了第一批访客。大多是好奇的学生和初创公司同行,问一些基础问题:“区块链存证真的有用吗?”“法律认可度怎么样?”“多少钱?”
艾玛负责回答法律问题,本讲解技术,沈清辞演示产品。三个人配合默契,像训练有素的团队。
中午时分,人流稍微减少。沈清辞让艾玛和本去吃饭休息,自己守着展位。他拿出手机,查看邮件。
有一封凯文发来的:“玛丽已经安全转移到西雅图,新身份安排好了。她说如果需要出庭作证,她愿意,但必须有严格的安全措施。”
沈清辞回复:“谢谢。等我回国后看情况。”
又有一封母亲的邮件:“你爸今天去买了新西装,说到时候去法院要穿得体面点。他精神很好,你不用担心。”
沈清辞微笑。父亲在期待清白,期待重新挺直腰杆的日子。
他正要回复,一个声音在展位前响起:“你好,请问这个Orbit产品,可以用于学术论文的版权保护吗?”
沈清辞抬头,看到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典型的学术型参会者。
“可以的,”沈清辞站起来,“学术论文、研究数据、实验记录都可以存证。您是……”
“我是华清大学计算机系的博士生,来参加会议。”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叫陈明,研究方向是机器学习。”
华清大学。
沈清辞接过名片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华清,陆星衍的学校。
“华清……很好,”他尽量让声音平静,“你们学校有个叫陆星衍的,你认识吗?”
陈明眼睛一亮:“陆星衍?当然认识!他是数学科学学院的,今年刚本科毕业,被MIT全奖录取了。不过他这次也来了。”
沈清辞感到血液瞬间凝固:“来了?来哪里?”
“就是这个峰会啊,”陈明说,“他是我们学校代表团的成员之一,今天下午在主会场有个短报告,讲数学在AI中的应用。你没看到议程吗?”
沈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陆星衍在这里?在同一个建筑里?可能就在几百米外?
“我……我没仔细看议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哦,那你应该去听听。陆星衍的报告很精彩,他本科期间发了好几篇顶会论文,很厉害。”陈明没注意到沈清辞的异常,继续说,“对了,你刚才问起他,你是他朋友?”
“高中同学,”沈清辞机械地回答。
“那太好了!你可以去后台找他。他现在应该在主会场的准备室。”
沈清辞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去找他?现在?在这个地方?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
但他的理智迅速上线:不行。父亲案件的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意外。如果被人看到他和陆星衍在一起,如果被张约翰的人发现……
“我等会儿去看看,”他说,声音尽量平静,“现在展位离不开人。”
“好吧,”陈明点头,“那关于产品,你再给我详细介绍一下?”
沈清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给陈明讲解了Orbit的功能。整个过程,他的大脑在分裂状态:一半在专业地介绍产品,一半在疯狂地思考陆星衍就在这里的现实。
陈明离开后,沈清辞跌坐在椅子上。他拿出手机,搜索会议议程。果然,在下午2点的“跨学科AI应用”分论坛,第三个报告者:“陆星衍,华清大学,主题:拓扑数据分析在深度学习中的潜在应用”。
2点。现在是下午1点20分。
还有四十分钟。
他应该去吗?去听陆星衍的报告,远远地看一眼?
还是应该避开,像过去三年半一样,保持距离,保护彼此?
艾玛和本吃完饭回来,看到沈清辞苍白的脸色。
“怎么了?不舒服?”艾玛问。
“没事,”沈清辞站起来,“我下午想去听个报告。展位你们能照看吗?”
“当然,”本说,“你去吧。哪个报告这么吸引你?”
“一个……关于数学和AI交叉的报告,”沈清辞说,“可能对我们的产品有启发。”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艾玛和本没有怀疑。
“去吧,学习一下也好,”艾玛说,“我们在这里没问题。”
沈清辞离开展区,走向主会场。会议中心很大,他从C区走到A区,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各种科技公司的豪华展位,有VR体验区,有机器人演示,有无人车模型。
人越来越多。他听到各种语言的对话:英语、中文、印度语、韩语、法语。这是一个全球性的聚会,而陆星衍在这里,代表华清,代表中国年轻一代的学术精英。
沈清辞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自卑、渴望、恐惧。
骄傲的是,陆星衍如此优秀,能在这样的国际会议上发言。
自卑的是,自己只是个创业公司的小展商,而陆星衍是台上的演讲者。
渴望的是,想见他,哪怕只看一眼。
恐惧的是,见到他后会发生什么?他能控制住自己吗?
