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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新年烟火的约定 201 ...


  •   2013年12月31日,周二,晚上10点47分

      旧实验楼的顶层天台,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锋利,但视野开阔得令人窒息。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街道像发光的河流,建筑像巨大的发光积木,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陆星衍和沈清辞站在栏杆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雾。他们没有戴手套,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但谁都没有说要离开。

      “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陆星衍看着手表说,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模糊。

      “你父母真信了我们在学习?”沈清辞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异常明亮。

      “信了。”陆星衍点头,“我说要和你一起准备下个月的物理竞赛复赛。他们知道我们经常在星空实验室学习到很晚。”

      沈清辞笑了:“我也这么说。我说你要帮我补数学,可能需要通宵。我妈还让我带点吃的给你。”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还温热的饺子:“我妈包的,韭菜猪肉馅。她说跨年夜要吃饺子。”

      陆星衍接过一个,咬了一口。饺子皮薄馅多,温度刚好,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好吃。”他如实评价。

      “我妈手艺很好。”沈清辞也吃了一个,然后盖上盒子,“剩下的等零点再吃,算跨年饺子。”

      他们安静地吃着饺子,看着脚下的城市。远处有隐约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传来——是那些在广场上等待跨年的人群。但在这里,在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呼啸的风,和无边的夜色。

      “冷吗?”沈清辞问。

      “体感温度约零下五度,风力三级,体感温度相当于零下八度。”陆星衍说,“但可以忍受。”

      “你可以不用报数据的。”沈清辞笑了,然后从背包里又拿出一条毯子——就是他们在星空实验室用过的那条,“给,披上。”

      陆星衍接过毯子,展开,发现不够大,只能勉强盖住两个人的肩膀。他们靠得更近了些,肩并肩,毯子搭在两人肩上,形成一个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你想过吗?”沈清辞忽然问,声音在风中很轻,“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高三上学期结束了,可能正在准备大学的自主招生,可能已经有了保送资格,可能……正在面临分离。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希望还能一起看烟火。”

      沈清辞侧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陆星衍的脸半明半暗,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那颗泪痣在夜色中像一个温柔的标记。

      “我也是。”沈清辞说,“希望每年都能一起看烟火。”

      每年。一个简单但沉重的词。它意味着承诺,意味着期待,意味着相信未来——相信即使有距离,有时差,有分离,也能在每年的这个时刻,重新聚在一起,看同样的烟火。

      时间慢慢流逝。城市越来越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有种蓄势待发的期待感,像弓弦被慢慢拉紧,等待释放的那一刻。

      11点30分,沈清辞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在陆星衍家学习,马上结束了。”沈清辞说,声音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零点前一定回去。”

      挂掉电话,他看向陆星衍:“你父母没找你?”

      “发了消息,说‘学习别太晚,注意休息’。”陆星衍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我回复‘知道了’。”

      “他们真放心我们。”沈清辞感叹。

      “因为我们值得信任。”陆星衍说。

      确实。在父母眼中,他们是模范学生,是自律的孩子,是永远不会让人担心的存在。所以他们可以用“学习”作为借口,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站在天台上,等待新年的到来,而不被怀疑。

      这是一种特权,也是一种负担。因为信任越深,辜负时的代价就越大。

      11点45分,远处广场上的音乐声更响了,能隐约听到主持人用麦克风说话的声音,和人群的欢呼声。城市的灯光似乎更亮了,像在积蓄能量,等待爆发的时刻。

      “你说,”沈清辞忽然开口,“为什么人们这么重视跨年?明明只是一天结束,另一天开始,和任何其他日子没什么不同。”

      陆星衍思考这个问题:“从科学角度,确实没什么不同。地球自转一圈,时间流逝一秒,和前一天相比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但从情感角度呢?”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从情感角度,跨年是一种仪式。一种用集体的、盛大的方式,标记时间的流逝,告别过去,迎接未来。它给人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许下愿望的机会,一个相信‘这次会不一样’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他:“那你相信吗?相信‘这次会不一样’?”

