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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竞赛搭档的第一次胜利 “第七 ...


  •   “第七种。”

      陆星衍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几何符号,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刚完成的第七种解法。白板已经被写满两次了,现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像某种神秘的语言覆盖了整个板面。

      沈清辞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桌腿,手里转着笔。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四十分钟了,看着陆星衍从第一种正统解法推导到第七种……他称之为“优雅但有点疯狂”的解法。

      “用复平面坐标系解决立体几何问题。”沈清辞说,语气介于赞叹和不可思议之间,“你真的不是人。”

      “这是完全合理的方法。”陆星衍转过身,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白板上的公式,“将三维空间点映射到复平面,利用欧拉公式建立转换关系,可以简化至少三个步骤。”

      “我知道它合理。”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中间的一行推导,“但正常人不会在凌晨十二点前想到用复变函数解高中数学联赛题。”

      “现在是晚上11点48分。”陆星衍纠正,“而且,你刚才提出的第六种解法——用物理学中的力矩平衡原理来证明几何关系——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沈清辞笑了:“所以我们俩都不正常。”

      “准确说,是思维路径与标准模型存在显著偏差。”陆星衍摘下眼镜擦拭,这是他疲惫时的习惯,“但偏差有时会带来优势。”

      星空实验室里很安静。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房间内,取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在角落幽幽地亮着。白板前的台灯是唯一明亮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明天就是省级数学联赛。他们报名了双人组——这是那场争吵与和解后的第一个正式承诺。过去两个月,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准备了上百小时:刷完了近十年的真题,整理出四十七个常见陷阱,发明了十三种非标准解法,甚至开发了一套属于他们的速记符号系统。

      “你觉得我们能拿第几?”沈清辞忽然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星衍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水。他递给沈清辞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

      “根据过去五年的数据,双人组一等奖概率约为18%,其中前五名概率7%,前三名概率3%。”他说,“如果我们正常发挥,进入前五的可能性超过80%。”

      “我问的不是概率。”沈清辞说,靠在桌沿上,“我问的是你觉得。”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水珠从瓶身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想赢。”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不只是进前五,不只是拿奖。我想我们赢。”

      沈清辞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很亮:“为什么?”

      “因为……”陆星衍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汇,“因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我们’的成绩,而不是‘陆星衍和沈清辞各自’的成绩。”

      沈清辞笑了。那个熟悉的左脸颊酒窝出现了,在灯光下形成一个浅浅的阴影。

      “那就赢。”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某种无声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然后陆星衍移开视线,走到白板前开始擦板:“该休息了。明天8点报到,我们需要保证至少6小时睡眠。”

      “陆老师又开始制定作息表了。”沈清辞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走过来帮忙整理散落的草稿纸。

      他们有条不紊地收拾房间:白板擦干净,草稿纸分类装订,参考书放回书架,垃圾打包。整个过程默契得像已经配合了多年。

      关灯前,沈清辞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星空投影灯还在工作,假星星缓缓旋转。

      “明天这个时候,”他说,“我们就比完了。”

      “嗯。”陆星衍站在门口,手放在开关上。

      “紧张吗?”

      “生理指标正常。”陆星衍说,“但大脑皮层活跃度比平时高17%,符合赛前适度紧张的特征。”

      沈清辞笑了:“你就是紧张了。”

      陆星衍没有否认。他按下了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投影灯的星光在天花板上微弱地闪烁。两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

      “走了。”沈清辞说。

      “嗯。”

      他们锁上门,走下楼梯。旧实验楼的楼道很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节奏完全同步。

      走出大楼时,冷空气扑面而来。三月中旬的夜晚依然很冷,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沈清辞问,和平时一样。

      “好。”陆星衍回答,也和平时一样。

      但他们都知道,今晚和平时不一样。

      3月17日,周日,上午7点30分

      比赛地点设在市教育考试院大楼。早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陆星衍和沈清辞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坐公交车前往。

      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沈清辞戴着耳机,分给陆星衍一只——这已经成为他们的固定仪式。今天播放的是古典乐,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沉稳而有力。

      “适合思考。”沈清辞说。

      陆星衍点头。他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晨跑的人呼出白雾,梧桐树的枝桠上已经有了细小的嫩芽。

      春天要来了。

      “你说,”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我们今天赢了,以后别人会怎么说我们?”

