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第191章：邮件往来：第一轮交锋
【聚会 ...
-
【聚会后第七天，周一上午9点15分，Orbit科技京都临时办公室】
沈清辞站在二十二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初秋的京都。
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高远的湛蓝色，几缕白云像是被画笔随意抹上去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如蚁，整座城市以它特有的节奏运转着——忙碌、高效、稍显冷漠。
这七天，他几乎没有休息。
从云城返回京都后，他立刻投入工作：组建临时团队，寻找办公场地，注册分公司，与国内潜在合作伙伴初步接触...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过问，亲自决策。
但即使在这片繁忙中，他的脑海里总会不时闪过那个画面：酒店房间里，凌晨四点的灯光下，陆星衍说“我需要时间”。
以及他自己的回答：“我明白。”
然后是他提出的合作邀约。
现在，是时候把那个邀约正式化了。
沈清辞转身，走回办公桌前。这是一个临时租用的共享办公空间，虽然装修现代，设施齐全，但总给人一种“暂时”的感觉——就像他现在的状态，在京都，在陆星衍的生活圈边缘，暂时停留，等待一个可能性。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标题是《Orbit科技中国市场进入策略分析》。他拿起报告，翻到第三页，那里列着国内顶尖AI实验室的名单。
秘书李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职业女性，做事干练，眼神锐利，是沈清辞从硅谷带回来的核心团队成员之一。
“沈总，关于技术合作伙伴的初步筛选结果出来了。”她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PPT页面，“根据技术匹配度、学术影响力、合作开放度三个维度，我们筛选出了五个备选实验室。”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机构的logo和简介：
1. 清北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
2. 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
3. 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
4. 沪上交通大学机器学习中心
5. 深城先进技术研究院
沈清辞的目光在第二个选项上停留了几秒。
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
负责人：陆星衍教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七天前，在云城酒店房间里，他提议合作时，陆星衍说“需要看具体的合作方案”。现在，方案来了——虽然只是一个初步筛选列表，但已经包含了那个关键的名字。
“这五个实验室各有什么特点？”沈清辞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薇开始介绍，语速平稳专业：
“清北大学的优势在于理论研究的深度，他们在基础算法方面有几个世界级的团队。中科院在硬件和系统集成方面很强。沪上交通和深城先进院更偏向产业应用，和我们现有产品的结合度可能更高。”
她顿了顿，指向第二个选项：
“华清大学的这个实验室比较特殊。它成立时间不长，但发展非常快。负责人陆星衍教授是MIT毕业的，研究方向正好和我们公司下一步的重点——教育场景的多模态交互——高度契合。而且他们最近发表了几篇论文，在个性化学习路径生成方面有突破性进展。”
沈清辞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那些突破性进展，七天前的凌晨，他刚刚听陆星衍亲自讲解过一部分。那种思维碰撞的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
“不过，”李薇补充道，“这个实验室有个问题：合作门槛很高。陆教授本人对商业合作很谨慎，据说拒绝过好几家大型科技公司的邀约。他的实验室有自己独立的研究伦理委员会，所有合作项目都要经过严格审查。”
“谨慎是好事。”沈清辞说，拿起一支笔，在“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后面画了个圈，“就从这个开始接触。”
李薇愣了一下：“沈总，您确定吗？从合作难度来看，这个实验室可能是最高的。我们要不要先从更容易的开始，比如沪上交通...”
“不。”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坚定，“就从这个开始。技术匹配度最高，研究方向最契合，这才是最重要的。难度可以克服。”
李薇看着老板，心里有些疑惑。她跟了沈清辞三年，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决定的人。每次重大决策，他都会反复权衡利弊。但这次，他似乎...格外果断。
“好的。”她点头，“那我让商务团队准备正式的接触方案。您希望谁负责这个项目？”
沈清辞思考了几秒：“我亲自负责。”
这句话让李薇更加惊讶了。公司CEO亲自负责一个实验室的接触？这规格未免太高了。
“沈总，这种级别的合作，通常由商务总监或CTO出面就够了。您亲自负责的话...”
