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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停电后的邮件:十年信件的第一封 【停电 ...


  •   【停电当晚,凌晨0点47分,华清大学教师公寓】

      陆星衍坐在书桌前,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空白的邮件编辑页面。

      光标在“收件人”栏闪烁。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小时。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低血糖那种颤抖,是另一种,更细微、更持久的震颤,像是身体深处某种精密仪器在超负荷运转。

      停电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那碗山药粥已经吃完,空碗还放在桌角,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保安大叔敲门时带着那种“我懂我懂”的暧昧表情,显然已经把“陆教授深夜收到匿名爱心粥”的故事在心里编排了至少三个版本。陆星衍没有解释,只是接过,道谢,关上门。

      解释什么呢?

      说“这只是一个前高中同学、现商业合作伙伴因为愧疚而送的补偿粥”?

      说“这不算什么,十年前他也送过,只是那时我们关系正常”?

      说“其实我不需要,但我还是吃了,因为...”?

      因为什么?

      陆星衍不知道。

      或者知道,但不想承认。

      他叹了口气,手指终于落到键盘上。

      在收件人栏输入了一个邮箱地址。

      不是沈清辞的工作邮箱,也不是他常用的个人邮箱。

      是一个很特殊的邮箱地址:qingci_2023@...

      这是陆星衍昨天晚上才创建的。

      昨天晚上,在修改论文到凌晨两点时,他突然停下手头的工作,打开邮箱服务网站,注册了这个账号。

      用户名是“qingci_2023”。

      密码是他们的高中班级号加上沈清辞的生日,再加上一个特殊字符。

      注册时,网站问:“这个邮箱将用于?”

      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输入:“与过去的自己通信。”

      很文艺,很矫情,很不“陆星衍”。

      但他确实注册了。

      现在,他要用这个邮箱,发送第一封邮件。

      标题栏,他输入:

      “第一封信,2013年9月15日”

      然后,正文。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那些文字,其实不需要回忆。

      因为它们早就刻在记忆里,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铭文,十年风雨都没有磨灭。

      他睁开眼睛,开始打字:

      “清辞,

      你今天离开第37天。

      我去了秘密基地,墙上的字还在。‘陆星衍和沈清辞,永远是最好的搭档’。字迹有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告诉我。

      如果你没看到...我会继续写。

      阿衍。”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下来。

      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简单、直白、带着十年前少年气息的文字。

      2013年9月15日。

      那是沈清辞离开后的第37天。

      那时候的陆星衍,18岁,刚上大一,还在相信“永远”,还在等待一个解释,还在每天去那个被他们称为“秘密基地”的废弃天文台,在墙上寻找他们曾经刻下的字迹。

      那时候的陆星衍,还会自称“阿衍”。

      还会直接问“为什么”。

      还会说“我会继续写”。

      十年后的陆星衍,34岁,已经是教授,已经不再相信“永远”,已经学会了用“请自重”代替所有疑问,已经习惯了沉默和距离。

      但那些信,那些从来没有寄出的信,那些在深夜写下的、充满困惑和痛苦的信,还都在。

      在硬盘的某个加密文件夹里。

      在记忆的某个封锁区域里。

      在心脏的某个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陆星衍移动鼠标,光标悬在“发送”按钮上。

      他的手指又开始抖。

      这次他看清楚了——不是因为低血糖,不是因为疲劳,是因为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沈清辞看到这封信后的反应?

      恐惧自己终于开始揭开那道伤疤?

      恐惧这封信一旦发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也许都是。

      陆星衍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停电时的画面。

      绿光。

      颤抖的手。

      沈清辞的声音:“你可以不用再一个人面对黑暗。”

      还有沈清辞的眼睛,在绿光中,那么深,那么痛,那么...真诚。

      也许。

      也许沈清辞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想道歉,想解释,想修复。

      也许那十年,他也有苦衷。

      也许...

