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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最后一次律师评估 旧金山 ...


  •   旧金山金融区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海湾的壮丽景色。金门大桥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橘红色,海湾里的帆船像白色的小点,远处阿尔卡特拉斯岛沉默地立在水中央。

      但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一个在看风景。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六个人:沈清辞,他的父亲沈国栋(通过视频连线),母亲林秀兰(也在视频里),首席律师陈明远,助理律师王晓,还有一位新加入的安全顾问李峰——前联邦调查局探员,现在是私人安全公司的合伙人。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但沈清辞的手心还是微微出汗。墙上投影着PPT,标题是:“沈国栋案件回国风险评估与行动方案”。

      这是他回国前的最后一次全面评估。机票订在三天后,6月25日,旧金山直飞北京。行李已经打包,公寓已经退租,斯坦福的一切都处理完毕。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确保回国后的每一步都尽可能安全。

      “我们从好消息开始,”陈明远律师点击遥控器,PPT翻到下一页,“新证据——玛丽提供的文件模板、邮件记录、银行流水、录音——经过我们团队和第三方专家的鉴定,全部真实有效。特别是录音部分,张约翰亲口承认陷害,这是决定性证据。”

      视频画面里,沈国栋靠在椅子上,脸色比两个月前好多了,但依然看得出疲惫。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根据中国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陈明远继续说,“这些证据足够启动案件重审程序。我们已经在国内提交了初步材料,法院方面反应积极,表示会尽快立案审查。”

      林秀兰在视频里问:“那大概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三到六个月。如果进展顺利,可能更快。”陈明远说,“关键是要走完所有法律程序:证据质证、证人传唤(包括玛丽可能需要远程作证)、法庭辩论、判决、可能的抗诉……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沈清辞插话:“那我回去后,需要做什么?”

      陈明远看向他:“你需要配合律师团队,完成证据的正式提交和说明。另外,作为家属,你可能需要接受检方和法庭的问询。但我们会尽量控制,减少你的公开露面。”

      “然后是风险部分,”陈明远点击遥控器,PPT翻到下一页,标题变成“风险评估”。

      李峰,那位前FBI探员,开口了。他五十岁左右,光头,眼神锐利,说话带着军人般的简洁:“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张约翰在加拿大很活跃,但他不是独自一人。他在国内可能还有同伙或利益相关者,这些人在案件重审中可能会受到牵连,因此有动机阻挠。”

      “具体风险?”沈清辞问。

      “几种可能,”李峰竖起手指,“第一,信息监控。他们可能监控你和你家人的通讯,试图获取案件进展信息。第二,舆论干扰。通过媒体或网络散布对你们不利的信息,影响公众和司法判断。第三,最极端但可能性较低的——人身威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视频画面里,林秀兰的脸色变白了。

      “人身威胁的可能性有多大?”沈国栋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低于5%,但存在,”李峰说,“张约翰本人目前在加拿大,受限于引渡条约,他不太可能亲自回国。但他的同伙如果感到威胁,可能采取极端手段。不过请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安保措施。”

      “什么措施?”沈清辞问。

      “首先,我们会安排专人接机,从机场直接到安全住所。其次,你们在国内的住处会增加安防设备。第三,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公开露面,特别是不要立即联系故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冰,掉进沈清辞心里。

      “不要联系故人?”他重复,“什么意思?”

      陈明远接过话头:“意思是,在案件有明确进展前,尽量不要联系过去的同学、朋友、老师,特别是……与你有特殊关系的人。”

      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你们怎么知道——”

      “沈先生,我们是你的律师团队,需要了解所有可能的风险点,”陈明远平静地说,“我们知道陆星衍的存在,知道你们的关系,也知道他四年前的公开演讲。这些都是风险因素。”

      视频里,沈国栋和林秀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

      “陆星衍如果被卷入,可能面临什么风险?”沈清辞问,声音有些紧。

      “信息泄露风险,”李峰回答,“如果张的人监控你的通讯,发现你联系陆星衍,他们可能会调查他,甚至试图通过他获取信息或施加压力。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

      “但这不公平,”沈清辞说,声音里有了情绪,“他已经等了四年。我现在回来了,却不能立刻去找他?”

      “不是永远不能,是暂时不要,”陈明远纠正,“等案件进入正式重审程序,等舆论开始转向,等局势更明朗。那时候,风险会大大降低。”

      “要等多久?”沈清辞追问。

      “三个月,也许六个月。”

      三个月。六个月。沈清辞已经等了四年零六个月。现在还要等三个月到六个月?

      “我至少要让他知道我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坚定。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陈明远叹了口气:“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安全第一。你父亲等了四年才等到翻案的希望,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一切前功尽弃。”

      “我不是要公开见面,”沈清辞说,“我只是想……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我回来了,我没有忘记承诺。”

      陈明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李峰:“有没有相对安全的联系方式?”

      李峰想了想:“间接联系,通过可靠的中间人,使用加密通讯工具,内容简短且隐晦。”

      “比如?”

