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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期刊接收通知的同日到达 【波士 ...


  •   【波士顿,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
      2017年3月8日,周三上午10点17分

      陆星衍正在调试一个神经网络模型的超参数,屏幕上滚动着损失函数的下降曲线。实验室的窗户开着,早春的风带着查尔斯河的水汽吹进来,有些微凉。

      突然,邮箱提示音响起——不是普通的“叮咚”声,而是特别设置的“重要邮件”提示音,急促的三声。

      他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那个提示音,他只设置给了几个地址:导师罗森教授、期刊编辑部、学术会议系统。而今天是三月八日,按照学术圈不成文的规律,是《人工智能》期刊每月公布审稿结果的日子。

      《人工智能》——AI领域公认的三大顶刊之首,影响因子常年第一,接收率低于8%。他的论文《注意力机制在数学证明结构分析中的扩展框架与实验验证》在去年九月提交,经过两轮修改,今天是最终决定的日期。

      陆星衍盯着屏幕右下角的邮箱图标,深呼吸三次,才移动鼠标点击。

      收件箱里,有一封来自《人工智能》编辑部的邮件。标题简洁得让人心跳加速:“Decision on your submission AII-2017-033”。

      他闭上眼睛,默数到三,然后睁开。

      点击。

      邮件加载出来。

      第一句话:

      “Dear Dr. Lu,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Attention-Based Analysis of Mathematical Proof Structure: Extended Framework and Empirical Validation’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接受”这个词在屏幕上跳跃,像有了生命。

      陆星衍读了三遍。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不是梦。

      论文被《人工智能》接受了。顶刊。独立作者。二十五岁。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吸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十秒,也许三分钟——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星衍?”

      是罗森教授的声音。导师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论文。

      陆星衍转过身,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指着屏幕。

      罗森教授走过来,俯身看屏幕。几秒钟后,他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陆星衍从没见他这么笑过。

      “接受了对不对?”罗森教授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昨天就收到编辑的私下邮件了,但我想让你自己看到正式通知。祝贺你,星衍!”

      然后,让陆星衍完全没想到的是,罗森教授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不是礼节性的轻拍后背,而是真正的、紧紧的拥抱。陆星衍愣住了,双手悬在空中,不知该放哪里。罗森教授比他矮半个头,灰白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

      “你做到了,”罗森教授松开他,眼睛发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人工智能》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独立作者。上一个记录是伯克利的一个天才,二十七岁。你二十五岁就打破了。”

      陆星衍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我只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罗森教授打断他,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是天赋,是努力,是坚持。你这六个月怎么过来的,我看在眼里。每天实验室最早来最晚走,咖啡当水喝,圣诞节都在改论文。这是你应得的。”

      陆星衍想说什么,但喉咙再次发紧。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情绪。

      罗森教授看出了他的状态,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太激动。要哭也等我走了再哭。不过我先说好,下周的组会你可逃不掉,要详细讲这篇论文。还有,系里肯定会给你办个小型庆祝会,躲不掉的。”

      陆星衍点头,勉强笑了笑。

      罗森教授离开后,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其他几个博士生都还没来,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声和窗外的风声。

      陆星衍坐回椅子上,重新看那封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在品味珍馐。

      接收日期:2017年3月8日。
      在线发表日期:预计2017年5月。
      卷号:第246卷。
      页码:待定。

      这些冰冷的出版信息,此刻看起来都如此温暖。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第一个念头冒出来:

      清辞会看到吗?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立刻打开浏览器,搜索“《法律与科技》期刊发表周期”——沈清辞的研究领域更可能发表在法律类期刊上。

      搜索结果:《法律与科技》是新兴顶刊,影响因子逐年上升,主要发表法律与科技交叉领域的研究,出版周期约8-10个月。

      所以如果沈清辞有论文在审,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陆星衍关掉浏览器,看着接收邮件。喜悦是真实的,但喜悦之下,有一种深沉的、熟悉的孤独。

      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不在。

      四年了,每次重要的时刻——高考成绩出来时,收到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本科论文获奖时,被MIT录取时,第一篇论文被接收时——他都想告诉沈清辞。

      但每一次,他都只能把这份喜悦装在心里,像藏起一件珍宝,无人共赏。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查尔斯河边放纸船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写在论文标题页上的小字:“If Q.C. were here, he would be the first author.”

