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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深夜的平行反思 【波士 ...


  •   【波士顿,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阳台】
      2017年7月10日,周一凌晨1点07分

      陆星衍推开玻璃门,走进实验室外的阳台。七月的波士顿夜晚闷热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查尔斯河的水汽和远处城市灯光染红的薄雾。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这是他罕见的放纵,通常他只喝黑咖啡。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的第三篇论文《层次化注意力机制在复杂数学证明中的应用与优化》今天下午5点正式在ICML会议论文集中在线发表。

      论文被接收是三周前的事,但正式发表的感觉不同。这意味着他的工作现在完全公开,永久存档,任何人都可以阅读、引用、批评或欣赏。

      他靠在栏杆上,打开可乐罐。碳酸气泡的嘶嘶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爽。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他很少录音。之前只录过几次,都是在极度情绪化的时候。但今晚,他想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了。

      他按下录音键,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声波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清辞,今天我的论文正式在线发表了。ICML,机器学习顶会。这是第三篇。”

      他停顿,又喝了一口可乐。

      “如果你现在打开ICML 2017的论文集,翻到第312页,会看到我的名字,我的论文。如果你在谷歌学术搜‘Xingyan Lu’,会看到三篇论文,影响因子加起来超过20。如果你去MIT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网站,会看到我的照片和个人主页。”

      “这些...这些听起来像在炫耀。不是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在变得...可见。在学术世界里变得可见。”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警笛的隐约回响。陆星衍看向东方,虽然他知道那个方向不是加州,不是沈清辞所在的地方。但他还是面向东方,好像这样声音能传得更远。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搜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是否还会偶尔想起我,就像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我希望你会。我希望你某天突然好奇,想知道那个高中时和你竞争第一名的人现在在做什么。然后你打开谷歌学术,输入我的名字,看到我的论文。”

      “我的论文里有你的痕迹。第一篇,我写了‘如果清辞在,他会是第一作者’;第二篇,我引用了你的工作;第三篇,我设置了一个开放问题,关于如何将我的框架应用于法律证据分析——那是给你的问题,虽然你可能不知道。”

      他声音低了下去: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在论文里留下这些隐秘的线索,像在玩解谜游戏。但只有我知道谜面,你不知道有谜底。或者你知道,但不在乎。”

      “但我还是这么做。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在不能直接联系你的情况下,让你知道...我还在这里。还在想你。还在等待。”

      远处,查尔斯河上一艘夜航的船只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陆星衍看着那些光,继续说:

      “我这几个月很努力。每天工作14小时,每周7天。导师说我工作太拼了,有burnout的风险。但我不在乎。因为工作让我感觉...在前进。在变强。”

      “我想变强。强到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在为什么而忙碌。强到让你看到我时,不会觉得这些年我在原地踏步。强到...不让你再消失。”

      最后几个字,声音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四年了,清辞。1461天。我学会了独立做研究,学会了在会议上做报告,学会了和业界合作。我学会了煮还算能喝的咖啡,学会了修实验室的打印机,学会了应付难缠的审稿人。”

      “但我没学会怎么不想你。没学会怎么在重要的时刻不第一个想告诉你。没学会怎么在深夜不猜测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录音已经进行了四分半钟。声波图平稳地起伏,记录着他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

      “我的研究现在有人关注了。有学校邀请我去做报告,有公司想合作,有学生在邮件里问问题。这些很好,这些是成就感。但每次收到邀请,每次有人称赞我的工作,我都会想:如果你在,你会怎么说?”

      “你会说‘阿衍,厉害啊’?还是会说‘别骄傲,继续努力’?还是会说‘这个想法其实可以改进...’?”

      “我不知道。我只能想象。想象得多了,有时候会混淆——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想法,哪些是我想象中你会提出的建议。”

      他苦笑了一下:

      “这听起来有点...不健康。心理医生可能会说我需要‘move on’。但我不想move on。我想stay here,stay在这个等待的状态里,直到等待结束。”

      “直到我们再见。”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他沉默了一分钟。夜风吹过阳台,吹动他的衬衫。远处MIT主楼的钟敲响了凌晨一点半的钟声——虽然实际上已经一点多了,但那座钟总是慢。

      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悠长而寂寞。

      陆星衍重新开口,声音更平静了:

      “今天下午,论文发表后,实验室的同学们给我办了个小庆祝会。我们点了披萨,喝了啤酒。大家问我接下来想做什么。我说想继续这个方向,想做更大规模的实验,想申请教职。”

      “我没说的是:我想找到你。想重新联系你。想和你讨论我的研究,听你讲你的研究,看看我们的思想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碰撞出火花。”

      “我在邮箱里有一封给你的信,写了很久,改了很多次,但还没发送。我在等一个‘完美时机’。但也许根本没有完美时机。也许时机就是现在——当我想你的时候,当我的论文发表的时候,当我在这个阳台上对着录音说话的时候。”

