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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同学间的流言蜚语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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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消失的第十一天,流言蜚语开始在云城一中的校园里如野火般蔓延。
高三(1)班的教室里,早自习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晨读时激扬文字的气息,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窃窃私语的氛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时不时飘向那个空座位,飘向陆星衍的方向。
“听说了吗?沈清辞家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好像是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全家跑路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他爸被抓了,涉嫌诈骗。”
“诈骗?多少钱?”
“几千万呢!说是专利诈骗,骗了好几家大公司。”
“我的天……那沈清辞还能回来吗?”
“回来?不被牵连就不错了。这种案子,跑得掉吗?”
窃窃私语像病毒一样在教室里传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敏感的人捕捉到每一个字。陆星衍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眼睛盯着桌上的物理竞赛习题集,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关键词:破产,跑路,诈骗,几千万,被抓,牵连。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脏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这些流言,有些和他从班主任那里得到的信息吻合——公司出问题,出国避风头。但有些更具体,更可怕:专利诈骗,几千万,被限制出境但人跑了。
如果这些是真的……
陆星衍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但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无法驱散。
“真没想到,沈清辞家会出这种事。”
“他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啊,穿得也不错,不像家里破产的样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说不定那些名牌都是骗来的钱买的。”
“啧,那陆星衍不是被他骗惨了?两人关系那么好……”
声音到这里时,突然提高了些许,像是故意的。陆星衍睁开眼睛,看到几个男生正朝他的方向看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是班里有名的几个爱八卦的男生,平时就和陆星衍、沈清辞这种“学霸”不对付,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以攻击的弱点。
陆星衍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继续看题。电磁场的边界条件,麦克斯韦方程组,镜像法……这些他平时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现在像天书一样,完全进不了大脑。
因为那些流言。因为那些恶意。因为……那个空座位。
“喂,陆星衍。”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陆星衍抬头,是那几个男生中的一个,叫赵明,平时成绩中等,爱打篮球但技术一般,总是不服沈清辞在球队里的位置。
“有事?”陆星衍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赵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恶意的轻松:“没什么,就是好奇。沈清辞……你最好的朋友呢?怎么突然就不来了?没告诉你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在陆星衍和赵明之间来回移动。
陆星衍看着赵明,看着他那张带着假笑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那是愤怒。纯粹的、几乎要失控的愤怒。
因为赵明在羞辱沈清辞。在羞辱他们的友谊。在羞辱……所有那些真实存在的、珍贵的东西。
“闭嘴。”陆星衍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地板上。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夸张了:“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他突然消失了,难道没告诉你一声?这算什么好朋友?”
“我让你闭嘴。”陆星衍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见过陆星衍这样——他永远是冷静的,理性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现在,这台机器似乎出现了故障,某种炽热的、危险的东西从裂缝中泄露出来。
赵明向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在逞强:“干嘛?实话还不让说了?沈清辞家就是出事了,就是跑路了,这又不是秘密。你作为他最好的朋友,难道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不敢说?”
陆星衍感到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愤怒依然在燃烧,像一团无法熄灭的火焰。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告诉这些人,沈清辞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沈清辞的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沈清辞……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是一个被迫离开的人,是一个……还在等待联系的人。
但他不能说。因为班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要多说,不要打听,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沉默。只有承受。只有……让这些恶意的流言,像刀子一样刺穿自己,却不能反击。
这种无力感,比愤怒更灼热,比疼痛更深刻。
“赵明,够了。”一个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
是班长陈浩。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挡在陆星衍和赵明之间:“现在是早自习时间,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赵明撇撇嘴:“我就是问问怎么了?沈清辞突然消失,大家不都好奇吗?”
“好奇也不能这样问。”陈浩的声音很严肃,“这是别人的私事,和你无关。回座位去。”
赵明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陆星衍,最后还是悻悻地走开了,嘴里嘟囔着什么“装什么装”。
陈浩转向陆星衍,声音放低了些:“没事吧?”
陆星衍摇头,重新坐下。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刚才的爆发从未发生过。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陈浩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放学后,天台见。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陆星衍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陈浩要说什么?关于沈清辞的事?他知道什么?
陆星衍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需要知道。
无论是什么真相,无论多么残酷,他都需要知道。
因为无知比真相更可怕。因为流言比事实更伤人。
因为……他需要知道沈清辞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如何等待,如何相信,如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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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
老师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班级气氛的异常。数学课上,刘教授提问时,习惯性地看向沈清辞的位置,然后愣了一下,改口叫了另一个学生的名字。
物理课上,王教授在讲解例题时,提到了“像沈清辞同学之前用过的解法”,然后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
英语课上,李老师让同学们分组讨论,陆星衍一个人坐着,没有搭档。林薇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要一起吗?”
