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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庆功宴的预谋与逃避
【技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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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突破第二天,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
实验室还残留着昨夜的兴奋余温。
空豆浆杯和油条包装纸还堆在垃圾桶边缘,没有完全塞进去——这是昨晚突破后,谁也没心思好好收拾的证据。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还没有擦掉,红色和蓝色的马克笔交错重叠,像一场思想的狂欢派对后留下的涂鸦。
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那种高压锅似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愉快的、甚至有点懒洋洋的空气。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飞舞,像显微镜下的微生物。
小李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他兑现了“睡到下午”的承诺,只不过是在实验室里兑现的——上午十点醒来一次,看了两眼数据监控,确认87.6%的准确率还稳稳地在那里,然后倒头又睡。
小王比他稍微好点,至少是坐在椅子上睡的。脑袋后仰,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他面前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自动生成的训练报告——那是张明上午来收拾时顺手跑的。
张明在做什么?
他在擦白板。
很仔细地,一块板子一块板子地擦。
先用湿布擦掉马克笔痕迹,再用干布擦去水渍,最后用专门的清洁喷雾喷一遍,让板子恢复那种哑光的、可以重新书写的状态。
他擦得很慢,动作很轻,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一边擦,一边微笑。
那是三天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放松的微笑。
陆星衍不在。
他上午八点半离开实验室时说过:“我回家睡觉。下午可能去一趟学院,处理积压的行政事务。”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明显的疲惫,但声音很平静。他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当时正靠在椅子上,已经半睡半醒——然后对张明说:“看好他,别让他开车。叫车送他回酒店。”
张明点头:“明白,陆老师。”
然后陆星衍就走了。
没再多说一句话。
没再看沈清辞第二眼。
但张明注意到了,陆星衍出门时,脚步很轻,像怕吵醒谁。
现在,下午三点十七分,陆星衍大概已经处理完学院的事务,或许在家补觉,或许在图书馆,或许...张明不知道。
沈清辞也不在。
他早上被张明叫醒,迷迷糊糊地上了网约车,回了酒店。张明给他发了消息:“到酒店说一声。”
沈清辞回复:“到了。睡。”
两个字,连标点都省了。
然后就没再回复。
大概也在补觉。
【下午,第一声鼾声中断】
小李突然从桌上抬起头。
动作太猛,差点把旁边的水杯打翻。
他眨巴着眼睛,眼神迷茫,看着四周,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以及...为什么要醒。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张明还在擦白板:“三点半。你睡了七个小时。”
“哦。”小李挠挠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陆老师呢?沈总呢?”
“都回去休息了。”
“那数据...”
“数据很好。87.6%,很稳定。客户追加的预算邮件也到了,具体数额下午五点前会确认。”
小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像刚考完期末考的笑容。
“所以...我们真的做到了?”他问,像需要再确认一次。
张明转身看他:“真的做到了。你昨天不是亲眼看到曲线突破87%吗?”
“看到了,但感觉...像做梦。”小李说,“三天没怎么睡,脑子都不清醒了。现在睡饱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这时,小王也醒了。
他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睡姿不良的代价。
“疼...”他呻吟,揉着脖子,“我落枕了。”
“活该。”小李毫不留情地嘲笑,“谁让你坐着睡。学我嘛,趴着睡。”
“趴着睡流口水。”小王反击,“你嘴角现在还有痕迹呢。”
小李下意识擦嘴。
小王笑出声:“骗你的。”
“靠!”
两人打闹起来,像高中生。
张明看着,摇摇头,但笑容更深了。
这就是年轻的活力。三天不睡,补个觉就满血复活。不像他,睡了一上午,现在还是觉得骨头在疼,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
年龄,真是个无情的东西。
但他不嫉妒。
只是...有点怀念。
怀念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也能这样,通宵之后睡一觉就活蹦乱跳。
“张老师。”小李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张明挑眉:“庆祝?”
“对啊!”小王也加入,“这么大的突破!客户追加预算!合作延长一年!这不值得庆祝吗?”
