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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竞赛模拟的极限挑战
“连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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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四十八小时模拟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
沈清辞说出这句话时,陆星衍正在整理书桌上的草稿纸。他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浅棕色的瞳孔在晨光中聚焦:“说具体。”
“从今天上午九点整开始,到后天上午九点整结束。”沈清辞站在书房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计划表,“完整模拟奥赛流程:理论考试三小时,实验考试五小时,休息三小时,然后第二轮理论,再休息,然后第二轮实验。中间穿插必要的睡眠和饮食时间,但总时长控制在四十八小时内。”
陆星衍放下草稿纸,转身面对他:“睡眠时间?”
“两段,每段三小时。”沈清辞走进书房,把计划表放在书桌上,“安排在夜间两点到五点,以及第二天下午一点到四点。模拟真实竞赛时差——我们假设赛场在东欧,有六小时时差。”
陆星衍拿起计划表,快速浏览。这份计划表做得极其详细:每项任务的开始和结束时间精确到分钟,休息时段包含肌肉放松和眼部保健,饮食方案列出了具体的营养成分和热量摄入建议,甚至包括了“压力释放活动”这样的条目——括号里标注着“五分钟深呼吸或阳台远眺”。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份计划?”陆星衍问。
“昨晚。”沈清辞说,拉过椅子坐下,“我爸妈明天从老家回来,今天家里还是我一个人。而且……”他停顿了一下,“集训五天后开始,我想在集训前测试一下我们的极限。”
“极限。”陆星衍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思索。
“对。”沈清辞点头,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近乎严肃,“不是知识储备的极限,那个我们已经测试过了。是状态维持的极限,是疲劳作战的能力,是在身体和精神双重压力下依然保持逻辑清晰和操作精准的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奥赛不是普通的考试。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竞争,陌生的环境,时差,压力,还有……”他看着陆星衍,“身边最强的对手。”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他的左手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擦食指侧面——这是他在进行复杂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模拟的试题来源?”他问。
“这里。”沈清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试卷,“我整理了最近十年的国际奥赛真题,按难度和类型重新组合。理论部分有三套,每套三小时;实验部分设计了两套,每套五小时。所有的评分标准都参考了官方细则。”
陆星衍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试题。他的眼睛在纸面上移动,大脑已经在同步处理信息:这道题考察电磁学进阶应用,这道是热力学与统计物理的综合,这道量子物理题设计得很巧妙……
“实验器材?”他问,没有抬头。
“星空实验室里有基础设备。”沈清辞说,“我已经清点过,缺几样特殊仪器,但我设计了替代方案——用我们有的设备达到相同的测量目的。这也是模拟的一部分:真实竞赛中,器材也未必完美适配。”
陆星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监考?”
“互相监督。”沈清辞说,“我们同时开始,同时结束。用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型计时器,“精确到秒。答题纸用统一规格,书写工具只能用黑色签字笔和铅笔。考试期间不能交谈,不能看对方的进度,不能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包括眼神?”陆星衍挑眉。
“包括眼神。”沈清辞点头,“我会背对你坐,或者在中间放隔板。模拟真实考场,我们不会坐在一起。”
陆星衍再次沉默。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日的街道。晨光已经明亮起来,但天空是那种灰白色的、典型的冬季天空,没有云,也没有蓝色,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
“风险。”他说,没有转身,“连续四十八小时高强度脑力活动,可能对健康造成影响。睡眠不足会导致认知能力下降,错误率增加。疲劳状态下进行实验操作,有安全风险。”
“所以是模拟。”沈清辞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如果有意外,我们可以随时终止。但……”他转头看陆星衍,“我想知道我们的边界在哪里。不只是我的,也不只是你的,是我们的——当我们作为搭档,作为……对手,在极限状态下会怎样。”
陆星衍转身,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的真实目的?”陆星衍问,声音很轻。
沈清辞没有移开视线。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有笑出来:“我想知道,在最难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依然相信对方。即使在背对背的情况下,即使在不交流的情况下,即使在我们都累到极限的情况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国际奥赛上,我们会是队友,也是对手。我想提前感受那种状态。”
陆星衍看着他。很长时间——可能有十秒,也可能有二十秒。然后他点头:“好。”
“你同意了?”沈清辞有些惊讶,他以为需要更多说服。
“数据上说,模拟训练可以提高真实环境下的表现。”陆星衍说,走回书桌旁,“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如果任何一方出现明显健康问题——脸色发白,手抖,注意力无法集中——模拟立即终止。”
“同意。”
“第二,结束后,我们要做完整的复盘。不只是分析试题,还要分析状态变化曲线,记录疲劳对各类题型错误率的影响,建立个人应对极限状态的策略。”
沈清辞笑了:“你连这个都能数据化?”
