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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天台未完成的谈话 “明天 ...


  •   “明天”到来了。

      陆星衍醒得比平时早。冬末春初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金色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昨天的一切——夺冠的狂喜,更衣室的拥抱,未出口的话,窗前的握手,还有……那个“明天”的承诺。

      今天是周日,学校放假,城市还在周末的慵懒中慢慢苏醒。但陆星衍已经醒了,完全清醒,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像等待考试开始,等待实验结果,等待……那个终于要来的谈话。

      他看了一眼手机:10点08分。他和沈清辞没有约定具体时间,但默契告诉他们,会是上午,会是……在所有人都还沉睡或忙碌的时候,在一天刚开始、还有足够时间消化一切的时候。

      陆星衍起床,洗漱,换衣服。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着装——白色的长袖T恤,灰色的运动裤,像平时周末在家学习的打扮。但他知道,今天不一样。今天可能改变一切。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沈清辞发来的信息:

      “醒了。天台?”

      只有三个词,但陆星衍读出了其中的紧张、犹豫和……决心。

      “好。十五分钟后。”他回复。

      放下手机,陆星衍深吸一口气。天台——那是他们很少去的地方。教学楼顶层的天台,平时锁着,但沈清辞有钥匙,因为他是天文社副社长,有时需要在那里架设便携望远镜。

      那里很高,很开阔,能看到整个校园,能感受到风,能……远离所有地面上的干扰。

      是个适合谈重要事情的地方。

      也是个适合……告别的地方?

      陆星衍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今天不是告别,是开始。是沈清辞终于要说出口的开始。

      他走出家门,走向学校。冬末的早晨还有些冷,风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学校侧门开着——周日,校园对住校生开放。陆星衍走进去,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教学楼。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像在走向一个既期待又害怕的目的地。

      教学楼里一片寂静。周日,没有学生,没有老师,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在为他开出一条光明的、孤独的路。

      他爬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到达顶楼时,他有些喘,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天台的门虚掩着。陆星衍推开门。

      风瞬间涌来,很大,很冷,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眯起眼睛,看到了沈清辞。

      沈清辞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市。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背影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单薄而……决绝。

      听到开门声,沈清辞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下有深色的阴影,像是没睡好,或者……哭了。但他看到陆星衍时,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很勉强,很脆弱,像随时会破碎。

      “你来了。”他说,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

      “嗯。”陆星衍关上门,走过去。天台上很空旷,除了几个废弃的花盆,一些堆积的杂物,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天空,和两个即将谈论重要事情的少年。

      他们站在栏杆旁,并肩,但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像在划清界限,像在……为可能的伤害预留空间。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只有风声,远处城市的低鸣,还有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陆星衍在等。等沈清辞开口,等他说出昨天未出口的话,等那个“我喜欢你”,等那个……他们关系的全新开始。

      但沈清辞只是看着远方,嘴唇紧闭,像在积蓄勇气,或者……在压抑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陆星衍终于忍不住了。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的侧脸:“你想说什么?”

      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仍然看着远方,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说出的不是陆星衍期待的那句话。

      不是“我喜欢你”。

      不是“我们在一起吧”。

      而是一句像冰水一样浇在陆星衍心上的话:

      “我要出国了。”

      四个字。简单,直接,像一把刀,插进陆星衍的心脏。

      他愣住了。完全愣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呼吸停止,思维停滞。只有那句话,在脑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

      我要出国了。

      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为什么?

      陆星衍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解,需要……确认这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沈清辞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玩笑。这是真的。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什么时候决定的?”陆星衍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沈清辞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星衍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逃避,是……一种深沉的、几乎是绝望的痛苦。

      “寒假。”沈清辞说,声音很轻,但在风中清晰无比,“我爸公司……出了些问题。需要全家过去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他说得很含糊,但陆星衍听出了言外之意。沈家的公司问题,寒假时就有迹象,陆星衍听父亲提过几句,但没想到会严重到需要全家出国。

      “一段时间是多久?”陆星衍追问,向前走了一步,离沈清辞更近。

      沈清辞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看向远方:“可能……几年。”

      几年。

      这个词像第二把刀,插在同一个伤口上。

      陆星衍感到一阵眩晕。他伸手扶住栏杆,冰冷的不锈钢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所以,”他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这就是你疏远、你逃避、你……所有这些天的异常行为的原因?”

      他以为是因为感情。他以为是因为恐惧。他以为是因为……那些“不应该”的东西。

      但现在,沈清辞告诉他:是因为出国。是因为分离。是因为……他们即将不在同一个国家,不在同一个时区,不在同一个世界。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红了他的脸颊,吹得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然后他点头,很轻,但很肯定:“嗯。因为我知道要走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所以,不如早点拉开距离,让……让分别不那么痛苦。”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摇头:“不。这不是全部原因。”

      沈清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如果是出国,”陆星衍继续说,声音比之前更冷静,更……锋利,“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计划如何保持联系,如何……不让距离切断我们的连接。”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但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疏远。选择了……用伤害来预防伤害。”

      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为什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沈清辞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下,被风吹散。

      “因为……”他开口,声音哽咽,“因为我害怕。害怕如果我说了,你会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害怕你会给我希望。害怕……我会抓住那个希望,然后几年后,发现希望是空的,发现距离真的切断了所有连接,发现……我们最终还是分开了。”

      他睁开眼睛,眼泪继续流:“那样更痛苦,陆星衍。不如现在切断。不如现在……让你讨厌我,让你忘记我,让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陆星衍看着他流泪的脸,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看着他……所有自以为是的、愚蠢的、让人心碎的保护。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擦眼泪,而是……抓住了沈清辞的肩膀。

      动作很快,很用力,像要把他从某种自我毁灭的冲动中拉回来。

      “沈清辞,”陆星衍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更痛苦?凭什么认为隐瞒和疏远是对我的保护?凭什么……认为我会那么容易就忘记你?”