“值得是值得...”张明斟酌用词,“但陆老师和沈总都很累,需要休息。庆祝可以改天。”
“改天就没意思了!”小李坚持,“就要趁热打铁!就要在大家最兴奋的时候庆祝!”
“对!”小王附和,“而且今天是周三,明天周四陆老师有课,后天周五...不如就今晚!”
张明看着两人兴奋的脸,知道这事不容易推掉。
年轻人,有了成就,想要庆祝,是天性。
而且...他们说得有道理。
昨天凌晨突破时,大家都太累了,累到只能简单击掌拥抱,累到连欢呼都带着嘶哑。现在休息过了,精力恢复了,那种“我们做到了”的喜悦感才真正涌上来。
需要释放。
需要仪式。
需要...一群人坐在一起,举杯,说“干得漂亮”,然后把所有压力、焦虑、自我怀疑,都一饮而尽。
这是团队建设的重要环节。
张明懂这个。
但他也懂陆星衍。
懂陆星衍的性格——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群,不喜欢...这种需要社交应酬的场合。
更懂陆星衍和沈清辞之间,那种微妙、复杂、刚刚开始解冻的关系。
如果举办庆功宴...
两人必须在场。
必须坐在同一桌。
必须...互动。
在酒精的作用下。
在团队起哄的氛围中。
会发生什么?
张明不确定。
但他有种预感——会发生点什么。
也许是好事。
也许是...需要小心处理的事。
“我问问陆老师。”张明最终说,拿出手机。
“别问!”小李按住他的手,“问了肯定被拒!陆老师肯定会说‘不用了’‘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之类的标准答案!”
“那怎么办?”
“直接通知!”小王出主意,“就说‘大家一致决定今晚庆祝,餐厅已经订好了,陆老师您必须来’!”
张明瞪他:“你这是逼宫。”
“这是为了团队凝聚力!”小李义正词严,“而且陆老师其实...内心深处,也是想庆祝的吧?只是他不好意思说。”
张明想了想。
也许小李说得对。
也许陆星衍需要这样一个场合。
需要一个理由,允许自己放松,允许自己庆祝,允许自己...和团队、和沈清辞,一起享受成功的喜悦。
而不总是那个冷静的、克制的、永远站在远处的陆教授。
“那沈总呢?”张明问,“他昨晚睡得比你们还少,现在可能还没醒。”
“一起通知!”小李说,“沈总性格外向,肯定喜欢庆祝!说不定他还会主动买单!”
这话倒是真的。
以沈清辞的性格,这种场合他绝不会缺席。
而且...以他和陆星衍现在的关系进展...
张明突然明白了小李和小王为什么这么积极。
这两个小子,不只是想庆祝。
他们是想...撮合。
想创造一个机会,让两位主角在放松的环境里,多互动,多交流,多...发生点什么。
年轻人啊。
八卦的天性,永远不死。
张明笑了。
“好吧。”他说,“我发消息。但先说好,如果陆老师真的拒绝,不能勉强。”
“成交!”
【下午3点42分,第一条消息发出】
张明斟酌了一下措辞,先在三人小群里(他、小李、小王)发了草稿:
“陆老师,团队一致希望今晚举办庆功宴,庆祝项目重大突破。已初步选定学校附近‘竹韵轩’餐厅,时间晚上六点。大家非常希望您能参加,这是团队的重要时刻。如果您有其他安排,我们可以调整时间。盼复。”
小李看了,摇头:“太正式了!太官方了!陆老师一看就知道是您写的!”
“那怎么写?”
“我来!”小李抢过手机,删掉,重写:
“陆老师!我们突破啦!今晚庆祝!六点竹韵轩!您必须来!不来我们就去您家敲门!【撒花】【庆祝】【干杯】”
张明:“...你这是威胁。”
“这是年轻人的沟通方式!”小李理直气壮,“而且带表情包,显得亲切!”
小王凑过来看:“再加一句:‘沈总也来!’”
“对!”