“所有人类活动都可以被测量和分析。”陆星衍说,已经开始整理书桌,“包括极限状态下的认知表现。”
“好。”沈清辞点头,“两个条件都同意。那么……”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八点零七分。我们还有五十三分钟准备。”
上午8点59分,书房
书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考场。
两张书桌被拉开距离,呈背对背摆放。中间放了一个可移动的白板作为隔断——林静今天有全天会议,出门前看到他们在布置,只说了句“注意休息”,没有多问,这种信任让沈清辞心里又是一阵温暖。
陆星衍的桌子上摆着:统一规格的答题纸,黑色签字笔两支,铅笔两支,橡皮,尺子,圆规,计算器,计时器。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都有固定角度,像手术器械一样整齐。
沈清辞的桌子上也摆着同样的物品,但排列方式更随意——笔散在一边,答题纸堆叠得不太整齐,尺子斜放在计算器上。
两人都换上了舒适的衣服:陆星衍是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衫和运动裤,沈清辞是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这是沈清辞的建议:“模拟真实环境,我们不会穿校服去参赛。”
“最后确认规则。”陆星衍站在自己的桌前,背对着沈清辞,声音平静,“第一套理论试卷,三小时。中途可以去洗手间,但计时不停止。不能交谈,不能发出可能干扰对方的声响。完成后,试卷放在桌上,休息十分钟,然后交换批改。”
“明白。”沈清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喝水或补充能量可以在座位上完成。我准备了能量棒和电解质水。”陆星衍继续说,“如果感到不适,立即举手示意——虽然我看不到,但如果你发出明确信号,我会回应。”
“你也是。”沈清辞说。
短暂的沉默。
“那么,”陆星衍说,拿起计时器,“九点整开始。三,二,一……”
计时器发出轻微的“滴”声。
上午9点00分,模拟开始
试卷第一页翻动的声音。
笔尖接触纸张的声音。
计算器按键的轻微咔哒声。
时间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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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03分,第一套理论结束
陆星衍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他的眼睛有些干涩,连续三小时的高度专注消耗了大量精力。但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几乎是愉悦的疲惫——那是大脑被充分使用后的满足感。
他看了看计时器:三小时零三分钟,超出预定时间三分钟。这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时间到。”他说,没有转身。
背后传来沈清辞伸懒腰的声音,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呼……这套题的最后一道,设计得真刁钻。”
“不要讨论试题。”陆星衍提醒,“十分钟休息。然后交换批改。”
“知道,知道。”沈清辞的声音里有笑意,“严格遵守规则,陆监考。”
十分钟休息。两人各自去洗手间,喝水,站在窗边远眺。没有交谈,但共享着同一片沉默。
休息结束后,他们交换试卷和标准答案,开始批改。
陆星衍拿到沈清辞的答题纸时,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字迹——前一个小时的字迹工整清晰,后两个小时逐渐变得潦草,最后几道题的字迹几乎难以辨认。这是典型的疲劳迹象。
但内容……
陆星衍一题一题看下去,手里的红笔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沈清辞解完了所有题目。不只是完成,是几乎完美地完成。那些在陆星衍看来需要复杂推导的题目,沈清辞用了更简洁的方法;那些涉及多个知识点综合应用的题目,沈清辞的解题思路清晰得像是提前看过答案。
最后一道题——那道陆星衍自己花了四十分钟才解出来的量子隧穿效应综合题——沈清辞的解法完全不同,但逻辑严密,计算结果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和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陆星衍放下红笔,闭上眼睛。
他知道沈清辞很强,一直知道。但每次真正面对这种“强”的具体表现时,他依然会感到那种复杂的情绪:欣赏,竞争,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批改完了?”沈清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已经批完了陆星衍的试卷。
“嗯。”陆星衍说,“你的最后一道题,解法很巧妙。”
“不能说。”沈清辞提醒,“规则是批改期间也不能讨论。”
陆星衍这才意识到自己违反了规则。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抱歉。”
“没事。”沈清辞笑了,“其实我也想说,你第三道题的建模思路,我没想到。”
又违反了规则。
两人都沉默了。然后,几乎同时,他们都笑了——很轻的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波纹。
“继续吧。”陆星衍说,收敛笑容,“实验准备,五十分钟后开始。”
下午1点30分,第一轮实验开始
星空实验室里,两张实验台已经布置好。
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同一套实验,而是不同的课题:陆星衍的是“测量普朗克常数使用光电效应”,沈清辞的是“测定液体粘滞系数使用落球法”。这是沈清辞设计的——模拟真实竞赛中,选手可能面临不同的实验任务。
五小时的实验,不仅考验理论知识,更考验动手能力、仪器操作熟练度、数据记录和分析能力,以及应对突发问题的应变能力。
陆星衍戴上护目镜,打开实验记录本。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检查仪器,校准设备,记录初始环境数据。室温23.4摄氏度,湿度52%,大气压101.3千帕——这些细节都会影响实验结果,他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实验进行到第二小时,陆星衍遇到了第一个问题:光电管的响应不稳定,读数波动超出正常范围。他停下操作,开始排查故障:检查电路连接,清洁电极表面,重新校准电压表……一系列操作熟练而冷静。