“这个实验室很特殊。”沈清辞说，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个名字，“不仅技术特殊，负责人也...很特殊。我想亲自对接。”
李薇不再多问。她了解沈清辞的风格——当他决定某件事时，一定有他的理由。作为下属，她只需要执行。
“那我让团队准备一份详细的合作意向书。您希望什么时候发送？”
沈清辞看了看手表：“今天下午之前，给我一份草稿。我先看看。”
“明白。”李薇收起平板，“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去忙吧。”
李薇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沈清辞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
陆星衍教授。
七天没联系了。
从云城酒店分别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没有打过电话，甚至没有发过消息。就像两个真正的、刚刚重逢的老同学，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但沈清辞知道，这不是距离，是...缓冲。
陆星衍需要时间，他给时间。
而现在，时间到了——至少，公事上的时间到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团队汇报，合作伙伴询问，媒体采访邀约...他快速浏览，处理，归档。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空白邮件。
收件人栏，他输入了陆星衍的邮箱地址。这个地址他太熟悉了——不是因为他有陆星衍的私人邮箱，而是因为...他曾经在很多学术论文的作者联系信息里看到过这个邮箱。lxy@hq.edu.cn。简单，直接，符合陆星衍的风格。
主题栏，他停顿了很久。
应该写什么？
“合作邀约”？太直接。
“关于潜在合作的可能性探讨”？太官方。
“好久不见，想找你聊聊合作”？太私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将近一分钟。
最终，他输入：
主题：Orbit科技与贵实验室合作可能性探讨
正式，得体，不越界。
接下来是正文。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尊敬的陆教授：
您好。我是Orbit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沈清辞。我们公司专注于教育科技领域，近期计划拓展中国市场，并寻求与国内顶尖AI实验室的合作机会。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盯着屏幕。
太正式了。太商务了。像是一封发给任何陌生教授的标准邮件。
但他和陆星衍不是陌生人。他们是...十年未见的高中同桌，是刚刚交换了十年证据的旧日知己，是...
沈清辞按下删除键，把整段文字删掉。
重新开始。
陆教授，你好。
我是沈清辞。你可能还记得，七天前我们在云城见过面。当时我提到Orbit科技有意与国内AI实验室合作，你表示愿意看看具体方案。
这次好一点，至少提到了他们见过面的事实。但...还是不够。
沈清辞皱起眉头。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境：如何在保持专业性的同时，又不让这封邮件显得过于冷漠？
他想起了高中时，他们一起写竞赛论文的情景。陆星衍总是能把复杂的问题拆解得很清晰，逻辑严密，文字简洁。而他自己，更擅长用生动的例子和直观的图表来辅助说明。
也许，他应该用陆星衍喜欢的方式？
沈清辞再次删除，重新构思。
这一次，他决定采用更结构化的方式：
收件人：lxy@hq.edu.cn
主题：Orbit科技与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合作意向探讨
陆教授：
1. 背景介绍
Orbit科技（纳斯达克代码：ORBT）是一家专注于教育科技的人工智能公司，总部位于硅谷。公司核心产品是基于个性化学习算法的智能教育平台，目前在全球拥有超过5000万用户。
2. 合作动机
随着公司战略重心向中国市场转移，我们计划在京都设立研发中心，并寻求与国内顶尖研究机构的深度合作。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在多模态机器学习及教育应用场景的研究，与我们的技术路线高度契合。
3. 初步构想
我们希望探讨以下合作可能性：
- 联合研究项目：针对个性化学习中的动态难度调整、多模态交互理解等方向
- 人才交流：博士生联合培养、研究人员互访
- 技术转化：实验室研究成果在产品中的实际应用测试
4. 下一步
如果您对此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初步的视频会议，进一步讨论具体细节。附件是我们的公司介绍及初步合作构想文档。
写到这里，沈清辞停下来，审视这段文字。
专业，清晰，有条理。完全符合商务邮件的标准。
但...太冷了。冷得像是在和一个真正的陌生人沟通。
他想起七天前的凌晨，陆星衍说“怀表我收下了”时的表情，想起他问“你想看信吗”时的眼神，想起他最后离开时，轻轻擦掉自己眼泪的动作...
那不是陌生人会有的互动。
沈清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在邮件的最后，落款之前，加了一行字：
期待您的回复。
祝好，
沈清辞
(高中同桌，如果你还记得)
他看着括号里的那句话，犹豫了。
要加上去吗？
这很冒险。可能会让陆星衍觉得他不专业，或者...在利用私人关系。
但如果不加，这封邮件就和发给其他教授的没有任何区别。他不想这样。他想让陆星衍知道，这封邮件来自沈清辞，不只是Orbit科技的CEO。
最终，他保留了那句话。
然后，他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轮接触，开始了。
【同一时间，上午10点07分，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
陆星衍正在主持每周一的组会。
实验室的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博士生和博士后，投影仪上显示着最新的实验数据图表。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这个误差范围还是太大了。”陆星衍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曲线图，“我们需要控制在3%以内，否则在实际应用场景中会有问题。”
博士生小李推了推眼镜：“教授，我们已经尝试了三种不同的正则化方法，但效果都不理想。可能需要重新设计损失函数...”