      “也许明天我会发送那封信。也许不会。我不知道。”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罐放在栏杆上。铝罐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清辞,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的研究顺利,希望你的公司成功,希望你的家人健康。希望你没有...完全忘记我。”

      “希望有一天,当我们真的再见时,我们可以像老朋友那样打招呼,然后发现,那些年的分离没有改变本质的东西——我们还是能理解彼此的思维,还是能互补彼此的视角,还是能...在乎彼此。”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晚安,清辞。虽然你那边还是晚上9点,还没到睡觉时间。但对我来说,该说晚安了。”

      “希望你也晚安。希望你好梦。希望在梦里...我们能见面。”

      他按下停止键。录音保存,时长7分48秒。他给录音文件命名:“20170710_论文发表后”。

      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今天下午拍的截图——ICML论文集网站上,他的论文页面,标题、作者、摘要。他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

      在阳台上又站了十分钟,看着波士顿沉睡的城市轮廓。然后他转身走回实验室,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声和时钟的滴答声。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邮箱,找到那封给沈清辞的草稿邮件。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闪烁。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心跳加速。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点击。只是把邮件移动到“重要待办”文件夹,设置了一个新的提醒:“一周后决定”。

      他想:再给我一周。一周后,如果我还是想发送,就发送。

      他关掉电脑,离开实验室,走回宿舍。

      凌晨一点的校园几乎空无一人。路灯在路面上投下孤寂的光圈,他的影子在光圈间拉长又缩短。

      他想:清辞,你现在在做什么?在加班?在睡觉?在...想我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在太平洋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在某个深夜的阳台上,想着他。

      【旧金山湾区,斯坦福附近公寓屋顶】
      2017年7月10日,周一凌晨1点15分(太平洋时间)

      沈清辞爬上公寓屋顶的梯子,推开天窗,爬出去。旧金山七月的夜晚凉爽而清晰,星空在城市光污染中依然可见几颗最亮的星。

      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本硬塞给他的,庆祝Orbit 2.5版本今天下午6点正式上线。新版本包含了他从陆星衍论文中获得灵感的交互式注意力可视化功能。

      下午的发布很顺利。用户反馈已经开始涌入,大部分是积极的:“这个可视化太有用了!”“终于能理解系统为什么认为某些证据相关了!”“比之前的黑箱好太多了!”

      但沈清辞没有参加团队的庆祝派对。他说累了,想早点休息。但实际上,他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他坐在屋顶边缘,双脚悬空,看着下方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远处,旧金山市中心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发光的岛屿。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他经常录音。从到美国的第一天开始,已经录了74条。这是第75条。每条都是给陆星衍的,虽然从未发送。

      他按下录音键,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阿衍,我的论文被司法部正式引用了。今天收到通知,他们在一份关于电子证据技术标准的内部报告里引用了我的工作。第32页,脚注17。”

      他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

      “这不是学术引用,是政策引用。意味着我的研究可能在影响实际的法律实践。意味着那些伪造证据的人,以后要面对更强大的技术检测工具。”

      “离为爸爸翻案又近一步。虽然案子已经了结,虽然父亲已经洗清嫌疑,但我想证明的不只是清白。我想证明技术可以修复被破坏的公正,可以防止类似的伤害再次发生。”

      “今天Orbit 2.5也上线了。新功能基于你的论文灵感——交互式注意力可视化。用户很喜欢。艾玛说这是‘杀手级功能’。本已经在计划2.6版本了。”

      他停顿,看向西方。虽然他知道那个方向不是波士顿,不是陆星衍所在的地方。但他还是面向西方,好像这样声音能传过大洲。

      “我每天都在算距离。物理距离:旧金山到波士顿,3000英里,5小时飞行时间。时间距离:四年,1461天,35064小时。心理距离:我不知道。可能是零,可能是无限大。”

      “但我知道这些距离在缩短。物理上,我随时可以买机票飞过去。时间上,每一天都在让分离变得更久,但也让我们变得更成熟、更准备好。心理上...我希望也在缩短。”

      夜风拂过屋顶,带来海湾的咸湿气息。沈清辞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点飘忽: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偶尔搜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在斯坦福,在做法律科技,在创业。我希望你知道。希望某天你在谷歌学术上搜‘可解释AI’,会看到我的论文。或者你在科技新闻里看到Orbit公司的报道,会看到我的名字。”

      “我的论文里有你的痕迹。在致谢里,我写了‘谢谢你,L.Y.’。在产品里,有基于你灵感的可视化功能。在我的研究计划里,有将你的方法应用于数学证明的设想。”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在专业上独立成长,另一方面在情感上还在等待。艾玛说我不该等,该主动联系。她说‘人生很短,别浪费在等待上’。”