在他身后,沈清辞的进展似乎更顺利——至少从声音判断,他操作仪器的节奏平稳,没有长时间的停顿。
但陆星衍知道,沈清辞的实验其实更难。落球法测定粘滞系数对实验条件要求极高:液体的温度必须恒定,容器的垂直度必须精确,计时必须准确到毫秒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果都会有显著偏差。
第三小时,陆星衍解决了光电管的问题,实验重新回到正轨。他开始系统地收集数据,每个电压下测量十次光电流,取平均值,记录在表格中。
他的世界缩小到眼前这套仪器上:单色光源的波长,滤光片的透过率,电压表的读数,电流计的微小偏转……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数字,变成可以测量、可以计算、可以分析的客观存在。
在这种高度专注中,时间变得模糊。他不再意识到自己在站立,不再意识到手指的细微动作,不再意识到呼吸的节奏——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物理世界里,沉浸在光与电的转换关系中,沉浸在寻找那个恒定常数的过程中。
直到计时器响起。
下午6点30分,第一轮实验结束
陆星衍放下手中的仪器,缓缓直起身。他的背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手指因为精细操作有些颤抖。他摘掉护目镜,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室内的光线。
身后传来沈清辞长长呼气的声音:“完成。”
“数据记录完整吗?”陆星衍问,没有转身。
“完整。误差分析也做完了。”沈清辞说,“你的呢?”
“完成。”陆星衍开始整理实验台,按照他习惯的顺序关闭设备,整理工具,清洁台面。
“休息三小时。”沈清辞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然后是第二轮理论,晚上九点半开始。”
“吃饭。”陆星衍说,“我准备了简餐。”
他们终于转过身,面对面。两人脸上都有明显的疲惫:眼睛下方开始出现阴影,脸色比平时苍白,肩膀微微下垂。
但眼神依然明亮——那种经历了高强度智力活动后的、燃烧般的明亮。
“你看起来……”沈清辞看着陆星衍,停顿了一下,“很累。”
“数据上,我们已经连续专注工作了九个半小时。”陆星衍说,“大脑葡萄糖消耗达到峰值,认知负荷处于高位,疲惫是正常生理反应。”
“又是数据。”沈清辞笑了,那个酒窝在疲惫的脸上显得更深,“但你说得对。我饿了。”
简餐是陆星衍提前准备的:高蛋白的鸡胸肉沙拉,全麦面包,坚果,和富含维生素的水果。他们坐在厨房的吧台边,默默地吃,几乎没有交谈。
食物补充了能量,但疲惫是更深层的——肌肉的疲惫,眼睛的干涩,精神的倦怠。
“去休息。”陆星衍吃完后说,“离下一轮开始还有两小时四十分。你可以用客房。”
“你呢?”沈清辞问。
“我需要整理实验数据,做初步分析。”陆星衍说,“这是模拟的一部分——真实竞赛中,我们也要在休息时间继续思考。”
沈清辞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那……两小时后见。”
他去了客房。陆星衍回到书房,打开实验记录本,开始计算。
但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数字在眼前晃动,公式在脑海中打转,但就是无法形成连贯的思路。他知道这是疲劳的症状——大脑的认知资源已经耗尽,需要真正的休息才能恢复。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沈清辞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清辞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垂在床边,呼吸均匀而深沉。他没有盖被子,可能是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
陆星衍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很轻地,从床尾拿起被子,盖在沈清辞身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沈清辞没有醒,只是在被子落下时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陆星衍站在床边,看着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冬季的黄昏短暂而仓促,房间里的光线很快从灰白变成深蓝。
他想起沈清辞说的那句话:“我想知道,在最难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依然相信对方。”
相信。
这个词很重。它不仅仅是信任对方的能力,更是信任对方的存在本身——即使在背对背的情况下,即使在不交流的情况下,即使在各自都疲惫到极限的情况下,依然相信对方在那里,在同一个空间里,经历着同样的挑战,承受着同样的压力。
陆星衍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书房,没有继续分析数据,而是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也需要休息。即使只有半小时,也是必要的。
在闭上眼睛前,他想:也许极限挑战的意义,不在于测试能力的边界,而在于确认连接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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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28分,第二轮理论准备
陆星衍被闹钟叫醒时,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这在他极其自律的生活中是极少发生的事。他看了眼时间,睡了四十六分钟。
虽然短暂,但醒来时,大脑的混沌感减轻了。他站起来,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当他走出书房时,沈清辞也正好从客房出来。
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
“你睡了?”沈清辞问,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比之前明亮。
“四十六分钟。”陆星衍说,“你呢?”