      现在这篇论文被顶刊接受了。如果沈清辞真的在,如果沈清辞真的是共同作者,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也许他们会一起去参加学术会议,一起做报告,一起回答提问。也许会后他们会去酒吧庆祝,沈清辞会点啤酒,他会点黑咖啡,然后他们会聊到深夜,聊研究,聊未来,聊...所有四年没聊的事。

      但这个场景只存在于想象中。

      陆星衍盯着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了另一个邮箱界面——不是学术邮箱,而是他的个人Gmail。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那个四年没有联系过的地址:qingci.shen@(高中邮箱后缀)。这是沈清辞高中时用的邮箱,他知道这个邮箱应该已经废弃了——沈清辞出国后肯定换了新邮箱。

      但他还是点开了“新邮件”。

      收件人:qingci.shen@(高中邮箱后缀)
      标题:论文被《人工智能》接受了
      内容:

      清辞,

      我的论文被《人工智能》接受了。顶刊。独立作者。罗森教授说我是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独立作者。

      如果你在,我想第一个告诉你。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邮件,哪怕只是偶然,哪怕邮箱已经废弃...我想让你知道,我做到了。做到了我们曾经讨论过的那些事——让机器理解数学的美。

      论文里有你的痕迹。在标题页,我写了一句:‘如果清辞在,他应该是第一作者。’

      希望有一天,你能读到这篇论文。

      星衍

      他盯着这封邮件,看了整整两分钟。光标在发送按钮上闪烁,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然后他点击了“发送”。

      系统显示:“您的邮件已发送到qingci.shen@(高中邮箱后缀)。”

      没有退回提示,没有“地址不存在”的错误。只是静静地显示“已发送”。

      陆星衍知道,这封邮件大概率会进入一个废弃邮箱的收件箱,永远无人阅读。就像一个漂流瓶,被扔进大海,永远找不到收信人。

      但至少,他发出去了。至少,在某个虚拟空间里,有一条信息从波士顿发往了某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说:“我做到了,我想告诉你。”

      他关掉邮箱,回到论文接收邮件。实验室的门开了,其他博士生陆续进来。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大家围过来祝贺。

      “星衍,太牛了!《人工智能》啊!”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我看你以后别叫陆星衍了,叫陆神吧!”

      陆星衍应付着大家的祝贺,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但心里,那封已经发送的邮件,像一个小小的秘密,让他的喜悦有了一种私密的深度。

      他想:清辞,你在哪里?你今天在做什么?你也在等待论文结果吗?如果你也在等待,我希望你也收到好消息。

      我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你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喜悦。

      【旧金山湾区,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大楼】
      2017年3月8日,周三上午7点35分(太平洋时间)

      沈清辞坐在陈教授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窗外的斯坦福校园还笼罩在晨雾中,棕榈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今天是《法律与科技》期刊公布审稿结果的日子。他的论文《欺诈证据图神经网络的可解释性增强方法》经历了三轮修改——比一般论文多一轮,因为审稿人对法律伦理部分提出了非常细致的问题。

      最后一轮修改,他几乎重写了整个“伦理考量”章节,增加了两个实际案例研究,还附上了律师用户的匿名反馈。那是他最痛苦也最有收获的部分——不得不直面法律AI可能带来的风险:偏见放大、解释误导、过度依赖...

      但他坚持下来了。现在,是等待最终判决的时刻。

      陈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说:“还有五分钟。紧张吗?”

      “紧张,”沈清辞老实承认,“这是我第一次投这种级别的期刊。”

      “《法律与科技》虽然是新兴期刊,但影响力增长很快,”陈教授说,“特别是你这个方向——法律AI的可解释性,现在是热点中的热点。如果被接受,可能会被很多实务部门关注。”

      沈清辞点头。这正是他选择这个方向的原因:不只是学术影响,更是社会影响。他希望自己的工作能真正改变法律实践,能让证据分析更公正、更透明。

      7点40分。陈教授刷新邮箱。没有新邮件。

      7点42分。沈清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箱推送。他立刻拿起手机。

      来自:《法律与科技》编辑部
      标题:Decision on manuscript LTR-2017-087

      他的手有点抖。陈教授注意到了,说:“深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

      第一段:

      “Dear Mr. Shen,

      We are delight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Explainability Enhancement for Fraud Evidence Graph Neural Networks’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in Law and Technology Review...”