      陆星衍睁开眼睛。

      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了。

      从“qingci_2023”这个刚刚创建的邮箱,发往沈清辞的工作邮箱——那个他查了官网、确认还在使用的邮箱。

      发送成功。

      页面跳转到“邮件已发送”的提示。

      陆星衍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邮箱页面。

      关掉电脑。

      关掉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但这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黑暗中,有一封信,正在穿越虚拟空间,去往另一个人的收件箱。

      因为黑暗中,有一个18岁的自己,终于开始说话。

      因为黑暗中,有一个34岁的自己,终于开始放手。

      【凌晨沈清辞酒店房间】

      沈清辞还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屏幕上是工程组的测试报告,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停电时的画面。

      陆星衍的手在抖。

      陆星衍的眼眶发红。

      陆星衍说“你的存在是打扰”。

      还有最后,陆星衍说“低血糖”时,那种刻意平静的语气。

      沈清辞知道不是低血糖。

      至少不全是。

      但他没有戳穿。

      因为陆星衍需要那个解释,需要那个可以公开说出口、可以自我安慰、可以维持体面的解释。

      所以沈清辞接受了。

      至少表面上接受了。

      他叹了口气,关掉测试报告,打开邮箱。

      工作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投资人的询问、合作伙伴的会议邀请、团队的工作汇报、媒体的采访请求...

      他快速浏览,标记,归档,回复。

      在凌晨一点处理工作邮件,这已经成了他十年的习惯。

      在斯坦福时,他需要同时应付学业和打工,时间总是不够用,只能牺牲睡眠。

      创业后,公司的事情永远处理不完,凌晨反而成了难得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现在,虽然公司已经上了轨道,但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或者说,失眠保留了下来。

      处理到第23封邮件时,他停下了。

      因为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qingci_2023@...

      用户名很特别:qingci_2023。

      沈清辞皱起眉头。

      他的中文名拼音,加上年份。

      这不像是普通的垃圾邮件。

      也不像是商业邮件。

      他点开。

      标题:“第一封信,2013年9月15日”

      日期很具体。

      2013年9月15日。

      那是他离开后的第37天。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坐直身体,手指微微颤抖地握住鼠标。

      点开正文。

      内容很短。

      只有七行。

      但他看了很久。

      每看一遍,心脏就更紧一分。

      每看一遍,呼吸就更困难一分。

      “清辞,”

      这个称呼。

      十年了,没有人这样叫他。

      家人叫他“清辞”,朋友叫他“沈总”或者“清辞”,但没有人叫他“清辞,”——带着那个逗号,带着那种写信的语气,带着那种亲密的、私人的、属于过去的语调。

      “你今天离开第37天。”

      沈清辞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18岁的陆星衍,在大学的宿舍里,或者在图书馆的角落,或者在那个废弃的天文台,数着他离开的日子。

      一天。

      两天。

      三天。

      ...

      三十七天。

      每天都在数。

      每天都在等。

      每天都在写一封不会寄出的信。

      “我去了秘密基地,墙上的字还在。”

      秘密基地。

      那个废弃的天文台。

      那是他们的地方。

      高二那年,他们发现那个地方,屋顶有裂口,可以看到星空,墙壁上满是涂鸦。他们在最隐蔽的角落,用钥匙刻下那行字:

      “陆星衍和沈清辞,永远是最好的搭档。”

      刻的时候,沈清辞说:“‘搭档’是不是太普通了?要不要改成‘兄弟’?”

      陆星衍摇头:“搭档。就搭档。”

      现在沈清辞明白了。

      陆星衍那时候就想要一个特殊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称呼。

      不是“兄弟”,不是“朋友”,不是“同学”。

      是“搭档”。

      独一无二的。

      “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我做错了什么?”

      这两个问题。

      沈清辞无数次想象过陆星衍会问的问题。

      无数次在深夜,他对着空气,对着镜子,对着空白的文档,练习回答。

      “我没有不告而别,我只是不能告别。”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是我的家庭,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但那些练习,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

      因为律师警告他:“案件调查期间,不要联系国内任何人,特别是陆星衍。他父亲的公司和我们有业务往来,联系他可能会害了他。”

      因为母亲哭着说:“清辞,忍一忍。等事情过去,等我们安定下来,你再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害怕——害怕听到陆星衍的质问,害怕看到陆星衍的失望,害怕...承受不了那种失去的痛苦,所以选择了一种更懦弱的方式:消失。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告诉我。”

      “如果你没看到...我会继续写。”

      “阿衍。”

      沈清辞盯着最后那个署名。

      阿衍。

      陆星衍的小名。

      只有家人和极亲近的朋友会这样叫他。

      高中时,沈清辞是唯一一个这样叫他的同龄人。

      十年后,陆星衍在邮件里,再次这样自称。

      像是在说:写这封信的,是18岁的阿衍,不是34岁的陆教授。

      像是在说:这是来自过去的信,来自那个还没有学会“请自重”的少年的信。

      沈清辞的眼泪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抬手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冷漠,足够...麻木。