“一个多小时。”沈清辞揉了揉头发,“做了个很短的梦,梦到我们在考试,但试卷上的字都在跳舞。”
“典型的睡眠剥夺症状。”陆星衍说,“大脑在快速眼动期试图处理日间信息,但神经递质水平不足,导致梦境混乱。”
沈清辞笑了:“你能不能偶尔……不要这么科学地解释一切?”
陆星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字在跳舞,可能是因为你睡前看了太多旋转的公式推导。”
这次沈清辞笑出了声:“这个解释更好。虽然不科学,但更……人性化。”
他们回到书房,重新在背对背的位置坐下。时间已经是晚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书房里只有两盏台灯的光,在黑暗中圈出两个明亮的工作岛。
“第二轮理论,三小时。”陆星衍说,拿起计时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清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而坚定。
“三,二,一……”
计时器再次响起。
夜晚的考试开始了。
这一次,疲惫感更加明显。
陆星衍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变慢了。那些平时可以瞬间调用的公式,现在需要额外的零点几秒来回忆;那些平时可以一眼看穿的解题思路,现在需要更仔细地分析题干。
但他没有慌乱。他知道这是正常现象,知道该如何应对:放慢速度,减少失误,宁可多花时间检查,也不要贸然推进。
试卷比第一套更难。或者说,在疲劳状态下,同样的难度系数被放大了。
第三题,一道涉及相对论性多普勒效应的综合题,陆星衍卡住了。他尝试了三种方法,都遇到了无法解决的矛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是焦虑——那种在有限时间内无法解决问题的焦虑。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想起了沈清辞。此时此刻,就在他身后,沈清辞一定也在面对同样困难的题目,也在承受同样的压力,也在和疲劳与时间战斗。
这个念头很奇怪地让他平静下来。
他重新睁开眼睛,拿起笔,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题目。这一次,他看到了之前忽略的条件——题目中隐含了一个近似假设,这个假设简化了计算,但也限制了思路。如果放弃这个假设,用更一般化的方法……
思路打开了。
笔尖再次在纸上滑动,公式流畅地展开,计算一步步推进。
当答案最终出现在纸上时,陆星衍看了眼时间:这道题花了四十二分钟,严重超时,但至少解出来了。
他继续往下做。
凌晨十二点零三分,第二轮理论结束。
这次没有人说话。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两人放笔的声音,和疲惫的叹息。
“休息十分钟。”陆星衍说,声音沙哑,“然后……第二轮实验。”
“陆星衍。”沈清辞忽然叫他。
“嗯?”
“你第三题……解出来了吗?”