      “什么怎么说?”

      “就是……”沈清辞组织着语言,“‘陆星衍和沈清辞,那个双人组冠军’,而不是‘陆星衍,冠军’和‘沈清辞,亚军’。”

      陆星衍思考这个问题。在过去三年里,他们的名字总是成对出现,但中间永远隔着“和”或者“与”,仿佛是两个独立的实体偶然并列。

      但今天,他们的名字会写在同一张获奖证书上。在同一个“团队名称”下面。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陆星衍说,“我只在乎……”

      他停住了。

      沈清辞转头看他:“在乎什么?”

      公交车到站了。陆星衍站起来:“到了。”

      他们下车,随着人流走向考试院大楼。早晨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洒在灰色的建筑外墙上。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有的在最后复习,有的在聊天缓解紧张,有的闭目养神。

      陆星衍和沈清辞找到他们的考场——三楼307室。双人组比赛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进行,只有十组队伍,每组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他们被分到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

      “环境不错。”沈清辞放下书包,环顾四周,“比想象中正式。”

      “省级比赛规格。”陆星衍也在观察: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计时器,提供统一的文具,监考老师三名,还有两个摄像头。

      8点25分,所有队伍到齐。监考老师宣读规则:“比赛时间180分钟,六道大题,满分120分。可以讨论,但必须保持低声。最终答案需要两人共同署名。”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讨论——这是双人组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风险。

      8点30分,试卷下发。

      比赛开始。

      前四道题是标准题型:代数、几何、数论、组合数学。难度递进,但对于准备充分的他们来说,还算可控。

      陆星衍负责严谨推导,沈清辞负责跳跃思维。他们的配合模式已经磨合成型:陆星衍先建立框架,沈清辞寻找突破口;或者沈清辞提出大胆猜想,陆星衍负责证明可行性。

      第一题,代数不等式。陆星衍在草稿纸上列出三种标准解法,沈清辞看了一眼,说:“试试换元,用三角代换。”

      “三角函数不在本题考察范围。”陆星衍说。

      “但能简化。”沈清辞已经开始写了,“看,设x=tanθ,y=tanφ,然后利用正切的和角公式……”

      陆星衍顺着他的思路看下去。三十秒后,他点头:“可行。比我的方法少两步。”

      他们用了沈清辞的方法。用时7分钟,比预计提前3分钟。

      第二题,平面几何。沈清辞画出图形,陆星衍立刻标注出已知条件和隐藏条件。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了辅助线的最佳添加位置——从同一个顶点作两条垂线。

      “你左我右?”沈清辞问。

      “嗯。”陆星衍已经开始计算长度。

      他们分头推导,然后交换结果,整合成完整证明。用时12分钟。

      第三题,数论。这道题有点棘手,涉及到模运算和不定方程。陆星衍陷入了一种过于复杂的分类讨论,写了半页纸还没理清头绪。

      沈清辞按住他的手腕:“停。你钻牛角尖了。”

      陆星衍停下笔,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推导:“哪里不对?”

      “方向错了。”沈清辞抽出一张新草稿纸,“别想着直接解方程,试试反证法。假设存在整数解,推导矛盾。”

      陆星衍重新审视题目。三十秒后,他眼睛亮了:“你是对的。”

      他们改用反证法,十五分钟后完成证明。

      第四题,组合数学。这是沈清辞的强项。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题目背后的图论模型,迅速建立对应关系。陆星衍则负责将他的直观描述转化为严格的数学语言。

      “这里需要证明子图的连通性。”陆星衍指着一处。

      “用数学归纳法。”沈清辞说,“分奇偶情况讨论。”

      他们分工:沈清辞负责构思证明框架,陆星衍负责填充细节。用时20分钟。

      完成前四题时,时间过去90分钟。还剩下90分钟和两道最难的题。

      陆星衍看了一眼计时器,然后看向沈清辞。沈清辞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点头——默契到不需要语言。

      第五题是一道函数方程题。题目很短,但隐含条件极深:

      求所有函数f: R→R,满足对任意实数x,y,有
      f(x+f(y)) = f(x) + y

      沈清辞皱起眉:“这题……有点意思。”

      陆星衍已经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初步分析:“首先,令x=0,得到f(f(y)) = f(0) + y。”

      “然后令y=0,得到f(x+f(0)) = f(x)。”沈清辞接上,“所以f(0)是函数的不动点?”