于是消息变成了:
“陆老师!我们突破啦!今晚庆祝!六点竹韵轩!您必须来!不来我们就去您家敲门!沈总也来!【撒花】【庆祝】【干杯】”
张明看着这条消息,有种捂脸的冲动。
太不专业了。
太...幼稚了。
但也许,正因为幼稚,陆星衍反而不好拒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收到这样的消息,大概会皱眉,然后回复:“注意措辞。”
但陆星衍不是他。
“发吧。”张明最终说,“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拒绝。”
小李点击“发送”。
然后,三人盯着手机。
像在等待审判。
【同一时间,陆星衍公寓】
陆星衍确实在家。
但不是在睡觉。
而是在...发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期刊论文——最新一期的《神经网络与机器学习》,他订的纸质版。但论文翻到第三页,就停在那里,已经停了至少二十分钟。
他的眼睛看着纸上的公式,但大脑没有在处理那些信息。
他在想别的事。
在想昨天凌晨。
在想那个突破的时刻。
在想...桌下握在一起的手。
在想他拍沈清辞肩膀时,掌心感受到的温度和布料质感。
在想那句“那就抱吧”。
他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给出了许可?
当时的晨光太温柔?
当时的氛围太美好?
当时的心情太...释然?
还是说,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想这样了?
早就想允许沈清辞靠近。
早就想...重新建立那种肢体接触的信任。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需要一个理由。
需要一个...不让自己显得太主动的台阶。
而昨天凌晨,那个突破后的喜悦时刻,那个团队都在庆祝的时刻,那个沈清辞手臂抬起又停住的尴尬时刻...
提供了完美的台阶。
所以他说了。
“那就抱吧。”
四个字。
说出口时,轻飘飘的,像晨雾。
但现在回想起来,沉甸甸的,像承诺。
沈清辞会当真吗?
当然会。
沈清辞那样的人,一旦得到许可,就会...找机会兑现。
而且会找一个特别的、有仪式感的机会。
比如在“轨道楼”的楼顶。
比如在两条曲线交汇的地方。
陆星衍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但随即,他又皱眉。
太快了吗?
这样的进展,太快了吗?
从“请自重”到“拍肩膀”到“拥抱许可”,才过了...多久?
一个月?不到?
不,从沈清辞回国,从他们在同学聚会上重逢,已经过了...四个月。
四个月。
从陌生、尴尬、公事公办,到可以一起熬夜攻关,到可以拍肩膀,到可以许诺拥抱...
好像也不算太快?
但他还是不安。
不安于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不安于这种...情感跑在理智前面的感觉。
不安于...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星衍从思绪中惊醒,拿起手机。
看到小李发来的消息。
看到那串夸张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看到“沈总也来”四个字。
他第一反应是皱眉。
第二反应是...想拒绝。
理由很多:累了,明天有课,需要准备材料,不喜欢热闹场合...
但手指在输入框悬停了几秒,他又改变了主意。
也许...该去。
这是团队的庆祝,他是团队负责人,缺席不合适。
而且,沈清辞会去。
如果他拒绝,沈清辞可能会失望?
或者,沈清辞可能会被团队起哄,被灌酒,胃刚好...
陆星衍发现自己又在找理由。
找“必须去”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回复:
“好。六点见。不要喝酒过量。”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内心独白:我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想保持距离,却又一次次靠近。明明知道庆功宴上会发生什么——团队会起哄,会敬酒,会说暧昧的话——却还是答应去。我是...在期待什么吗?期待沈清辞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出什么?期待我自己,在酒精的作用下,说出什么?还是说,我只是...想看着他?在放松的环境里,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和团队打成一片,然后心里偷偷想:这个人,曾经是我的,现在...可能再次成为我的?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像他的内心,一片空白,除了...那个名字。
沈清辞。
【下午3点51分,酒店房间】
沈清辞确实在睡觉。
但睡得不安稳。
梦境混乱,碎片化。
一会儿是高中篮球场,陆星衍运球过人,回头对他笑。
一会儿是斯坦福图书馆,他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如果陆星衍在,这个问题会怎么解?