他走到主会场门口。这是一个能容纳两千人的巨大礼堂,舞台宽阔,灯光专业,大屏幕上是会议logo。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里面,等待下午的会议开始。
沈清辞选择了最后排角落的位置。这里最隐蔽,可以观察全场,但不容易被注意到。
下午1点55分,主持人上台,介绍下午的议程。沈清辞的心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
2点整,“跨学科AI应用”分论坛开始。第一个演讲者是斯坦福的教授,讲计算神经科学。沈清辞几乎没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舞台侧面,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二个演讲者是谷歌的研究员,讲自然语言处理的新进展。沈清辞开始焦虑:陆星衍会来吗?会不会临时取消了?
2点40分,主持人说:“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华清大学的陆星衍同学,他本科刚毕业,已经在拓扑数据分析领域做出了令人瞩目的工作。”
掌声中,一个身影走上舞台。
沈清辞的呼吸停止了。
陆星衍。
三年半不见,他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年轻但很专业。他走上讲台,调整麦克风,抬起头看向观众。
距离太远,沈清辞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气质:冷静,专注,自信。
“各位下午好,”陆星衍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传来,清晰,沉稳,带着一点沈清辞记忆中没听过的成熟感,“我今天想和大家探讨的是,数学中的拓扑学概念,如何为深度学习提供新的视角和工具。”
他点击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他开始讲解,语言简洁,逻辑清晰,每个概念都解释得深入浅出。
沈清辞坐在最后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这是他的阿衍,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这是更成熟的陆星衍,更专业的陆星衍,站在国际舞台上侃侃而谈的陆星衍。
他感到骄傲,也感到心痛。他错过了陆星衍的成长,错过了这三年半的每一天。而现在,他们相隔几十米,却像隔着整个宇宙。
陆星衍讲到一半时,沈清辞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潜在客户的电话,昨天约好下午三点回电的。
他应该接吗?现在?
他看向台上,陆星衍正在讲解一个复杂的拓扑不变量概念,手势配合屏幕上的动画。
手机继续震动。客户很重要,可能带来一笔不小的订单。
沈清辞咬了咬牙,站起来,弯着腰离开座位。他走到礼堂外的走廊,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沈清辞。”
“沈先生,我是昨天在展位咨询过的约翰逊,关于合同存证服务……”客户开始详细说明需求。
沈清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应客户的问题,讨论价格,约定后续会议时间。电话打了八分钟,结束时,他看了一眼时间:2点53分。
陆星衍的报告应该快结束了。
他快步走回礼堂门口,但门已经关了——为了不影响演讲,工作人员在报告开始后关闭了大门。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舞台上,陆星衍正在做总结:“……所以,数学不仅是AI的工具箱,更是它的指南针。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沈清辞看到陆星衍微微鞠躬,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
结束了。他错过了。
他站在门口,感到一阵荒谬的失落。他来听了报告,却因为一个客户电话,错过了最后几分钟,错过了可能看到陆星衍更清楚的机会。
门开了,听众开始陆续离场。沈清辞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他逆着人流,想靠近舞台,但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
他看到几个亚洲学生围在舞台边,似乎在等陆星衍。其中就有陈明。
沈清辞停下脚步。他可以走过去,加入他们,等陆星衍出来,然后……
然后说什么?“嗨,好久不见”?“我一直在斯坦福”?“我看到你的毕业演讲了”?