      但这一封短短的信,七个句子,就把他所有的防线击得粉碎。

      他看到了那个18岁的陆星衍。

      看到了那个每天都在数日子、每天都在等解释、每天都在写不会寄出的信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在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挣扎的孩子。

      看到了那个...被他伤害、被他抛弃、被他辜负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34岁了。

      是教授了。

      成功了。

      但还在深夜,用一个新的邮箱,发送十年前的信。

      还在试图...让沈清辞看到那些伤痛。

      还在试图...用这种方式,沟通那些无法当面说出口的话。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关掉邮件页面。

      又打开。

      再看一遍。

      再关掉。

      再打开。

      如此反复了五次。

      最后,他新建邮件。

      收件人:qingci_2023@...

      标题:回复:第一封信,2013年9月15日

      正文,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阿衍,

      我看到了。

      第一万次对不起。

      我不敢联系你,因为律师说会害了你。因为我也害怕,害怕听到你的声音,害怕你说恨我,害怕...我会崩溃。”

      停住。

      删掉。

      重新写:

      “阿衍,

      信收到了。

      对不起。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解释,但每次都觉得解释不够。那十年,我也在写信,写给你,但一封都没发。在那些没发的邮件里,我说了很多次:我爱你。”

      停住。

      看着“我爱你”这三个字。

      太直接了。

      太沉重了。

      可能会吓到陆星衍。

      可能会让陆星衍再次关上心门。

      删掉“我爱你”。

      改成:

      “在那些没发的邮件里,我都说:我想你,我后悔,我希望能回到从前。”

      还是不对。

      沈清辞闭上眼睛。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他睁开眼睛,快速打字:

      “阿衍,

      我看到了。

      第一万次对不起。

      我不敢联系你,因为律师说会害了你。

      但每一封没发的邮件里,我都说:我爱你。”

      就这样。

      不删了。

      不改了。

      就让这三个字,赤裸裸地,出现在邮件里。

      就让这个真相,被看见。

      沈清辞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了。

      从酒店房间,去往那个神秘的邮箱地址。

      发送成功后,沈清辞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去擦。

      他在等。

      等陆星衍的回复。

      或者等...没有回复。

      他知道,陆星衍可能不会回复。

      可能这封信,就像十年前那些信一样,石沉大海。

      可能陆星衍只是想让他看到那些伤痛,并不想要他的回应。

      可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清辞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

      不是陆星衍。

      是助理的微信,提醒他明天上午的会议。

      他放下手机,苦笑。

      才过去三分钟。

      陆星衍怎么可能这么快回复?

      而且,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正常人都睡了。

      虽然他知道陆星衍大概率没睡——陆星衍的失眠习惯,他也记得。

      但他还是等。

      等了一个小时。

      凌晨两点,没有回复。

      凌晨两点半,没有回复。

      凌晨三点,沈清辞终于撑不住,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那封信。

      全是那七个句子。

      全是那个18岁的陆星衍,在废弃天文台,看着墙上的字迹,写下一封永远不会被看到的信。

      而那个34岁的陆星衍,在十年后的深夜,把那封信,发给了他。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是一种什么样的勇气?

      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或者希望?

      沈清辞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陆星衍给他的一个信号。

      一个开始沟通的信号。

      一个可能原谅的信号。

      一个...重新连接过去的信号。

      他必须抓住。

      必须回应。

      必须...用尽一切办法,让陆星衍知道,他看到了,他懂了,他痛了,他愿意用余生来弥补。

      【华清大学实验室】

      陆星衍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昨晚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但精神意外地好。

      可能是因为那封信终于发出去了。

      可能是因为那碗粥还在胃里暖着。

      可能是因为...某种沉重的负担,终于卸下了一部分。

      “陆老师,您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小李小心翼翼地说,递过一杯咖啡,“黑咖啡,没加糖。”

      “谢谢。”陆星衍接过,喝了一口。

      确实状态不错。

      因为那个卡住的推导步骤,今天早上突然想通了。

      凌晨四点,他醒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灵感:不需要修正目标函数,只需要调整噪声分布的形状,从对称拉普拉斯分布改为偏态分布,就可以在不影响隐私保护水平的前提下,提升收敛速度。

      他立刻起床,推算了两个小时,验证了这个想法。

      现在,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新的公式,逻辑链条重新连接,甚至比原来的设计更优雅。

      “所以关键是把噪声的期望值设为零,但方差在梯度方向上有选择性。”小王看着白板,眼睛发亮,“这太巧妙了。陆老师,您怎么想到的?”