      沈清辞的肩膀在他手中颤抖。他想挣脱,但陆星衍抓得很紧。

      “我……”沈清辞开口,但说不下去。

      “告诉我真相。”陆星衍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除了出国,还有什么?告诉我,你发烧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在逼问。在逼迫沈清辞面对。在逼迫……所有隐藏的东西浮出水面。

      因为今天,在这个天台上,在这个“明天”到来的时刻,他不要含糊,不要逃避,不要……任何形式的谎言。

      他要真相。要全部。要……即使痛苦,也要真实。

      沈清辞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的嘴唇在颤抖,身体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不是“我要出国了”。

      不是“对不起”。

      而是——

      “我喜欢你,陆星衍。真的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每天看到你,想要分享所有事情的喜欢。是那种让我害怕,让我逃避,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喜欢。”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确认,像在坦白,像在……卸下所有负担。

      “我疏远你,一部分是因为要出国。但更多是因为……这种感情。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说了,你会怎么反应。因为我不知道……在这个社会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这样的感情,有没有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我想,既然要出国了,既然注定要分开,不如……让这个分开来得早一点。让你讨厌我,让你忘记我,让……我们之间的一切,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完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都摊开在两人之间,摊开在这个寒冷的天台上,摊开在风中。

      陆星衍看着他,看着他说出这些话时的痛苦和释然,看着他流泪的眼睛,看着他……所有脆弱和所有勇敢。

      然后,陆星衍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

      不是放弃,不是愤怒,是……理解。

      “沈清辞,”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在风中清晰无比,“你太傻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你以为隐瞒是对我的保护?你以为疏远会让分别不那么痛苦?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忘记你?”

      陆星衍摇头,然后继续说:“你错了。隐瞒让我困惑,疏远让我受伤,而忘记你……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他看着沈清辞:“因为你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是不可替代的。是……我愿意为之打破所有习惯、所有原则、所有逻辑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所以,不要替我做决定。不要替我们决定什么是最好的。不要……用你的恐惧,来定义我们的未来。”

      沈清辞看着他,眼泪继续流,但眼神里有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逃避,是……希望?

      “那……”他开口,声音颤抖,“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陆星衍思考了几秒,然后说:“我们需要数据。需要计划。需要……理性的分析。”

      他走到栏杆旁,看着远方的城市:“你出国几年?去哪个国家?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可以保持联系的频率是多少?视频,电话,邮件……所有通讯方式的优缺点是什么?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即使有距离,也能保持连接的计划。”

      他说得很平静,很理性,像在分析一个物理问题,一个数学难题。

      但沈清辞知道,这不是问题,不是难题。这是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人生。

      “陆星衍,”沈清辞说,声音有些无奈,“这……不是能用数据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陆星衍转头看他,“所有人类活动都可以被测量和分析。感情也是。距离也是。时间也是。”

      他走回沈清辞面前:“我们可以设定目标:每天一条信息,每周一次视频,每月一封长信。我们可以设定里程碑:你回来的时间,我可能去看你的时间,我们……可能再见面的时间。”

      他看着沈清辞:“只要有计划,有数据,有……共同的目标,距离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笑了——带着眼泪的笑,苦涩但真实。

      “你还是这么……陆星衍。”他说,“用数据解决一切。”

      “这是我的方式。”陆星衍说,“但意思是真实的。”

      他伸出手,不是握沈清辞的手,而是……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所以,”陆星衍说,“不要再逃避了。不要再隐瞒了。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制定计划。一起……尝试,即使有距离,也要保持连接。可以吗?”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但真诚的眼睛,看着他……所有的理性和所有的感情。

      然后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好。一起面对。一起……尝试。”

      陆星衍笑了——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然后他说:“那现在,我们从第一个数据开始:你什么时候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下个月。四月中旬。签证已经在办了。”

      “目的地?”

      “美国。加州。”

      “学校?”

      “斯坦福。我爸在那里有认识的人,可以帮我申请预科。”

      陆星衍点头,大脑已经在快速计算:“四月中旬,现在是三月中旬,还有一个月。我们可以制定一个月的密集相处计划,建立足够的记忆储备。然后制定通讯计划……”

      他继续说着,分析着,计划着。沈清辞听着,看着他,眼泪慢慢停止,心跳慢慢平稳。

      风还在吹,天空还是灰色,远处城市还是那样遥远。

      但在这个天台上,在这个寒冷的冬末早晨,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不是突然的,不是剧烈的,是缓慢的,坚定的,像植物终于破土而出,像蝴蝶终于破茧而出,像……所有压抑已久终于释放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看着他在风中微微颤抖的头发,看着他专注分析的表情,看着他……所有他爱的东西。

      然后,很轻地,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星衍的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陆星衍停下来,看向他,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风中紧紧握在一起,像一种承诺,一种开始,一种……即使有距离,也要保持的连接。

      “陆星衍,”沈清辞说,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但很清晰,“谢谢你。谢谢你……不放弃我。”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说:“不用谢。因为你是……值得的。”

      他们是值得的。

      这份感情是值得的。

      这个尝试是值得的。

      即使有距离,即使有时间,即使有……所有未知的困难。

      因为他们是陆星衍和沈清辞。

      因为他们是双子星。

      因为他们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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