      “不一定。”陆星衍快速演算,“更准确说,f(x)在平移f(0)后不变。这意味着函数具有某种周期性,但不是简单的周期函数。”

      他们陷入了沉思。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其他队伍似乎也卡在了这道题上,有人开始焦躁地翻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五分钟,他们尝试了三种方法,都只推进了一半就遇到障碍。

      “不对劲。”沈清辞忽然说,放下笔,“我们漏了什么。”

      陆星衍也感觉到了。题目看似简单,但解法应该很优雅——数学竞赛的难题往往有一个精巧的突破口。

      他重新读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求所有函数f: R→R,满足对任意实数x,y,有f(x+f(y)) = f(x) + y。”

      然后他停顿了。

      沈清辞也停顿了。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交汇。

      “任意实数x,y。”沈清辞缓缓重复。

      “对任意x,y都成立。”陆星衍接上,“那么特别地,我们可以令……”

      “令x = f(0)!”两人异口同声。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陆星衍迅速写下:

      令x = f(0),则有:
      f(f(0) + f(y)) = f(f(0)) + y

      但由之前推导,f(f(0)) = f(0) + 0 = f(0)

      所以:f(f(0) + f(y)) = f(0) + y

      而左边f(f(0) + f(y))中,令z = f(y),则f(f(0) + z) = f(0) + y

      但y = f^{-1}(z)?不,f不一定是双射……

      陆星衍的笔停住了。这个推导陷入了循环。

      但沈清辞的眼睛更亮:“等等,我们还有一个条件没用。”

      “什么?”

      “f(x+f(y)) = f(x) + y 对任意x,y成立。”沈清辞语速加快,“那么特别地,令y = f(z)!”

      陆星衍立刻明白了。他写下:

      令y = f(z),则有:
      f(x + f(f(z))) = f(x) + f(z)

      但由最早推导,f(f(z)) = f(0) + z

      所以:f(x + f(0) + z) = f(x) + f(z)

      现在令x = 0:f(f(0) + z) = f(0) + f(z)

      沈清辞接过来:“把这个结果代回刚才那个令x = f(0)的式子!”

      陆星衍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这是兴奋的表现。他写下:

      由f(f(0) + f(y)) = f(0) + y
      但根据新推导,f(f(0) + f(y)) = f(0) + f(f(y))

      所以:f(0) + f(f(y)) = f(0) + y

      简化得:f(f(y)) = y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眼睛里的光芒是一样的。

      “f是自身的逆函数。”陆星衍轻声说。

      “而且从f(f(y)) = y可以推出f是双射。”沈清辞补充,“现在事情简单了。”

      接下来的推导势如破竹。由f(f(y)) = y和原方程,他们很快证明f必须满足f(x+y) = f(x) + f(y)——柯西函数方程。再结合双射性,最终解出:f(x) = x 或 f(x) = -x。

      用时25分钟。比他们预想的快。

      最后一题。

      时间还剩35分钟。

      第六题是一道综合题,融合了几何、代数和数论。题目描述了一个复杂的游戏规则:在坐标系中放置棋子,根据特定规则移动,求某种配置下的最优策略。

      “这更像是编程题。”沈清辞看完题目说。

      “但只能用纯数学方法解。”陆星衍已经开始画坐标系,“关键是把游戏规则翻译成数学语言。”

      他们再次分工:陆星衍负责形式化描述,沈清辞负责寻找模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30分钟,25分钟,20分钟……

      其他队伍陆续有人放弃,开始收拾东西。会议室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焦躁。

      陆星衍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遇到了障碍:游戏规则中的一条递归关系,他推导出的递推公式过于复杂,无法在有限时间内求解。

      “停。”沈清辞忽然说,声音很平静。

      陆星衍看向他。

      沈清辞拿过草稿纸,在他复杂的公式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树状图:“你在想太深了。看,这个游戏实际上等价于……”