一会儿是昨天凌晨的实验室,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
一会儿是车里的对话:“那就抱吧。”“真的?”“嗯。”
然后梦境跳到未来:在“轨道楼”楼顶,夜色中,两条光带在脚下交汇,他张开手臂,陆星衍走过来,然后...
然后手机震动。
梦境碎了。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看到小李的消息。
看到“陆老师也来”。
他瞬间清醒了。
坐起来,揉揉眼睛,再看一遍消息。
庆功宴。
今晚六点。
竹韵轩。
陆星衍也去。
沈清辞的第一反应是:去。
必须去。
第二反应是:要喝酒。
团队庆祝,不可能不喝酒。而且他是“沈总”,是合作方老板,肯定会被敬酒。
第三反应是:胃刚好,不能喝多。
第四反应是:但有陆星衍在。
陆星衍会看着他。
陆星衍可能会...劝他少喝?
或者,陆星衍自己酒量不好,可能会喝醉?
沈清辞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像在策划一场商业谈判。
他需要准备解酒药。
需要准备胃药。
需要...想好怎么应对团队的起哄——小李和小王那两个小子,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需要...想好怎么和陆星衍互动。
在公开场合。
在酒精作用下。
不能太过分,不能吓到他。
但也不能太冷淡,不能辜负昨天那个“拥抱许可”。
要...恰到好处。
要...自然。
要...让陆星衍觉得舒服,而不是压力。
沈清辞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下午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内心独白:沈清辞,你三十岁了,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场庆功宴而已,紧张什么?不就是吃饭喝酒聊天吗?不就是...可能有机会,在送他回家时,在车里,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说点平时不敢说的话吗?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得近一点?或者,如果他喝醉了,扶他一下,碰碰他的手臂,碰碰他的腰...停。不能想太多。顺其自然。但...真的能顺其自然吗?面对陆星衍,我什么时候“自然”过?高中时就不自然,刻意保持距离,又忍不住靠近。现在更不自然,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怕太急他后退,怕太慢他以为我退缩。这比创业难多了。创业有数据,有市场反馈,有清晰的指标。感情呢?只有模糊的感觉,不确定的暗示,和...无尽的猜测。
他拿起手机,先给助理发消息:
“小陈,帮我买点东西送到竹韵轩餐厅前台,我晚上六点要用。清单:1.解酒药(最好的那种);2.胃药(我常吃的那种);3.蜂蜜;4.醒酒茶包。另外,我今晚可能会喝酒,如果超过十点我没联系你,你打电话给我,借口有紧急工作,帮我脱身。”
助理秒回:“收到,沈总。需要安排司机吗?”
沈清辞想了想:“不用。我自己打车。但如果我喝多了,可能需要你叫代驾。”
“明白。”
然后,沈清辞回复小李:
“收到。六点见。今晚我请客,随便点。【笑脸】”
发送。
然后,他盯着手机,等。
等陆星衍的回复——小李肯定会把聊天记录截屏发到团队群里。
果然,一分钟后,小李在团队群里发消息:
“报告!陆老师和沈总都答应了!今晚六点竹韵轩,沈总请客!大家敞开吃!【撒花】【撒花】”
下面附上两张截图:陆星衍的“好。六点见。不要喝酒过量。”和沈清辞的“收到。六点见。今晚我请客,随便点。【笑脸】”。
团队群立刻沸腾了。
虽然这个群里只有五个人:陆星衍、沈清辞、张明、小李、小王。
但小李和小王刷屏的能力,抵得上一个连。
小王:“哇!沈总大气!我要吃最贵的!”
小李:“陆老师还是这么关心大家,连喝酒过量都管【偷笑】”
小王:“那当然,陆老师是我们的健康监督员嘛【狗头】”
小李:“所以今晚陆老师会监督沈总喝酒吗?@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回复:“需要监督吗?我酒量还可以。”
小李:“是吗?那今晚比比?【挑战】”
沈清辞:“比就比。但陆老师说了,不要过量。”
他把陆星衍搬出来。
这是一种试探。
试探陆星衍的反应。
果然,陆星衍出现了:
“都适量。明天还要工作。”
很官方。
很陆星衍。
但沈清辞注意到,陆星衍说的是“都适量”,而不是“沈总少喝点”。
“都”,包括他自己。
意思是,他也会喝?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星衍喝酒的样子...