不行。不能。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那一刻,舞台侧面的门开了,陆星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包,正在和会议工作人员说话。
沈清辞看到了他的侧脸。更清晰的下颌线,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挺直的鼻梁。他似乎在微笑,礼貌但疏离。
距离大概二十米。中间隔着流动的人群。
沈清辞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地上。他的大脑在尖叫:过去!去叫他!去见他!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三年半的训练起了作用:保护他,远离他,不要冒险。
陆星衍和工作人员说完话,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被一群学生围住,开始讨论问题。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说:那人好像阿衍。
然后另一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在波士顿。MIT。怎么会在这里?
但这个反驳很无力。陈明说了,陆星衍是华清代表团成员,来参加会议。
沈清辞知道那是陆星衍。但他选择不相信,因为相信意味着痛苦,意味着要面对“如此接近却又错过”的残酷现实。
他转身,快步离开主会场,像在逃离什么。
回到C展区,艾玛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你没事吧?那个报告不好吗?”
“很好,”沈清辞机械地回答,“只是……有点累。”
“那你休息一下,我来负责,”艾玛说。
沈清辞坐在展位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错过了。又一次错过了。
上一次是在旧金山机场转机,他们在相邻的候机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这一次,他们在同一个建筑里,甚至在同一时刻,他在台下听报告,他却在接电话。
命运似乎在玩弄他们,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接近,又一次又一次让他们错过。
沈清辞闭上眼睛,想起高中时陆星衍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两个事件在时空上无限接近但从不交汇,那在数学上叫做‘渐近线’。”
他们现在就像两条渐近线:无限接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但陆星衍在毕业演讲中说:“我在MIT等你,期限是永远。”
永远。那意味着即使错过无数次,只要还在继续,就还有可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展位前又有访客在咨询,艾玛正在热情地讲解。
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话头:“关于区块链存证的法律效力,我来详细说明一下……”
他用工作淹没自己。用专业的外壳包裹内心的风暴。
下午4点,展会结束。他们收拾展位,搬东西回车上。
开车回斯坦福的路上,本兴奋地说:“今天效果不错!拿到了23个潜在客户联系方式,还有两个投资人表示感兴趣。”
“嗯,”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很好。”
“沈,你今天下午到底怎么了?”艾玛敏锐地问,“那个报告……不只是学术报告吧?”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演讲者是我高中同学。”
“哦?”本感兴趣,“那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不方便。”
“为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
艾玛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是那个‘很重要的人’?”
沈清辞点头。
车里安静下来。本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至少你知道他现在很好,”艾玛轻声说,“在国际会议上发言,很优秀。”
“嗯,”沈清辞说,“他很优秀。”
他一直知道陆星衍优秀。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种感觉还是不同。
那是骄傲,是自卑,是渴望,是疼痛的混合体。
回到斯坦福,沈清辞一个人去了篮球场。他换上球鞋,开始投篮。一个,两个,三个……机械地重复,直到汗水湿透衣服,直到手臂酸痛。
他想,如果下午他接了电话后立刻回去,会不会看到陆星衍更清楚?会不会有机会说一句话?
他想,如果他走过去,陆星衍会是什么反应?惊讶?生气?还是……依然温柔?
他想,也许命运让他们一次次错过,是在考验他们的耐心,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永远”。
投完最后一球,他坐在场边,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拿出手机,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找到陆星衍毕业演讲的视频,但没有播放。只是看着文件名:“2014.6.15”。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写下:
“今天在AI峰会上,看到了阿衍。他在台上,我在台下。他演讲时,我因为客户电话离开了。回来时,只看到他下台的背影。”
“他还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在国际舞台上从容不迫。”
“我没有去见他。因为还不是时候。”
“但我知道,我们越来越近了。我在我的轨道上运行,他在他的轨道上运行。总有一天,轨道会相交。”
“今天错过,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相遇。”
“我会等到那一天。”
“带着更好的自己。”
“去见他。”
他合上日记本,看着斯坦福的钟楼在夕阳中剪影。
他想,陆星衍现在在哪里?在回酒店的路上?在和同学讨论问题?还是在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陆星衍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都会继续等待。
因为等待已经不仅是等待一个人。
等待是一种信念。
一种即使错过无数次,依然相信会相遇的信念。
他会坚持下去。
直到轨道真正相交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