      “失眠的副产品。”陆星衍简单地说。

      他没有说,失眠是因为那封信。

      没有说,灵感可能来自某种情感的释放。

      没有说,当他把那十年的伤痛,第一次分享给那个伤害他的人时,心里某个堵塞的地方,突然通了。

      就像那个推导步骤。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许,也需要一次坦诚的“通信”,来重新建立连接。

      “那我们今天可以把引理3.5和3.6的证明完成。”小李兴奋地说,“进度一下子赶上了。”

      “嗯。”陆星衍点头,“开始工作吧。”

      三人投入工作。

      上午的时光在公式和代码中流逝。

      中午十二点,张明推门进来:“陆老师,午饭时间了。一起去食堂?”

      陆星衍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白板上的进度。

      “你们先去。我把这一段写完。”

      “那给您带一份回来?”

      “好。谢谢。”

      张明、小李、小王离开实验室。

      陆星衍继续工作。

      又写了十五分钟,完成了一个关键引理的证明框架。

      他放下马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然后,走到电脑前。

      打开邮箱。

      登录qingci_2023这个账号。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

      来自沈清辞。

      发送时间:凌晨1点15分。

      标题:回复:第一封信,2013年9月15日

      陆星衍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点击打开。

      内容很短。

      只有四行。

      但他看了很久。

      比沈清辞看他的信时,看得更久。

      “阿衍,

      我看到了。

      第一万次对不起。

      我不敢联系你,因为律师说会害了你。

      但每一封没发的邮件里,我都说:我爱你。”

      陆星衍盯着最后三个字。

      我爱你。

      沈清辞说,我爱你。

      在那些没发的邮件里。

      在那十年里。

      在那些他以为沈清辞已经忘记他、已经开始了新生活的日子里。

      沈清辞在写邮件,在说“我爱你”,只是没有发。

      就像陆星衍在写信,在问“为什么”,只是没有寄。

      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都在对着虚空说话。

      都在承受同样的孤独和痛苦。

      只是,在不同的地方。

      只是,以为对方已经不在乎。

      陆星衍闭上眼睛。

      心脏某处,尖锐地疼。

      但那种疼,和之前的疼不一样。

      之前的疼,是封闭的、淤积的、发炎化脓的疼。

      现在的疼,是伤口被打开、被清洗、被重新看见的疼。

      是治疗的疼。

      他睁开眼睛。

      没有回复。

      只是关掉了邮箱。

      然后,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按日期排列的文档:2013年9月16日、2013年9月17日、2013年9月18日...

      一直到2023年。

      十年。

      三千多天。

      有些天写了,有些天没写。

      但总共,有1274封。

      1274封没有寄出的信。

      1274次深夜的独白。

      1274个“为什么”和“我想你”。

      陆星衍点开第二封。

      日期:2013年9月16日。

      内容:

      “清辞,

      第38天。

      今天数学课讲到傅里叶变换,想起你总说这个像魔法。如果你在,肯定会举手问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阿衍。”

      很短。

      很琐碎。

      但很真实。

      那是18岁的陆星衍,在大学的数学课上,走神,想起沈清辞,然后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下这封信。

      陆星衍复制内容。

      新建邮件。

      收件人:沈清辞的工作邮箱。

      标题:第二封信,2013年9月16日

      发送。

      然后,是第三封。

      2013年9月17日。

      “清辞,

      第39天。

      室友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说不是,是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失去朋友比失恋更痛。

      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阿衍。”

      发送。

      第四封。

      第五封。

      他一口气发了十封。

      从2013年9月16日,到2013年9月25日。

      十封信。

      十天的困惑和痛苦。

      十年的冰山一角。

      发送完毕后,陆星衍关掉邮箱。

      关掉加密文件夹。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是秋天的阳光,明亮但不刺眼,温暖但不灼热。

      他想,也许这就是沈清辞说的“不用再一个人面对黑暗”。

      不是指物理的黑暗。

      是指情感的黑暗。

      是指那十年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那些无法分享的痛,那些一个人承受的孤独。

      现在,他开始分享。

      用这种间接的、安全的、有距离的方式。

      用十年前的信,代替现在的语言。

      用18岁的阿衍,代替34岁的陆教授。

      也许,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接受的沟通方式。

      也许,这是重新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也许...