他见过吗?
高中时肯定没有——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大学时...他不知道。
重逢后,更没见过。
陆星衍酒量不好,这是沈清辞从张明那里听说的——有一次实验室聚餐,陆星衍喝了一杯红酒,脸就红了,话变少,但人还算清醒。两杯下去,就开始沉默,眼神有点飘。三杯...没人见过他喝三杯。
所以陆星衍的酒量极限,大概是两杯红酒。
或者一杯白酒。
沈清辞的酒量呢?
在斯坦福练出来的。
留学生聚会,商业应酬,创业融资时的酒局...
不能说千杯不醉,但至少能hold住场面。
今晚...
沈清辞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有点狡猾,但也许有效的计划。
【下午4点30分,各自的准备】
陆星衍在衣橱前。
他在纠结穿什么。
平时去实验室,他穿得很简单:衬衫,休闲裤,有时候加件针织开衫。颜色以黑白灰蓝为主,款式基本款。
但今晚是庆功宴。
虽然是团队内部的小范围聚餐,但...毕竟是庆祝场合。
而且沈清辞在。
沈清辞会穿什么?
大概会是...衬衫,但可能是那种质地很好的、有点设计感的衬衫。或者休闲西装。颜色不会太跳,但会有细节——袖扣,或者一块好表。
陆星衍看着自己的衣橱。
一排白衬衫,一排蓝衬衫,一排灰衬衫。
像色谱,但只有冷色调。
他拿出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比平时的颜色稍微亮一点。
又拿出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件...他从没在公开场合穿过的衣服。
一件烟灰色的羊绒针织衫。
质地柔软,剪裁合身,颜色...介于灰和蓝之间,在光线下会有微妙的变化。
这是去年他母亲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说“你总穿得太素,试试这个颜色”。
但他一直没穿。
觉得太...显眼。
太...不像他。
但现在,他想穿。
没有理由。
或者,理由太多了,多到无法单独拎出一个来说服自己。
他就是想穿。
想...稍微改变一点。
想...让沈清辞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他。
他把衬衫和针织衫并排放在床上,看着。
内心独白:陆星衍,你完了。你在为一次团队聚餐选衣服。你在考虑“他会不会觉得好看”。你像个...初恋的高中生。但你不是高中生。你是三十岁的教授,是实验室负责人,是...刚刚给了前男友拥抱许可的成年人。所以,穿吧。穿那件羊绒衫。如果他想抱你,至少...手感好一点。停。我在想什么?手感?陆星衍,你真的完了。
他最终还是换上了那件烟灰色羊绒衫。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还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羊绒衫的颜色柔和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温柔了一点。
他转了个身。
还行。
不夸张。
但也不像平时那样,把自己藏在保守的颜色里。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清辞发消息,问“你穿什么”,但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
太明显了。
太...刻意了。
他放下手机。
沈清辞在酒店房间。
他也在选衣服。
但他的选择过程比陆星衍快多了。
从行李箱里拿出三套衣服,摊在床上。
一套深蓝色休闲西装——太正式,像去谈生意。
一套浅灰色针织衫配卡其裤——太休闲,像周末约会。
一套...白衬衫配黑色休闲裤,外加一件深蓝色的轻薄夹克。
就这套。
白衬衫永远不会出错。
黑色裤子显瘦。
深蓝色夹克增加一点层次感,又不会太热——餐厅有空调。
而且,蓝色和灰色...
沈清辞突然想起,陆星衍好像有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
去年陆星衍生日,他托张明送过礼物——一支很好的钢笔。张明后来跟他说:“陆老师很喜欢,但他说太贵重了。”还附了一张照片,陆星衍穿着那件烟灰色羊绒衫,在实验室拆礼物。
照片里的陆星衍,侧脸,低头看钢笔,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那件羊绒衫的颜色...