      “接受”这个词跳进眼里。

      沈清辞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像是大脑需要时间来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

      “接受了?”陈教授问。

      沈清辞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接受了。”

      然后,几乎是同时,笑容绽开。不是克制的微笑,是灿烂的、牙齿全露的大笑。他站起身,原地跳了一下——像个高中生拿到理想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样。

      “我成功了!”他喊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教授也笑了,站起身,伸出手:“祝贺你,清辞。我就知道你会成功。”

      沈清辞握住导师的手,用力摇晃:“谢谢您,教授。没有您的指导,我做不到。”

      “不,这是你自己的努力,”陈教授认真地说,“你知道你的研究可能改变什么吗?可能改变整个法律科技领域对可解释性的理解。实务界一直在抱怨AI是‘黑箱’,你的工作提供了打开黑箱的钥匙。”

      沈清辞感到眼眶发热。不是因为被接受本身——虽然那很重要——而是因为陈教授的话。因为自己的工作可能真的有价值,真的可能帮助到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我会继续努力的,”他说,“这只是开始。”

      “当然只是开始,”陈教授说,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接下来,你要准备最终稿,要处理版权协议,要准备宣传材料。还有,系里肯定会想让你做个分享会。哦对了,今年的法律科技峰会,你应该去参加,这篇论文很适合做报告。”

      沈清辞听着导师的安排,不断点头。但心里,有一个念头悄悄升起:

      阿衍研究AI,也许会读到这篇。

      陆星衍在MIT做AI研究,虽然方向是数学证明,但作为AI研究者,他很可能关注领域内的重要期刊。而《法律与科技》虽然不是纯AI期刊,但AI与法律的交叉越来越热,陆星衍可能会注意到。

      如果陆星衍读到这篇论文,会看到致谢里那句“谢谢你,L.Y.”吗?会认出那是他吗?

      沈清辞希望如此。但也害怕——怕陆星衍已经忘记了他,怕那个“L.Y.”对陆星衍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陈教授还在说什么,沈清辞努力集中注意力。几分钟后,他离开办公室,走在法学院的长廊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斯坦福的学生们匆匆走过,抱着厚厚的法律典籍,或激烈讨论着某个案例。

      沈清辞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靠在墙上,重新打开手机看接收邮件。一个字一个字读,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接收日期:2017年3月8日。
      在线发表日期:预计2017年6月。
      卷号:第12卷,第3期。
      页码:待定。

      然后他注意到邮件的发送时间:太平洋时间上午7点39分。换算成波士顿时间,是上午10点39分。

      差不多就是现在。

      他想:阿衍现在在做什么?在实验室调试代码?在和导师讨论问题?还是...也在等待论文结果?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动。

      他打开邮箱,找到那个四年没有联系过的地址:xingyan.lu@(高中邮箱后缀)。这是陆星衍高中时用的邮箱,他知道这个邮箱可能已经废弃了——陆星衍去华清大学后肯定换了学校邮箱。

      但他还是点开了“新邮件”。

      收件人:xingyan.lu@(高中邮箱后缀)
      标题:论文被《法律与科技》接受了
      内容:

      阿衍,

      我的论文被《法律与科技》接受了。新兴顶刊。导师说这可能改变法律科技领域。

      如果你在,我想第一个告诉你。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邮件,哪怕只是偶然...我想让你知道,我做到了。做到了有意义的事——用技术让法律更公正。

      论文里有你的痕迹。在致谢里,我写了:‘谢谢你,L.Y.,即使你不知道。’

      希望有一天,你能读到这篇论文。

      清辞

      他看着这封邮件,手指在发送按钮上悬停。四年来,他写过无数次给陆星衍的邮件,都删除了。但这一次,他想发出去。

      即使地址已废弃,即使邮件会消失在虚拟空间的某个角落,无人阅读。

      但至少,他发出了一个信号。在宇宙的某个信息通道里,有一条信息从斯坦福发往了某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说:“我做到了,我想告诉你。”

      他点击了“发送”。

      系统显示:“您的邮件已发送到xingyan.lu@(高中邮箱后缀)。”

      没有错误提示。只是静静地“已发送”。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邮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路上,他遇到了艾玛。

      “清辞!”艾玛兴奋地跑过来,“我听说你的论文被接受了!《法律与科技》!太棒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清辞惊讶。

      “陈教授发的群邮件,”艾玛晃了晃手机,“系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本说今晚必须庆祝,他已经订了餐厅。不准拒绝!”

      沈清辞笑了:“好,不拒绝。”

      “你看起来...”艾玛歪头打量他,“不只是高兴。好像还有点...伤感?”