      他用几笔画出了游戏的等价模型:一个二叉树,每个节点代表一个状态,边代表移动选择。

      “然后问题转化为:在这个树上寻找最长路径。”沈清辞说,“而树的结构由初始参数决定。我们可以用数学归纳法证明,最长路径长度满足一个简单的分段函数。”

      陆星衍看着那个树状图。一瞬间,所有复杂的递推公式都变得清晰了。他看到了沈清辞看到的结构——那种跳跃性的、直观的、绕过繁琐推导直接抓住本质的能力。

      “你是对的。”他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赞叹。

      他们开始最后的冲刺。陆星衍负责将树状图转化为严格的数学证明,沈清辞负责处理边界情况。两人的笔在纸上飞速移动,偶尔交换草稿纸,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倒计时五分钟。

      他们写完了最后一行的“Q.E.D”。

      倒计时三分钟。

      陆星衍检查完整性,沈清辞检查计算错误。

      倒计时一分钟。

      他们把最终答案誊写到答题卡上,在团队署名处写下:陆星衍 & 沈清辞。

      倒计时十秒。

      放下笔。

      时间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响起各种声音:叹息,放松的呼气,椅子移动的声音。

      陆星衍和沈清辞坐在原位,谁都没有动。他们看着面前的答卷——八页纸,六道题,两个名字。

      然后沈清辞先笑了。很轻,但是发自内心的。

      陆星衍也笑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但嘴角的弧度一直保持着。

      “做得不错。”沈清辞说。

      “你也是。”陆星衍重新戴上眼镜,“第五题的突破口,很精彩。”

      “第六题的树状图转化,也很精彩。”

      他们对视,那种无声的电流再次流动。这一次,更强烈,更明确。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收到他们这时,那位中年女老师看了一眼他们的答题卡,眉毛微微扬起:“写得很满。”

      “尽力而为。”沈清辞说。

      老师点点头,收走卷子。等她走开后,沈清辞转向陆星衍:“你觉得……”

      “满分。”陆星衍说,语气笃定。

      沈清辞挑眉:“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陆星衍开始收拾文具,“是事实。六道题,我们的解法都完整且正确。没有失误。”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笑了:“好,那就等结果。”

      他们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有人在激烈讨论答案,有人在懊恼失误,有人在打电话向家长汇报。

      陆星衍和沈清辞穿过人群,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大楼,站在三月的阳光下,沈清辞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说。

      “嗯。”陆星衍抬头,眯起眼睛看太阳,“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多久?”

      “通常三小时出初步结果,颁奖典礼在下午两点。”

      沈清辞看了看手表:11点45分。“那我们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陆星衍点头。他其实想回家休息,但他更想和沈清辞一起等待结果。

      他们找到一家安静的简餐店。点了两份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桌面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如果……”沈清辞用吸管搅动着柠檬水,“如果我们真的拿了满分,会怎么样?”

      “会成为本赛区首个双人组双满分。”陆星衍说,“会被记录在竞赛年鉴里。”

      “然后呢?”

      “然后……”陆星衍想了想,“然后我们就证明了,合作可以比独自走得更远。”

      沈清辞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透明:“你相信这句话了?”

      “我相信数据。”陆星衍说,“而今天的数据会证明这句话。”

      沈清辞笑了。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下午1点30分,他们回到考试院大楼。结果已经公布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板上。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挤进去,陆星衍跟在他身后。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抬头看那张红榜。

      双人组成绩单:

      第一名:陆星衍 & 沈清辞,120分
      第二名:陈浩 & 李静,108分
      第三名:……

      后面还有什么,他们已经看不清了。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陆星衍。陆星衍也看着他。

      然后,几乎同时地,他们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击掌,而是一个短暂的、用力的、紧紧握住对方小臂的动作。

      “我们赢了。”沈清辞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赢了。”陆星衍重复,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周围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投来羡慕或敬佩的目光。但这一切都像背景噪音,模糊而遥远。在他们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个分数,和对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颁奖典礼在两点准时开始。他们被请到第一排就座。主办方领导讲话,评委代表点评,然后开始颁奖。

      “现在颁发双人组奖项。第三名……”

      “第二名……”

      “第一名:陆星衍、沈清辞!请上台领奖!”