沈清辞决定,就穿深蓝色夹克。
蓝色和灰色,很配。
像天空和远山。
像...他们。
他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三十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还行,没有发福,没有秃顶,只是眼角有了细纹,不笑的时候不明显,一笑就藏不住。
他练习了一下笑容。
不能太灿烂,显得傻。
不能太含蓄,显得假。
要...自然。
要...让陆星衍看了,觉得舒服。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坐立不安。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检查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检查助理有没有把药送到餐厅。
检查...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内心独白:沈清辞,冷静。你见过大场面。你融过几千万美金的资。你在几百人的会场做过演讲。现在只是一次六个人的聚餐,其中三个是你的员工(或类似员工),一个是你...想追回来的人。而已。所以,别紧张。别表现得太明显。别让他觉得有压力。但...也别太收敛。昨天他给了拥抱许可,这是进步。要巩固这个进步。要在庆功宴上,找机会,自然地进行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比如,碰杯时,手指碰一下?比如,递东西时,手背擦过?比如,他如果喝酒脸红,你可以说“你脸红了”,然后...停。不能想太多。随机应变。但...真的好难。面对他,我永远像个新手,永远在学习和试探。
他最终决定,提前出发。
去餐厅等着。
至少,在包厢里坐着,比在酒店房间里转圈强。
【竹韵轩餐厅门口】
沈清辞到得太早了。
餐厅才刚开门,服务员还在做准备工作。
前台确认了他的预订——张明订的包厢,叫“听竹轩”,在二楼,靠窗,安静。
“需要先点菜吗?”服务员问。
沈清辞想了想:“等人都到了再点。先给我一杯水。”
他在包厢里坐下。
包厢装修雅致,竹元素贯穿:竹编灯罩,竹制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竹画。窗户开着,外面是餐厅自带的小庭院,有假山流水,竹影摇曳。
环境很好。
适合庆祝。
也适合...说点悄悄话。
沈清辞拿出手机,给张明发消息:
“我到了。在听竹轩。你们什么时候到?”
张明很快回复:“我和小李小王在一起,刚出校门,打车过来,大概十分钟。陆老师...他说自己过来,应该也快了。”
沈清辞:“好。不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是橙红色的,竹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星衍站在公寓门口,最后检查一遍。
钥匙,手机,钱包。
还有...一盒胃药。
他习惯随身带胃药,不是给自己,是...习惯。
高中时沈清辞有胃病,经常忘记带药,他就习惯性地在书包里备一盒。
后来沈清辞走了,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
像肌肉记忆。
像一种无声的、固执的纪念。
他今天特意带了最新的一盒,有效期到明年。
虽然知道沈清辞肯定会自己准备——沈清辞现在是个成熟的、会照顾自己的成年人了——但...他还是带了。
以防万一。
他下楼,打车。
路上有点堵,下班高峰期。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路在抱怨交通,抱怨物价,抱怨孩子不听话。
陆星衍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在想,沈清辞到了吗?
会穿什么?
会坐在哪里?
会...以什么样的表情,迎接他?
【餐厅门口,第二次相遇】
陆星衍的车停在餐厅门口。
他付钱,下车。
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清辞。
沈清辞站在餐厅门口,正在看手机。深蓝色夹克,白衬衫,黑色裤子,简单但得体。夕阳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
他抬起头,也看到了陆星衍。
两人对视。
大概有三秒钟,谁也没说话。
然后,几乎同时,他们向对方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稳。
像两个约定好时间地点的人,终于汇合。
“你到了。”沈清辞先开口,声音很自然,但陆星衍听出了一点点...紧张?