      沈清辞愣了一下。艾玛很敏锐。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他说,尽量让语气轻松,“想起高中时,第一次写论文的样子。”

      “高中就写论文?”艾玛睁大眼睛,“你们中国高中生太可怕了。”

      沈清辞笑:“不是正式论文,就是一些小研究。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做的。”

      “那个教你数学的朋友?”艾玛问。她读过沈清辞的论文,记得致谢里的“L.Y.”。

      沈清辞点头:“对,就是他。”

      “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

      艾玛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拍拍他的肩:“今晚好好庆祝。你值得。”

      沈清辞点头,继续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斯坦福的校园完全显露出来,红瓦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悦是真实的。成就感是真实的。但喜悦之下,有一种深沉的、熟悉的遗憾。

      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不在。

      四年了,每次重要的时刻——Orbit公司获得第一笔投资时,第一篇论文被接受时,博士资格考试通过时——他都想告诉陆星衍。

      但每一次,他都只能把这份喜悦装在心里,像完成了一个人的仪式。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金门大桥对着太平洋呼喊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在论文致谢里写的那段话:“谢谢你,L.Y.,即使你不知道。”

      现在这篇论文被接受了。如果陆星衍真的读到,如果真的认出了“L.Y.”,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也许他们会通个电话——不,视频通话。也许陆星衍会说“祝贺你”,他会说“谢谢”。然后他们会聊研究,聊陆星衍的数学AI,聊他的法律AI,发现他们的工作在深层上是相通的。

      也许他们会约个时间见面——在某个学术会议上,或者就在波士顿或旧金山。他们会一起吃饭,聊这四年发生的一切。

      但这个场景只存在于想象中。

      沈清辞打开电脑,登录《法律与科技》的投稿系统,下载最终接收通知的PDF版本。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PDF发到了那个废弃邮箱。

      附件:论文接收通知.pdf
      正文:阿衍,这是我的论文接收通知。希望你能看到。

      再次点击“发送”。

      系统再次显示:“您的邮件已发送。”

      这一次,他看着“已发送”那三个字,轻声说:“阿衍,我做到了。我用你教我的思维方式,完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希望你能为我骄傲。就像我为你骄傲一样——即使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也在做重要的事,一定也在变得更好。”

      然后他关掉邮箱,开始处理论文接收后的各种事务:修改最终稿,填写版权协议,回复编辑邮件。

      但心里,那两封已经发送的邮件,像两个小小的漂流瓶,在信息海洋里漂向未知的目的地。

      他想:阿衍,你在哪里?你今天在做什么?如果你也在等待论文结果,我希望你也收到好消息。

      我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你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喜悦。

      【同日,下午】
      波士顿和旧金山,两个废弃的邮箱服务器

      在某个数据中心的深处,两台老旧的邮件服务器静静地运行着。它们属于一个已经停止服务的高中邮箱系统,但服务器还在运转——出于某种行政惯性,或者只是因为没人想起要关掉它们。

      服务器A,存放着以“@(高中邮箱后缀)”结尾的邮箱数据。其中一个账户:qingci.shen。这个账户四年没有登录过,存储空间几乎全空,只有几封系统自动发送的“账户即将过期”通知。

      直到今天上午10点47分(波士顿时间),一封新邮件抵达。

      发件人:xingyan.lu@gmail.com
      标题:论文被《人工智能》接受了
      内容:清辞,我的论文被《人工智能》接受了...

      服务器B,也存放着以“@(高中邮箱后缀)”结尾的邮箱数据。其中一个账户:xingyan.lu。这个账户四年没有登录过,存储空间几乎全空,也只有几封系统通知。

      直到今天上午8点02分(太平洋时间),一封新邮件抵达。

      发件人:qingci.shen@gmail.com
      标题:论文被《法律与科技》接受了
      内容:阿衍,我的论文被《法律与科技》接受了...

      两个小时后,又一封邮件抵达同一个账户:
      发件人:qingci.shen@gmail.com
      附件:论文接收通知.pdf
      正文:阿衍,这是我的论文接收通知...

      这些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无人阅读。但它们在那里,真实存在,像时间胶囊,像情感化石,像两个平行宇宙之间偶然打开的信道。

      【波士顿,晚上7点】
      MIT附近的咖啡馆

      陆星衍被实验室的同学们拉出来庆祝。小小的咖啡馆里挤了十几个人,桌上摆满了啤酒、披萨和各种小吃。

      “敬星衍!”一个印度裔博士生举杯,“《人工智能》!兄弟们,我们实验室今年的第一篇顶刊!”

      大家举杯欢呼。陆星衍也举起酒杯——他很少喝酒,但今天破例。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清爽的刺激。

      “星衍,说说感想!”有人喊。

      陆星衍想了想,说:“感谢大家。特别感谢罗森教授的指导,感谢实验室所有人的帮助。还有...”他停顿,“感谢一个不在场的人。没有他,我可能不会选择这个研究方向。”

      “谁啊?”有人好奇。

      “一个高中时的朋友,”陆星衍简单地说,“他让我明白,数学不只是公式,也可以有...温度。”

      大家似懂非懂,但都点头。学术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庆祝持续到晚上九点。陆星衍喝了两杯啤酒,有点微醺。告别同学们后,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独自走到查尔斯河边。

      夜晚的河畔很安静。他在同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河水。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当然没有,他知道不会有的。

      但他还是点开了“已发送”文件夹,找到了上午发给沈清辞废弃邮箱的那封邮件。看着“发送成功”的状态,看着邮件内容。

      他想:清辞,如果你真的能看到,你会回什么?