      掌声雷动。他们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陆星衍第一次发现,舞台的灯光这么亮,这么热。

      主办方领导将奖牌挂到他们脖子上。金牌沉甸甸的,贴着胸口,能感受到金属的温度和重量。

      挂奖牌时,沈清辞自然地侧过身,帮陆星衍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陆星衍感觉到了——沈清辞的手指划过他颈侧皮肤,温热,短暂,但存在。

      然后是合影。他们并肩站在舞台上,肩膀紧贴在一起。陆星衍能感觉到沈清辞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摄影师在喊:“笑一笑!”

      沈清辞笑了,那个招牌的酒窝出现在左脸颊。陆星衍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笑容。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们同时看向镜头。

      但陆星衍知道,那一刻,他的余光里全是沈清辞。

      晚上7点,星空实验室

      他们又回到了这里。奖牌放在书桌中央,在台灯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房间里很安静。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看着那两块奖牌。

      良久,沈清辞开口:“今天第五题,你是怎么想到令x = f(0)的?”

      “直觉。”陆星衍说,“但更重要的是,你想到令y = f(z)。”

      “那也是在你提示之后。”沈清辞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上的假星空,“我们配合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数据表明,双人合作效率提升38%。”陆星衍说,“今天的比赛证实了这一点。”

      沈清辞笑了:“又是数据。”

      “但这次,”陆星衍看向他,“我想说,不止是数据。”

      沈清辞转头看他:“那还有什么?”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他拿起自己的奖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刻的字:省级数学联赛双人组第一名陆星衍。

      旁边那块,刻着:沈清辞。

      “还有……”他寻找着词汇,“成就感。不是独自获胜的那种成就感,而是……共享的成就感。”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窗映出室内的倒影:两个人,两块金牌,和一室的安静。

      “陆星衍。”他说,没有回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试试‘我们’。”沈清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谢谢你今天在台上,没有推开我帮你整理衣领的手。”

      陆星衍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沈清辞的眼睛很亮,像他奖牌反射的光芒。

      “我不会推开。”陆星衍说,声音很平静,“因为是你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净化器的声音,取暖器的声音,他们呼吸的声音。

      然后沈清辞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说的话,比我以为的要……”

      要什么?他没说完。

      但陆星衍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

      “该回家了。”陆星衍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嗯。”沈清辞也走过来,拿起自己的奖牌,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

      他们关灯,锁门,走下楼梯。和昨晚一样,但今晚的脚步声更轻快,像带着某种韵律。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清辞忽然说:“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双人组冠军’了。”

      “嗯。”陆星衍点头。

      “感觉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清辞想了想:“就像……我们有了一个正式的、所有人都承认的‘我们’。不只是私下约定,不只是口头承诺,是写在红榜上,刻在奖牌上,会被记录在案的‘我们’。”

      陆星衍看着他。路灯下,沈清辞的眼睛里有种认真的光芒。

      “是的。”陆星衍说,“我们有‘我们’了。”

      他们站在那里,像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但今晚,空气中有种不同的质感——更轻盈,更明亮,更像春天要来的感觉。

      “那,”沈清辞伸出手,“搭档,明天见?”

      陆星衍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了整整三秒。

      “明天见,搭档。”

      他们松开手,转身走向各自的家。

      陆星衍走到楼下时,抬头看向沈清辞家的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奖牌的照片,发给沈清辞。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的也在书包里。
      晚安,冠军。

      陆星衍回复:

      晚安,冠军。

      他上楼,回家,把奖牌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打开日记本——他很少写日记,但今天,他觉得应该记录。

      他写道:

      2013年3月17日,晴。
      省级数学联赛双人组,满分,第一名。
      和沈清辞一起。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我们”的胜利。
      感觉很好。

      他合上日记本,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在台上的时刻:奖牌挂在脖子上时沉甸甸的重量,沈清辞帮他整理衣领时手指的温度,合影时紧贴的肩膀,和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纯粹的、共享的喜悦。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独自站在领奖台上的孤独荣耀。

      而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分享同一束灯光,同一阵掌声,同一块写着两个人名字的红榜。

      陆星衍闭上眼睛。

      他想,他喜欢这种感觉。

      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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