“嗯。”陆星衍说,“你也到得早。”
“在酒店待不住,就提前过来了。”沈清辞说,然后,他注意到陆星衍的衣服。
那件烟灰色的羊绒衫。
在夕阳下,颜色很美,像暮色中的远山。
“这件衣服...”沈清辞说,“很适合你。”
陆星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谢谢。你的夹克也不错。”
很客套的对话。
但两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欣赏。
沈清辞笑了:“进去吧。张明他们应该快到了。”
“好。”
他们并肩走进餐厅。
上楼梯时,陆星衍走在前面,沈清辞跟在后面。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的背影,看着羊绒衫下隐约的肩胛骨线条,看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小撮头发没有整理好,翘着。
他想伸手,帮他理一下。
但忍住了。
太亲密了。
还不是时候。
【听竹轩包厢】
两人刚坐下,张明他们就到了。
小李和小王冲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陆老师!沈总!你们到得好早!”小李说。
“我们堵车了!”小王补充。
张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我带了点东西。”
“什么?”沈清辞问。
“解酒药和胃药。”张明说,看着沈清辞和陆星衍,“我猜你们可能需要。”
沈清辞笑了:“谢谢张老师。不过我也让助理准备了。”
他从座位旁边拿出另一个纸袋,里面是同样的东西,但品牌更高端。
陆星衍看着这两个纸袋,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胃药。
放在桌上。
三盒胃药,并排。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李爆笑。
“哈哈哈哈!你们三个!默契过头了吧!都带胃药!是准备开药店吗!”
小王也笑:“而且都是同一个牌子!这默契,绝了!”
张明尴尬地摸摸头。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那盒药,眼神柔软。
陆星衍则移开视线,轻声说:“习惯而已。”
习惯。
两个字。
轻飘飘。
但沈清辞懂。
十年了,这个习惯还在。
像一种无声的告白。
像一种固执的等待。
像一种...“我从未忘记你”的证据。
沈清辞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明已经转移话题:“好了好了,点菜吧。沈总说了,随便点。”
“那我不客气了!”小李拿起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点菜过程热闹。
陆星衍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菜单,但很少发言。
沈清辞则主导了局面:“再加个清蒸鱼。陆老师喜欢。”“这个汤不要放太多味精,张老师血压高。”“小李,你确定要点这个?很辣的。”“小王,这个甜品可以,但等吃完主食再上。”
周到,细心,像个真正的“总”。
但陆星衍注意到,沈清辞点的菜,大部分都是...他喜欢的。
或者,至少是他能接受的。
不油腻,不太辣,不太甜。
像被仔细研究过偏好。
陆星衍的心,又软了一点。
六个人,十二道菜,摆满了圆桌。
酒有两种:一瓶红酒,一瓶白酒。
小李主张喝白的:“庆祝就要喝白的!够劲!”
小王附议:“对!红酒没意思!”
张明犹豫:“陆老师不太能喝白的...”
沈清辞看了陆星衍一眼,然后说:“这样吧,陆老师喝红酒,我们其他人喝白的。但都适量,陆老师说了,明天还要工作。”
妥协方案。
大家都同意。
陆星衍面前倒了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沈清辞面前是一杯白酒,透明的,香气浓烈。
其他人也是白酒。
小李站起来,举杯:“第一杯!庆祝我们团队突破87.6%!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声音清脆。
陆星衍抿了一小口红酒。
沈清辞则喝了一大口白酒,辣,但爽。
坐下,吃菜。
气氛开始热闹。
小李和小王轮流讲笑话,讲实验室的趣事,讲他们怎么在陆星衍的高压之下“幸存”下来。
张明偶尔补充,语气温和,像在讲孩子的糗事。
陆星衍很少说话,但听着,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沈清辞则活跃很多,接话,调侃,甚至自黑。
“我高中时数学竞赛输给陆老师,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沈清辞说,“现在想想,真是幼稚。”
小李好奇:“真的吗?沈总也会生气?”
“当然会。”沈清辞笑,“那时候年轻,好胜心强,觉得输了就是世界末日。现在想想,能跟陆老师竞争,是我的荣幸。”
他说这话时,看着陆星衍。
陆星衍也看着他,然后轻声说:“你物理比我好。”
“但总分你总是比我高一分。”沈清辞说,“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陆星衍说,“是刚好。”
“刚好每次都多一分?”