      也许会说:“阿衍,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会做到!”

      也许会说:“祝贺你!不过别太骄傲,继续努力!”

      也许会说:“等我们见面时,你要请我吃饭庆祝。”

      陆星衍笑了,对着河水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能看到,我会请你吃饭。吃什么都可以,去哪里都可以。”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宿舍。路上,他经过MIT的主楼,看到楼顶的灯光在夜空中明亮地闪烁。

      他想:清辞,我希望你也收到了好消息。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你也正看着某座建筑的灯光,也在经历着成就的喜悦。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同时仰望同一片星空,分享彼此的光。

      【旧金山,晚上10点】
      斯坦福附近的餐厅

      沈清辞、艾玛、本,还有实验室的几个同学,正在餐厅庆祝。本点了一瓶香槟,强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敬清辞!”本大声说,“法律科技界的新星!Orbit公司的CTO!斯坦福的明日之星!”

      大家碰杯。沈清辞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口中炸开,甜中带酸。

      “清辞,接下来什么计划?”一个同学问,“继续读博后?还是全职创业?”

      “博士还有两年,”沈清辞说,“我想把论文里的系统真正产品化,集成到Orbit平台里。陈教授也支持,说这是学术成果转化。”

      “那你可能要忙疯了,”艾玛说,“博士+创业,你有三头六臂吗?”

      “我可以的,”沈清辞笑,“习惯了。”

      庆祝持续到深夜。沈清辞喝得不多,但本喝多了,开始大声唱歌,被艾玛制止。

      散场时,艾玛对沈清辞说:“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但好像心里有事。”

      沈清辞没有否认:“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个L.Y.?”艾玛敏锐地问。

      沈清辞点头。

      “如果你想联系他,就联系吧,”艾玛说,“四年了,有什么误会也该解开了。”

      “不是误会,”沈清辞说,“是...现实阻碍。但现在障碍快消除了。等我完成博士资格考试,等公司再稳定一些,我会联系的。”

      “别等太久,”艾玛拍拍他的肩,“人生很短。”

      沈清辞点头。

      他开车回到斯坦福,但没有回宿舍。而是开到校园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停下车,走下来。

      夜晚的斯坦福很美,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而温柔。他走到胡佛塔下,抬头看着塔尖,在夜空中指向星辰。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当然没有。

      但他还是点开了“已发送”文件夹,找到了上午发给陆星衍废弃邮箱的那两封邮件。看着“发送成功”的状态,看着邮件内容。

      他想:阿衍,如果你真的能看到,你会回什么?

      也许会说:“清辞,祝贺你!我就知道你会做有意义的事!”

      也许会说:“很为你骄傲。法律AI很重要。”

      也许会说:“等我们见面时,你要详细告诉我你的研究。”

      沈清辞笑了,对着星空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能看到,我会详细告诉你。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你。”

      然后他走回车里,发动引擎,开回宿舍。

      路上,他经过斯坦福的主广场,看到喷泉在灯光下闪烁,水珠如钻石般洒落。

      他想:阿衍,我希望你也收到了好消息。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你也正看着某个校园的灯光,也在经历着成就的喜悦。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同时走在同一条路上,分享彼此的旅程。

      【深夜,两个时区】

      波士顿凌晨1点,陆星衍躺在床上,即将入睡。

      加州晚上10点,沈清辞躺在床上,即将入睡。

      他们同时想:今天,我发出了那封邮件。虽然知道不会收到回复,但至少,我发出了信号。

      他们同时想:希望他也发出了信号。希望在这个宇宙的某个地方,他也想联系我。

      他们同时想:就快好了。等我再完成一些事,等我再准备好一些,我就会真正联系他。

      他们同时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在梦中,他们收到了彼此的邮件。

      在梦中,他们回复了。

      在梦中,他们约定见面。

      梦很美。

      但第二天醒来,邮箱依然空荡。

      不过,那两封邮件,真实地存在于某个服务器上。像种子,埋在地下,等待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等待某个时刻,有人偶然登录那个废弃邮箱。

      等待某个时刻,命运重新连接那条断开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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