      “比如通过你们共同的朋友,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不要涉及具体时间、地点、案件细节。只说‘我回来了’之类的话。而且,最好在回国后一两周,确认没有被跟踪监控后再进行。”

      陈明远看向沈清辞:“这样可以吗?通过中间人,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但不要直接见面,等案件有明确进展再说。”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律师说得对,安全第一。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四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通过中间人,简单信息。”

      但在他心里,已经做了另一个决定:一下飞机,安顿好,确认安全后,他就会去找陆星衍。不是通过中间人,是亲自去。

      他会小心,会谨慎,但他必须见他。

      因为等待已经太久了。

      因为“永远”不能永远是等待。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具体细节

      “关于玛丽的安全,”陈明远说,“她已经转移到西雅图,新身份已经安排妥当。她愿意远程作证,但需要有绝对的安全保障。我们已经联系了美国的司法合作渠道,确保她作证时不会被追踪或威胁。”

      “她作证的风险大吗?”林秀兰问。

      “有一定风险,但可控,”陈明远回答,“我们会使用加密视频连线,声音和图像都会处理,不会暴露她的真实位置和面貌。而且,她的证词有录音和文件佐证,即使不作证,证据链也足够完整。”

      “那就好,”沈国栋说,“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明白。”

      接下来讨论回国后的生活安排。沈家原来的房子在云城,但为了安全,律师建议他们暂时住在北京——那里有更好的安保条件和更中立的舆论环境。

      “我们在北京租了一套公寓,在朝阳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完善,邻居大多是外企高管和外交人员,相对低调,”陈明远说,“沈先生和沈太太可以暂时住在那里。沈清辞你……”

      “我住哪里都行,”沈清辞说,“但我需要网络,需要工作。Orbit公司还需要我远程管理。”

      “公寓有高速网络,可以满足工作需求,”陈明远说,“另外,关于Orbit公司,我们建议暂时不要公开你的创始人身份。用化名或代号处理公司事务。”

      “为什么?”沈清辞皱眉,“Orbit是我的合法事业。”

      “但你的名字如果和创业公司关联,可能会被媒体挖出来,增加曝光度,”李峰解释,“在案件重审期间,低调是最好的保护。”

      沈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我用英文名处理公司事务。”

      “最后一个问题,”陈明远看向视频里的沈国栋,“沈先生,您确定要亲自出庭吗?考虑到您的健康状况,我们可以申请视频出庭。”

      沈国栋摇头:“我要亲自去。我要站在法庭上,看着法官的眼睛,说出真相。这四年,我躲够了。”

      林秀兰握住他的手,眼神担忧但支持。

      陈明远点头:“那我们会申请医疗监护,确保您的健康不会受影响。”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明远问。

      沈清辞举手:“那个中间人……通过谁联系陆星衍比较安全?”

      陈明远和李峰对视一眼。李峰说:“我们需要评估。把你认为可靠的朋友名单给我们,我们做背景调查,选择风险最低的。”

      “好,”沈清辞说,“我晚点发给你们。”

      “记住,”陈明远强调,“在得到我们许可前,不要有任何联系。明白吗?”

      “明白,”沈清辞说。

      但他心里想的是:我明白,但我不一定照做。

      会议结束后,沈清辞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其他人都离开了,律师去准备文件,安全顾问去安排细节,视频已经挂断。沈清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旧金山湾。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的最后几天了。三年前,他来到这里,茫然无助,身无分文,连英语都说不好。现在,他即将离开,带着学位,带着公司,带着证据,带着成长。

      但他最想带的,是去见陆星衍的勇气。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清辞,妈妈理解你想见星衍的心情。但安全第一。等你爸的案子解决了,我们再光明正大地请他到家里来,好吗?”

      沈清辞回复:“好。”

      但他知道,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加密的照片——陆星衍的毕业演讲视频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脸。

      四年了,陆星衍现在是什么样子?会更成熟吗?会更有棱角吗?还会记得他吗?

      沈清辞想起四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云城一中的篮球场。那是2012年12月初,天气很冷,他们刚打完球,坐在场边喝矿泉水。陆星衍说:“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沈清辞说:“还行。就是物理还有点问题。”

      “那今晚来我家,我帮你补。”

      “好。”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一起复习了。在陆星衍的书房里,台灯温暖,窗外是冬天的夜空。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陆星衍在草稿纸上写公式,沈清辞认真地看着。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常相处。几天后,沈家出事,沈清辞匆忙出国,连告别都没说。

      四年了。沈清辞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想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他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也许会说出那句一直没说出的话。

      也许会有一个拥抱。

      也许会有更多。

      但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现在,他要回去了。回到陆星衍可能在的地方。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一份名单——他认为可靠的、可能联系陆星衍的中间人:

      1. 周明轩——高中班长,现在在北京工作,为人稳重可靠。
      2. 李薇——高中同学,和陆星衍关系不错,现在在云城当老师。
      3. 赵峰——高中篮球队队友,性格直爽,值得信任。

      他发给陈明远,附言:“这三个人是我认为最可靠的。请评估。”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写一封信。不是要立刻寄出,而是准备好,等时机合适时,通过中间人转交。

      他写道:

      “阿衍:

      四年了。我回来了。

      我没有忘记承诺。没有忘记你。

      我在斯坦福完成了学业,创立了一家公司,收集了为父亲翻案的证据。

      我成长了,但爱你的心没有变。

      等事情了结,我会去找你。

      等我。

      清辞

      2016年6月”

      短短几行字,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定稿。

      他打印出来,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这是他的备用计划:如果律师团队评估后认为可以联系,就用中间人转交这封信。如果他们认为风险太大,他就……自己想办法。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金门大桥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旧金山湾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沈清辞看着这景色,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终于要回去了,终于可能见到陆星衍了。

      忐忑的是,前路未知,风险存在,一切都不确定。

      但他知道,无论风险多大,他都要回去。

      因为那里有他未完成的责任。

      有他未兑现的承诺。

      有他等了四年的人。

      他会小心,会谨慎,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四年等待已经教会他:有些事,值得冒险。

      有些爱,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即使前路有风险,即使律师警告,即使父母担心。

      他也要回去。

      也要去找他。

      因为那是他四年来,每一天都在想的事。

      那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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