      陆星衍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异常清澈:“我不相信‘这次会不一样’。我相信……‘这次要继续一样’。继续和你一起学习,一起打球,一起看星星,一起……做所有我们一直在做的事。”

      沈清辞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看着陆星衍,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和坚定,感到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汹涌的情感。

      “阿衍,”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勇敢。”

      “为什么?”

      “因为你敢说‘继续一样’。”沈清辞说,“敢相信即使有变化,有距离,有所有那些不确定的东西,我们还能‘继续一样’。而我只敢说‘希望’,不敢说‘相信’。”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很轻地摇头:“你不是不敢。你只是……想得太多。想所有可能的问题,想所有可能的风险,想所有可能失去的东西。而我,我只想一件事:我不想失去你。”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太简单,太……陆星衍。没有修饰,没有隐喻,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分析。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不想失去你。

      沈清辞的眼睛红了。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城市,深呼吸,让寒冷的空气充满肺部,压下那种想哭的冲动。

      “我也不会让你失去我。”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去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我不会让你失去我。”

      陆星衍点头,没有说“我相信”,但那个点头已经足够了。

      11点55分。广场上的音乐声达到了高潮,主持人开始倒数前的暖场。城市的灯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像在配合某种节拍。

      沈清辞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准远处的天空:“要拍了。留个纪念。”

      陆星衍也看向那个方向。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等待着被烟火点燃。

      “十!九!八!……”

      远处广场上的倒计时声通过音响传来,虽然距离很远,但依然清晰。城市里无数个窗户后,无数个阳台上,无数个广场上,无数个声音在跟着倒数。

      “七!六!五!……”

      沈清辞和陆星衍也轻声跟着数。他们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彼此能听见。

      “四!三!二!……”

      沈清辞转头看向陆星衍。陆星衍也看向他。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在旧年的最后一刻,在新年即将到来的那个临界点,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

      “一!零!”

      “新年快乐——”

      声音从城市的四面八方爆发出来,像一场巨大的、集体的欢呼。与此同时,第一束烟火升空了。

      “咻——砰!”

      金色的光点冲向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谢的巨型花朵。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红的,绿的,蓝的,紫的,银的,金色的,无数烟火升空,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哇……”沈清辞轻声惊叹,手机镜头对准天空,但眼睛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真实的景象。

      陆星衍也看着。那些烟火在夜空中绘制出短暂但绚烂的图案,像一场盛大的、转瞬即逝的梦境。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在光影中不断变化。

      整个城市都在庆祝。烟火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像一场持续的音乐会。远处的广场上,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近处的街道上,有汽车鸣笛,有窗户里传来笑声,有阳台上的小型烟火被点燃。

      在这个集体的、盛大的狂欢中,他们两个人站在天台上,肩并肩,披着同一条毯子,安静地看着,像两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两个共享秘密的同谋。

      “新年快乐,阿衍。”沈清辞忽然说,声音在烟火的爆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星衍转头看他。在烟火的光芒中,沈清辞的脸被照得明亮,眼睛里有烟火的倒影,像藏着整个星空的碎片。

      “新年快乐,阿辞。”他回应,然后顿了顿,补充,“明年也要在一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沈清辞听来,比所有烟火的爆炸声都要响亮。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在耳边轰鸣,指尖发麻,像被电流穿过。

      他看着陆星衍,看着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看着那颗在光芒中格外清晰的泪痣,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不只明年,后年也要,大后年也要,每一年都要”,想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去哪里,都要在一起”,想说“我爱你”。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仿佛觉得不够,又补充:

      “每年。”

      每年。一个承诺。一个简单但沉重的承诺。一个把未来无数个未知的日子,都绑在一起的承诺。

      陆星衍笑了。很轻,但很真实。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让那个笑容像在闪烁,像某种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他们继续看烟火。没有说话,只是肩并肩站着,看着夜空被一次次点亮,又一次次回归黑暗。毯子下的肩膀轻轻挨着,体温互相传递,在寒冷的冬夜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源头。