      “她说得对。但我还是想等。等我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完,等我把所有要证明的东西证明完,等我变得...足够好。好到站在你面前时,不需要为四年前的突然消失道歉,只需要说:‘阿衍,我回来了,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气泡在喉咙里微微刺痛:

      “我这几年很忙。博士、创业、研究、咨询。有时候一天要开六个会,要写代码、写论文、写商业计划。累吗?累。但值得吗?值得。”

      “因为每一点进步,都让我离你更近一步。离回国更近一步——等博士毕业,等公司稳定,我就回国。离云城更近一步。离你更近一步。”

      “我甚至想过,如果我在波士顿有个学术会议,我就去MIT找你。或者如果你在旧金山有个会议,我就去会场找你。但这样的巧合没发生过。或者发生过,但我们错过了——我知道你大三时来过湾区交流,但那时我在国内处理父亲的事。”

      “命运有时候很调皮。让我们接近,但不让我们相遇。”

      他看了一眼手机,录音已经进行了六分钟。声波图随着他的声音起伏,像心跳的波纹。

      “我的生活现在很充实。有研究,有公司,有朋友,有成就感。但这些充实下面,有一个空洞。一个只有你能填满的空洞。”

      “每次重要的时刻——论文发表时,公司融资时,产品上线时——我都会想:如果你在,这个时刻会更完整。如果你在,喜悦会更真实,成就感会更深刻。”

      “今天下午,产品上线成功后,团队在办公室开派对。大家喝酒、跳舞、庆祝。我笑着,和大家碰杯,但心里有一部分在别处。在想着:阿衍,你看到这个功能了吗?你知道这是从你的论文来的吗?你会觉得...骄傲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希望。希望你也为我骄傲,就像我为你骄傲一样——即使我不知道你现在具体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在某个领域做重要的事,一定在变得更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红色的桥塔在黑暗中像沉默的巨人。

      “我在邮箱里有一封给你的信,写了几个月,改了无数次,但还没发送。我在等一个‘完美时机’。但也许就像艾玛说的,没有完美时机,只有现在。”

      “也许明天我会发送那封信。也许等司法部的咨询合同正式签署后。也许等博士资格考试通过后。我不知道。”

      他喝完了啤酒,把空瓶放在身边。玻璃瓶在水泥屋顶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阿衍,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的研究顺利,希望你的学术道路光明,希望你的家人健康。希望你没有...恨我太久。”

      “希望有一天,当我们真的再见时,我们可以坐下来,喝咖啡或啤酒,聊这四年发生的一切。然后发现,那些分离没有改变本质的东西——我们还是能理解彼此的思维,还是能互补彼此的视角,还是能...在乎彼此。”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晚安,阿衍。虽然你那边已经凌晨4点了,也许还没睡,还在实验室。但对我来说,该说晚安了。”

      “希望你也晚安。希望你好梦。希望在梦里...我们能见面。”

      他按下停止键。录音保存,时长8分12秒。他给录音文件命名:“20170710_论文被司法部引用”。

      然后他打开手机,登录谷歌学术,搜索“Xingyan Lu”。结果跳出来:三篇论文,最新的今天发表。他点开ICML那篇的链接,看到摘要,看到作者信息,看到“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他截屏保存,然后关掉手机。

      在屋顶上又坐了二十分钟,看着旧金山的夜色。然后他爬下梯子,回到公寓。

      室友Raj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鱼缸的氧气泵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沈清辞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找到那封给陆星衍的草稿邮件。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闪烁。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

      心跳如鼓。

      但最终,他也没有点击。只是把邮件移动到“重要待办”文件夹,设置了一个新的提醒:“司法部合同签署后决定”。

      他想:再等那个合同签署。那之后,就发送。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的旧金山很安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的隐约车流声,像城市的呼吸。

      他想:阿衍,你现在在做什么?在睡觉?在工作?在...想我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在大西洋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在某个深夜的阳台上,想着他。

      【凌晨2点,两个时区】

      波士顿凌晨2点,陆星衍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录音,想着那封未发送的邮件,想着沈清辞。

      他想:如果清辞现在也在想我,那我们的思念在夜空中相遇,会是什么样子?像两道无线电波,在电离层反射,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交叉?

      加州晚上11点,沈清辞躺在床上,也还没有睡着。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着刚才的录音,想着那封未发送的邮件,想着陆星衍。

      他想:如果阿衍现在也在想我,那我们的思念穿越大陆,在洛基山脉上空相遇,会是什么样子?像两束激光,在空气中传播,在某个精确的点交汇?

      他们同时想:也许思念真的是一种物理存在。也许每当我们想念一个人,宇宙中就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被拉紧,连接两个点。想念得越多,线越紧,直到某一天,两个点被拉得足够近,近到可以重新连接。

      他们同时想:我的线已经拉得很紧了。你的呢?