“那就重新设计。”陆星衍说，语气平静但坚定，“周五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他看了看手表：“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会议室。陆星衍还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写满的公式和思路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白板边缘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七天，他也没有闲着。
从云城回来后，他重新审视了实验室的研究方向，特别是教育应用场景的部分。他发现，自己过去几年的研究，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沈清辞公司的产品路线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相位差十年”，但方向一致。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教授。”实验室的行政助理小张敲门进来，“有封邮件，发件人看起来很重要，您可能需要亲自看一下。”
陆星衍转身：“谁发来的？”
“Orbit科技，一家硅谷的AI教育公司。他们的CEO亲自发的邮件，想跟我们谈合作。”
陆星衍的心脏微微一跳。
Orbit科技。沈清辞的公司。
他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封邮件。
主题：Orbit科技与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合作意向探讨
发件人：qingshen@orbit-tech.com
陆星衍的目光落在发件人邮箱上。qingshen...清沈。沈清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阅读邮件正文。
专业，清晰，有条理。完全符合商务邮件的标准。
直到最后一行。
落款：沈清辞
然后，那行括号里的字：
(高中同桌，如果你还记得)
陆星衍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中教室里，沈清辞坐在他旁边，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传纸条。
篮球场上，沈清辞把球传给他，大喊“投！”。
天文台上，沈清辞指着星空说“那颗最亮的是你”。
酒店房间里，沈清辞流泪说“对不起”。
以及，七天前的凌晨，沈清辞问“你愿意让我回到你生活里吗？”。
十年了。
现在，这个人用“高中同桌”的身份，给他发了一封商务邮件。
陆星衍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然后，他抬起头，把平板还给小张：
“回复他。”
“怎么回复？”小张问，已经打开了记事本准备记录。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说：
“就写：记得。请将具体需求发送至实验室商务邮箱。陆星衍。”
小张愣了一下：“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星衍点头，“发送商务邮箱，走正规流程。”
“明白。”小张记下，然后问，“那您要和这位沈总见面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时间。”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
见面？
七天没见了。
他想见他吗？
答案是：想。
但他不能这么说。至少，不能这么直接地说。
“等他们发来具体方案再说。”陆星衍最终说，“按照标准流程走。”
“好的。”小张离开会议室。
陆星衍重新看向白板，但这次，他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那些公式上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封邮件，和那行括号里的字。
(高中同桌，如果你还记得)
记得。
他当然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在过去的七天里，每天都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对话，想起那个拥抱。
但他需要时间。
十年不是十天。
而沈清辞，似乎很理解这一点。他用商务合作作为桥梁，用“高中同桌”作为轻轻的提醒，不逼迫，不催促，只是...在那里。
陆星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
秋天的华清大学很美。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校园里，书包里装着书本和梦想。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的学生之一。
十年后，他成了教授，站在这里，等着一个人用商务邮件的方式，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这感觉很奇妙。
也很...成年人。
陆星衍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
他登录邮箱，看到了那封已读邮件。发件人：qingshen@orbit-tech.com。
他点开，重新阅读。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邮件。
收件人：qingshen@orbit-tech.com
主题：回复：Orbit科技与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合作意向探讨
正文：
沈总：
邮件收到。请将具体合作需求及方案发送至实验室商务邮箱：ai-lab-business@hq.edu.cn。
我们会按照标准流程进行评估。
祝好，
陆星衍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私人内容，完全是标准的商务回复。
然后，在点击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然后，在落款“陆星衍”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额外信息。
但他知道，沈清辞会懂。
如果沈清辞还是十年前那个能读懂他所有微表情和习惯动作的人，那么，他会懂这个句号的意思。
那不是结束的句号。
是“我知道了”的句号。
是“我在等你下一步”的句号。
陆星衍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轮交锋，结束了。
平局。
【下午2点30分，Orbit科技京都办公室】
沈清辞的电脑提示有新邮件。
他点开，看到了陆星衍的回复。
简短，官方，完全符合商务礼仪。
但...
他的目光落在落款上。
陆星衍。
后面有一个句号。
沈清辞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温暖的笑。
他懂。
陆星衍在说：我收到了，我看到了，我在等你下一步。
没有热情拥抱，没有激动回应，但也没有冷漠拒绝。
就是一个句号。
一个属于陆星衍风格的句号。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感觉这七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拿起内线电话：
“李薇，把合作意向书发到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的商务邮箱。然后，安排一下我下周的日程，留出时间去华清大学拜访。”
“明白，沈总。”
挂断电话，沈清辞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邮件界面上，两封邮件一往一来，简洁得像是两个高手在过招。
第一轮，结束。
接下来，第二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这一次，他不是以高中同桌的身份，也不是以旧日知己的身份。
而是以Orbit科技CEO的身份，去拜访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的负责人陆星衍教授。
成年人的方式。
公事公办。
然后...看看会走到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