陆星衍点头:“好。”
他们讨论英语作文的写作技巧,专业,礼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交流。但陆星衍能感觉到,林薇看他的眼神里,有同情,有理解,还有……某种他不需要的怜悯。
他不想要同情。不想要怜悯。只想要真相。
只想要……沈清辞的消息。
但一上午过去了,手机依然安静。没有任何新信息,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没有任何……来自沈清辞的痕迹。
他像真的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除了那些流言蜚语,除了那个空座位,除了陆星衍心中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曾存在过。
除了那封信。除了“等我”。
但“等我”现在听起来那么苍白,那么无力,那么……像一个自欺欺人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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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慢慢地吃着午饭。饭菜很普通,一荤一素,米饭,汤。他吃得很慢,味同嚼蜡。
周围几桌的同学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沈清辞”“诈骗”“跑路”“陆星衍”……
他们在谈论他。谈论沈清辞。谈论那些他不知道真假、但足够伤人的事情。
陆星衍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够热,像这个春天,像现在的一切。
“星衍。”
一个声音在他对面响起。陆星衍抬头,看到陈浩端着餐盘站在那里。
“可以坐吗?”陈浩问。
陆星衍点头。陈浩坐下,开始吃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有一种奇怪的、暂时的平静。
吃完饭后,陈浩放下筷子,看着陆星衍:“天台风大,我们去小花园吧。那里安静。”
陆星衍点头:“好。”
他们离开食堂,走向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那是学校最安静的地方之一,有几棵老树,几张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是中午。
今天这里果然没有人。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陈浩看着陆星衍,表情很严肃,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星衍,”他开口,“关于清辞的事……我知道一些。”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陈浩:“你知道什么?”
陈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表姐……在经侦支队工作。就是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陆星衍的手指收紧。经侦支队。经济犯罪。这和流言里的“专利诈骗”吻合。
“她前几天跟我说,”陈浩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说错什么,“她们支队最近在办一个案子,涉及几千万的专利诈骗。涉案的是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板,姓沈。”
姓沈。
陆星衍感到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又迅速退去。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紧。
陈浩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下去:“那个沈老板……涉嫌用虚假专利技术骗取多家公司的投资,金额巨大。本来已经被限制出境了,但……”他停顿了一下,“但上周,人不见了。全家都不见了。疑似潜逃出境。”
限制出境。人不见了。全家都不见了。潜逃出境。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砸在陆星衍的心上。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闷痛,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所以……”陆星衍开口,声音沙哑,“那些流言……是真的?”
陈浩点头,眼神里有同情:“至少这部分是真的。我表姐说,这个案子影响很大,上面很重视。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所以学校那边,老师才会说‘不要多说’‘不要打听’。因为涉及正在侦查的案子。”
陆星衍闭上眼睛。所以,这就是真相。沈清辞的父亲涉嫌专利诈骗,金额几千万,被限制出境但潜逃了。所以沈家仓促离开,断掉联系,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回来。
因为这是潜逃。这是犯罪。这是……可能面临法律制裁的行为。
而沈清辞,被卷入了这一切。被迫离开,被迫断联,被迫……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一个“潜逃犯的儿子”。
陆星衍想起沈清辞在天台上说的话:“我爸公司……出了些问题。需要全家过去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出了些问题”,是“涉嫌犯罪”。不是“处理一些事情”,是“潜逃”。
而沈清辞知道吗?他知道真相吗?他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吗?他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吗?
陆星衍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沈清辞知道与否,无论他是否无辜,他都已经被卷入了。都被贴上了标签。都……成了流言蜚语的中心,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星衍,”陈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知道你和清辞关系好。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我能插手的。这是刑事案件,涉及法律。你明白吗?”
陆星衍睁开眼睛,看着陈浩。陈浩的眼神很认真,很诚恳,像在劝告一个可能会做傻事的朋友。
“我明白。”陆星衍说,声音很轻,“我不会做什么傻事。”
他不会去打听,不会去联系,不会……做任何可能给沈清辞带来麻烦的事情。
因为陈浩说得对,这是刑事案件,涉及法律。而他,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等待朋友回来的普通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待。除了相信。除了……希望沈清辞能够平安,能够有一天回来,能够解释这一切。
即使这个希望看起来很渺茫。
即使这个等待可能没有结果。
但他会等。因为他别无选择。
“谢谢你告诉我。”陆星衍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会……注意的。”
陈浩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陆星衍点头:“谢谢。”
他们一起离开小花园,走回教学楼。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但陆星衍感觉不到温暖。他只感觉到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冷。
因为真相比流言更残酷。因为现实比想象更残忍。
因为沈清辞可能真的回不来了。因为那个“等我”的承诺,可能真的无法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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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在一种麻木的状态中进行
陆星衍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听着老师讲课,但大脑一片空白。那些流言,那些真相,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像一团浓雾,笼罩了他的思维。
他知道沈清辞的父亲涉嫌犯罪。他知道沈家潜逃出境。他知道……沈清辞可能永远无法回来了。
但他不知道,沈清辞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沈清辞是否安全,是否健康,是否……还记得那个“等我”的承诺。
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再见面,还有没有可能……完成那个天文台的约定。
太多不知道。太多不确定。太多……令人恐惧的可能。
但陆星衍知道一件事:他会等。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无论……希望多么渺茫。
他会等沈清辞。
因为他相信沈清辞。相信那个回望的眼神。相信那封信里的真诚。相信……即使被迫离开,即使面临困境,沈清辞依然是沈清辞,依然是那个他认识的、在乎的、可能……爱着的人。
即使现在,这个相信看起来很愚蠢,很天真,很……不切实际。
但陆星衍会等。
用他的理性,用他的数据,用他的……所有他能掌控的东西。
等待沈清辞。
等待联系。
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他依然选择相信的重逢。
因为有些事,即使理性告诉他不可能,情感依然选择相信。
因为有些人,即使距离和时间试图阻隔,依然无法忘记。
因为……他是陆星衍,而沈清辞,是沈清辞。
他们是双子星。
即使现在分离,即使现在远离,即使现在……面临所有困难和阻碍。
但他们还在同一片星空下。
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陆星衍相信。
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要等,不要联系,不要……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