      他们同时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们仿佛听到了彼此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想象中的,记忆中的。

      陆星衍听到沈清辞十七岁时的声音:“阿衍,这道题你会吗?”

      沈清辞听到陆星衍十七岁时的声音:“清辞,你这里算错了。”

      然后他们都笑了,在黑暗中,独自地笑了。

      那些声音很遥远,来自四年前,来自大洋彼岸,来自记忆深处。

      但依然清晰。

      依然温暖。

      依然...重要。

      【第二天早上】

      陆星衍醒来时,波士顿上午8点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起床,洗漱,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ICML会议组委会:邀请他在会议期间做一个15分钟的“亮点论文”报告。他的论文被选为session的亮点论文之一。

      他回复接受邀请。

      然后他打开谷歌学术,搜索“Qingci Shen”。结果跳出来:两篇论文,一篇在《法律与科技》,一篇在另一个法律期刊。最新的一篇是一个月前发表的。

      他点开最新的那篇,阅读摘要。然后他注意到引用次数:23次。还不错,对于新兴领域的论文来说。

      他截屏保存,然后关掉页面。

      他想:清辞,你也在进步。你的研究也在被关注。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进。

      然后他打开那封草稿邮件,看着“一周后决定”的提醒。

      他想:也许不需要一周。也许三天后。也许两天后。

      也许...今天下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距离发送那封邮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同一时间,沈清辞在旧金山醒来。斯坦福上午8点的阳光明亮而直接,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他起床,洗漱,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司法部法律科技办公室:咨询合同草案已发送,请查阅并确认。

      他打开附件,浏览合同条款。为期一年,每月两次咨询会议,有不错的咨询费。

      他回复确认接受。

      然后他打开Orbit系统的后台,查看用户反馈。新功能的评分:4.7/5.0。评论:“这个可视化让系统变得可信”“终于知道AI在想什么了”“比其他证据分析工具直观多了”。

      他截屏保存了几条好评,然后关掉页面。

      他想:阿衍,你的灵感在我们的产品里起作用了。用户喜欢它。谢谢你,即使你不知道。

      然后他打开那封草稿邮件,看着“司法部合同签署后决定”的提醒。

      合同已经发过来了,签署只是时间问题。

      他想:也许下周。也许这周末。

      也许...今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距离发送那封邮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那个下午】

      波士顿下午3点,陆星衍在实验室修改一份基金申请。突然,他停下了。

      他想:为什么还要等?等什么?等一个完美的时机?时机永远不会完美。时机就是现在——当我想联系他的时候。

      他打开邮箱,找到那封草稿邮件。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闪烁。

      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进度条出现:10%...50%...100%。

      “您的邮件已发送到qingci@stanford.edu。”

      发送时间:2017年7月10日,下午3点17分。

      陆星衍盯着那行字,心跳如雷。他做到了。他终于发送了。

      四年来的第一封直接邮件。

      他不知道沈清辞会如何回应。也许不会回应。也许已经换了邮箱。也许收到了但忽略。

      但至少,他发送了。

      同一时间,旧金山中午12点17分,沈清辞正在和团队开会讨论Orbit 2.6版本的计划。突然,他的手机震动——邮箱推送。

      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发件人:xingyan@mit.edu
      标题:关于可解释性研究的交流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抱歉,我接个重要电话,”他对团队说,然后快步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他背靠墙壁,深呼吸,然后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和他想象中差不多:简洁、专业、克制。但最后一句:“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沈清辞盯着手机屏幕,眼眶发热。

      四年了。第一封直接邮件。

      他想立刻回复。想说“阿衍,我等这封邮件等了四年”。想说“我当然有兴趣,我每天都在想和你交流”。想说“我们见面吧,现在,马上”。

      但他控制住了。

      他走回会议室,对团队说:“抱歉,我有点急事,接下来的会议艾玛主持。”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打开邮箱,开始写回复。

      他的手还在颤抖,但他努力让文字保持专业:

      “陆星衍你好,”
      “收到你的邮件,很高兴。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确实认为我们的工作有互补性。”
      “我最近也在思考如何将你的层次化注意力框架应用于法律证据分析,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想法。”
      “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视频会议,详细讨论。”
      “祝好,”
      “沈清辞”

      写完后,他看了三遍,检查没有拼写错误,没有过于情绪化的表达。

      然后他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进度条:10%...50%...100%。

      “您的邮件已发送到xingyan@mit.edu。”

      发送时间:2017年7月10日,中午12点23分(太平洋时间)。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

      四年了。

      终于。

      连接重新建立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视频会议会怎样,不知道见面会怎样,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连接重新建立了。

      至少,他们又开始对话了。

      至少,等待结束了。

      新的阶段,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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