      烟火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当最后一束金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慢慢消散时,城市重新安静下来。不是完全的安静——还有远处的音乐声,人群的喧哗声,但那种爆炸性的、集体性的狂欢结束了。

      新年来临了。2014年,开始了。

      沈清辞关掉手机录像,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的手很冷,指尖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该回去了。”陆星衍说,看了看手表,“零点三十七分。再不回去,父母要怀疑了。”

      “嗯。”沈清辞点头。

      他们收拾东西——毯子叠好放回背包,保温盒盖好,检查有没有遗漏。然后离开天台,走下楼梯。

      旧实验楼里很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又一声,像心跳的节奏。

      走到一楼时,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阿衍。”他说。

      陆星衍回头:“嗯?”

      沈清辞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然后,很突然地,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星衍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手掌贴着手掌,十指没有交扣,只是握着,皮肤直接接触。

      陆星衍的手很冷,沈清辞的也是。但接触的那一刻,有一种奇异的温度从接触点传来,不是物理的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的、几乎可以称为灼热的温度。

      陆星衍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沈清辞,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在紧张中微微绷紧的脸。

      然后,很轻地,他回握了。

      他们的手就这样握在一起,在旧实验楼一楼昏暗的走廊里,在新年的第一个小时,在刚刚看过盛大烟火之后。

      没有戴手套,皮肤直接接触。陆星衍能感觉到沈清辞手掌的纹理,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透过皮肤传来,和自己的心跳几乎同频。

      时间仿佛静止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声,和两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十秒。

      大概十秒。

      然后沈清辞松开了手。动作很慢,像不舍得,但又必须松开。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陆星衍点头,把手放进口袋。指尖还在发麻,像刚刚触碰了电流,那种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清晰而深刻。

      他们走出旧实验楼,走进新年的夜晚。街道上已经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一路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沉重的、充满未言话语的沉默。刚才那个握手,虽然只有十秒,但改变了一些东西。它让那些语言无法表达的情感,有了一个物理的、真实的载体。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清辞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陆星衍点头。

      他们分开,走向各自的楼栋。陆星衍走到楼下时,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路灯下,看到他回头,挥了挥手。

      陆星衍也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陆星衍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躺到床上。

      但他睡不着。

      他的手还在发麻。那种触感——沈清辞手掌的温度,纹理,力度——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他抬起那只手,在黑暗中看着,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握手只有十秒,但感觉像握了一个世纪。

      而在那个短暂的接触里,他感觉到了很多东西:紧张,犹豫,勇气,恐惧,还有……爱。

      是的,爱。不是模糊的好感,不是朦胧的喜欢,是明确的、清晰的、几乎有重量的爱。

      陆星衍闭上眼睛,但那个画面还在眼前:烟火的光芒中,沈清辞转头对他说“新年快乐”;昏暗的走廊里,沈清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路灯下,沈清辞挥手告别……

      所有这些画面,像一部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想,也许这就是“友达以上”。不是恋人,但超越了朋友。不是情侣,但有着不亚于情侣的亲密和承诺。在模糊的地带,找到了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稳定的状态。

      而那个“每年都要在一起”的约定,和那个十秒钟的握手,就是这个状态的确认和仪式。

      陆星衍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对面的九楼,沈清辞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上,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走动。

      他想,也许沈清辞也睡不着。

      也许沈清辞也在反复看那只牵过的手。

      也许沈清辞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拿起手机,想发条消息,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确认。

      有些情感,在沉默中更清晰。

      有些约定,在黑暗中更坚定。

      所以他只是看着对面的灯光,等着它熄灭。

      然后,在沈清辞房间的灯熄灭后,他也闭上眼睛,带着那只还在发麻的手,和新年的第一个约定,沉入睡眠。

      梦里,有烟火。

      和一只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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