陆星衍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沈清辞又在违反规则。但这次,他没有提醒。
“解出来了。”他说,“但花了四十二分钟。”
背后传来沈清辞的笑声,很轻,很疲惫,但真实:“我花了三十八分钟。不过我的方法可能有问题,结果和标准答案差了一个数量级。”
“检查单位换算。”陆星衍几乎是本能地说,“相对论问题经常在光速的单位上出错。”
短暂的沉默。
“对。”沈清辞说,“谢谢。”
又是沉默。
“休息吧。”陆星衍说,“十分钟后,最后一场。”
凌晨12点30分,第二轮实验开始
这是最艰难的时刻。
生理钟指向睡眠时间,但必须保持清醒;大脑已经连续工作了近十六小时,但还需要进行五小时的精密实验;身体和精神都达到疲劳的极限。
陆星衍的实验课题是“测定金属的杨氏模量使用光杠杆法”。这是一个需要极高操作精度的实验:细金属丝的悬挂必须绝对垂直,光杠杆的调节必须极其细微,镜尺的读数必须准确到毫米级。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心理紧张导致的颤抖,是生理性的——肌肉疲劳,神经控制精度下降。在调节光杠杆的微调螺丝时,他的手抖得无法精确控制旋转角度。
他停下来,放下工具,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他睁开眼睛,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用这种方式提供额外的稳定性。虽然笨拙,但有效——颤抖减轻了。
实验继续进行。
测量,记录,调整,再测量……循环往复。
时间在深夜里缓慢爬行。窗外的城市逐渐安静下来,连偶尔的车声都消失了。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个房间,这两盏灯,这两个还在坚持的人。
凌晨三点十七分,陆星衍完成了所有数据收集。他放下最后一个测量工具,缓缓直起身,感觉整个脊椎都在抗议。
他看了眼计时器: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这个时间应该用来做数据分析和误差计算。
他转身,准备去拿计算器,然后愣住了。
沈清辞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
不是坐着打盹,是真的睡着了——身体前倾,额头抵在手臂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深沉。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笔尖在记录纸上留下一个墨点,然后滑出去,画出一道歪斜的线。
陆星衍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清辞的脸色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嘴唇因为干燥而起皮。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身体完全放松——那种只有深度睡眠中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陆星衍想起了白天,想起了自己给沈清辞披毯子的那一刻。
现在,角色又互换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走到沈清辞的实验台边,很轻地,从他手里抽出那支笔,放在桌上。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那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衫,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小心地,把外套披在沈清辞肩上。
沈清辞没有醒。他只是微微动了动,脸在手臂上蹭了蹭,继续睡。
陆星衍没有叫醒他。他看了眼沈清辞的实验记录——数据收集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最后几组数据缺失,误差分析还没开始。
按照规则,他应该叫醒沈清辞,让他完成实验。
但陆星衍没有。
他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开始整理数据。但整理到一半,他停下来,走到沈清辞的实验记录本前,开始看他已经完成的部分。
数据记录工整,测量方法标注清晰,初步计算步骤完整。沈清辞的实验是“用共振法测量声速”——同样需要极高精度的实验,他已经完成了所有关键测量,只差最后的数据处理和误差分析。
陆星衍站在那里,思考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违反规则的决定。
他拿起沈清辞的实验记录本和计算器,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开始帮沈清辞完成剩下的分析。
他知道这不公平。模拟竞赛中,选手不能互相帮助。但他也知道,沈清辞已经到达极限了——生理极限,认知极限。如果现在叫醒他,让他完成最后的工作,结果很可能是错误百出,这反而失去了模拟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陆星衍不想叫醒他。
他想让沈清辞休息。想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小时。
这是不理性的,是不符合规则的,是不应该的。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陆星衍开始计算。用自己的大脑,处理沈清辞的数据。他仔细核对每一个测量值,检查每一次计算,确保误差分析严谨完整。
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不仅要理解沈清辞的实验思路,还要模拟他的思维习惯,用他的方式完成分析。但奇怪的是,陆星衍发现自己能够做到。他了解沈清辞的思考模式,了解他处理数据时的偏好,了解他书写报告时的风格。
就好像……他们的大脑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当陆星衍完成最后一项误差计算,在记录本上签下沈清辞的名字缩写时,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距离模拟结束还有八分钟。
他整理好所有文件,走到沈清辞身边,很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沈清辞。”他叫,“时间到了。”
沈清辞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起初很迷茫,然后逐渐聚焦,看到了陆星衍,看到了自己肩上的外套,看到了整理好的实验台。
他坐起来,外套滑落到腿上。他拿起外套,看了看,又看向陆星衍——陆星衍只穿着短袖T恤,在凌晨的低温里,手臂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睡着了?”沈清辞问,声音沙哑。
“一小时三十五分钟。”陆星衍说,“你的实验数据我已经帮你整理完了。”
沈清辞愣住:“你帮我……?”
“违反了规则。”陆星衍承认,“但叫醒你让你完成,结果可能更差。”
沈清辞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困惑,还有别的什么。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又看了看陆星衍只穿短袖的样子。
“你会冷的。”他说,站起来,把外套递还给陆星衍。
陆星衍接过,但没有马上穿上:“模拟结束了。四十八小时,差八分钟。”
沈清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还是深沉的夜色,但东方天际线已经出现了一线极淡的灰白——黎明快要来了。
“我们做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几乎。”
“除了最后一段。”陆星衍说,也走到窗边,站在他身边。
“除了最后一段。”沈清辞重复,然后转头看他,“谢谢。”
“不用。”陆星衍说,“但这是最后一次违规。真实竞赛中,我们不会有这种……余地。”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刚才,当我醒来,看到你帮我完成了实验,看到你把自己的外套给了我,我……”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我觉得,”他终于说,“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在最难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能不能不只是对手。”
陆星衍看着他。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在连续四十八小时极限挑战的尽头,在这个他们共同创造又共同打破规则的空间里。
然后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们从来都不只是对手。”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突破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