“嗯。”
沈清辞笑出声:“行,你说了算。”
对话自然,轻松。
像老朋友在回忆往事。
但小李和小王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戏。
第一瓶白酒快见底了。
小李又要了一瓶。
陆星衍的红酒喝了半杯,脸已经开始泛红。
沈清辞注意到了。
他碰了碰陆星衍的手臂——很轻,只是手指擦过衬衫袖子。
“还好吗?”他问,声音压低。
陆星衍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
“还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一点,“没醉。”
这已经是微醺的标志了——陆星衍清醒时,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少喝点。”他说,“红酒后劲大。”
“嗯。”陆星衍应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件让沈清辞意外的事。
他拿起酒瓶,给沈清辞的空杯倒了一点白酒。
不多,大概三分之一杯。
“你也少喝点。”陆星衍说,声音很轻,“胃刚好。”
这个动作...
这个关心...
在团队面前...
小李和小王的眼睛瞪大了。
张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清辞看着那杯酒,又看看陆星衍。
然后,他笑了。
一个真实的、温暖的、有点傻气的笑。
“好。”他说,“听健康监督员的。”
他举起杯,对陆星衍示意,然后喝了一小口。
陆星衍也端起自己的红酒,抿了一口。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很短。
但足够。
足够让所有人都看到,那种...默契。
那种...关心。
那种...超越普通合作关系的亲近。
小李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举杯:“第二杯!敬陆老师和沈总!敬你们...呃...伟大的友谊!”
他本来想说“伟大的爱情”,但临场改口。
沈清辞笑了,举杯。
陆星衍也举杯。
第二杯下肚。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话更多了,笑声更大了,距离...更近了。
陆星衍的脸完全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甚至脖子都泛着粉色。
但他看起来...很放松。
比平时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半眯着,看着桌上的菜,看着说话的人,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也在看他。
看他的红脸,看他的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因为放松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看那个...他想了十年的人,现在就在眼前,在酒精的作用下,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内里。
沈清辞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靠近。
想碰触。
想...确认这是真的。
但他忍住了。
还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等陆星衍...更醉一点?
或者,等自己...更勇敢一点?
这时,小王突然问:“陆老师,沈总,你们高中时关系就很好吧?”
问题直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星衍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处理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嗯。很好。”
很简单的回答。
但很肯定。
沈清辞补充:“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强的对手。”
“那后来为什么...”小李想问为什么断了联系,但被张明用眼神制止了。
敏感话题。
不适合在庆功宴上问。
但陆星衍回答了。
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氛围,也许是因为...他想说。
“后来他出国了。”陆星衍说,声音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出了一丝...颤抖,“没有告别。”
这句话。
很轻。
但很重。
重到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看着他紧握酒杯的手指。
然后,沈清辞说:“对不起。”
三个字。
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陆星衍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水光。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情绪。
“为什么道歉?”陆星衍问。
“为不告而别。”沈清辞说,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压抑的情感,“为让你等了八年。为...很多事。”
陆星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都过去了。”
又是这句话。
在同学聚会上说过的话。
但这次,语气不同。
上次是防御,是拒绝。
这次是...释然,是接受。
是“我原谅你了”的另一种说法。
沈清辞的鼻子发酸。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辣,但辣不过心里的疼和暖。
“谢谢。”他说。
陆星衍没说话,只是也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喝完。
张明适时地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来,吃菜吃菜,这道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气氛重新活跃。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那层薄冰,彻底化了。
第二瓶白酒也快见底了。
小李和小王已经有点醉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张明还算清醒,但脸也红了。
沈清辞喝得最多,但看起来最清醒——他酒量确实好。
陆星衍...
陆星衍已经喝完了一杯红酒,张明又给他倒了半杯。
现在,这半杯也快见底了。
他的脸很红,眼睛很亮,但眼神有点飘。
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很浅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
他在听小李讲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但笑得很开心。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