      实验室门被推开,张明他们回来了,带着午饭的香气。

      “陆老师,给您带了红烧排骨和西兰花。”小李说,“还有酸奶,您最近胃不好,多喝点酸奶。”

      陆星衍转过身,接过饭盒。

      “谢谢。”

      他坐下,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红烧排骨很香,西兰花很脆,酸奶很凉。

      都是熟悉的食堂味道。

      但今天,吃起来,味道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可能是因为,那1274封信,终于开始找到它们的读者。

      沈清辞开完上午的会,回到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

      然后,他愣住了。

      收件箱里,有十封新邮件。

      都来自qingci_2023@...

      标题分别是:

      “第二封信,2013年9月16日”

      “第三封信,2013年9月17日”

      ...

      “第十一封信,2013年9月25日”

      陆星衍发了十封信。

      没有间隔,没有解释,就是十封信,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点开第一封。

      第二封。

      第三封。

      ...

      第十封。

      每封都很短。

      每封都在问“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每封都在记录那一天的某个琐碎细节:数学课、室友的话、食堂的菜、图书馆的位置...

      每封都在署名“阿衍”。

      沈清辞一封一封地看。

      看到第四封时,眼泪又流下来了。

      看到第七封时,他需要停下来,深呼吸,才能继续。

      看到第十封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不能平静。

      十封信。

      十天的痛苦。

      只是冰山一角。

      后面还有1264封。

      还有十年。

      沈清辞无法想象,陆星衍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

      每天写一封不会寄出的信。

      每天问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每天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摇摆。

      每天...独自一人,面对那些黑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当年的离开。

      因为他当年的沉默。

      因为他当年的...懦弱。

      沈清辞睁开眼睛,新建邮件。

      收件人:qingci_2023@...

      标题:回复:第二至第十一封信

      正文,他打了很长:

      “阿衍,

      十封信都收到了。

      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太轻。

      说‘我爱你’太重。

      说‘那些年我也在想你’太晚。

      我只能说: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看到那个18岁的阿衍。

      谢谢你,没有完全把34岁的沈清辞关在门外。

      我会认真看每一封信。

      会记住每一个问题。

      会珍藏每一个‘阿衍’的署名。

      也会继续写我的回复。

      虽然可能也发不出去。

      但至少,现在,你知道我在看。

      知道我在听。

      知道我在痛。

      知道我在...爱你。

      清辞”

      写完,沈清辞又看了一遍。

      然后,删掉了最后三个字“清辞”。

      改成了:

      “沈清辞”

      不是“清辞”。

      是“沈清辞”。

      全名。

      像是在说:回信的是34岁的沈清辞,不是18岁的清辞。

      像是在说:这个沈清辞,承担所有责任,接受所有痛苦,等待所有审判。

      发送。

      邮件发出去了。

      沈清辞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新沟通方式。

      用邮件。

      用过去的信。

      用那些积压了十年的情感。

      安全,有距离,但真实。

      比“请自重”真实。

      比“低血糖”真实。

      比所有那些表面的、冰冷的、职业的交流,都真实。

      沈清辞关掉邮箱。

      打开工作文档。

      继续工作。

      但今天,工作的心情不一样了。

      因为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分享他的过去。

      因为知道,那些过去的伤痛,终于被看见。

      因为知道,也许,他们终于开始,真正地,重新连接。

      陆星衍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打开邮箱。

      看到了沈清辞的长邮件。

      他慢慢地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时,他的手指收紧。

      看到“还愿意让我看到那个18岁的阿衍”时,他的眼眶发热。

      看到“知道我在痛”时,他的心脏一紧。

      看到“知道我在...爱你”时,他闭上眼睛。

      良久。

      他睁开眼睛。

      没有回复。

      只是关掉了邮箱。

      然后,打开加密文件夹。

      点开第12封信。

      2013年9月26日。

      复制,新建邮件,发送。

      然后是第13封。

      第14封。

      他又发了五封。

      然后,停住。

      每天五封。

      这是他的计划。

      每天分享五封过去的信。

      每天让沈清辞看到五天的痛苦。

      这样,需要255天,才能分享完1274封。

      255天。

      八个多月。

      也许,到那个时候,沈清辞会真正明白,那十年是什么。

      也许,到那个时候,他自己会真正释怀,那些伤痛是什么。

      也许,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或者,彻底结束。

      陆星衍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这是他现在唯一愿意尝试的沟通方式。

      用邮件。

      用过去的信。

      用那些积压了十年的情感。

      安全,有距离,但真实。

      他关掉电脑。

      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今晚,他睡得很快。

      而且,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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