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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沈家危机的碎片拼图
陆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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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晚餐时间向来准时。林静在厨房盛汤,陆明远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陆星衍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和紫菜蛋花汤,都是他平时喜欢的菜式。
但今晚,他没什么食欲。
距离他系统性尝试联系沈清辞已经过去三天。三天里,他发送的四封邮件依然没有回复,所有社交账号依然没有更新,那个变成空号的手机号码,再也没有响起过。
而校园里的流言蜚语,已经从最初的猜测演变成了“确定”的事实。“沈清辞的父亲是诈骗犯”“沈家卷款潜逃”“沈清辞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些话语像无形的刀片,在陆星衍经过的每一个角落飘荡。
他学会了屏蔽。学会了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学会了在别人问起时,用最简短的“不清楚”来回应。
但他无法屏蔽自己内心的疑问。那些从班主任、从陈浩那里获得的碎片信息,像拼图的碎片,散落在他脑海中,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他需要真相。完整的真相。即使那个真相可能很残酷,可能很伤人,可能……会让他彻底绝望。
所以他决定,今晚,在晚餐桌上,直接问。
“爸,妈,”陆星衍放下筷子,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我想知道沈叔叔公司到底怎么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静盛汤的动作停在半空中。陆明远夹菜的手也顿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复杂的交流——惊讶,犹豫,担忧,还有……某种陆星衍看不懂的沉重。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陆明远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推了推眼镜:“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他的语气很谨慎,像在处理一个敏感的商业谈判,而不是家庭对话。
陆星衍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沈叔叔涉嫌专利诈骗,涉案金额几千万。知道他们全家出国了,而且……可能不回来了。知道沈清辞的手机变成空号,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实验的数据,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陆明远和林静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林静叹了口气,放下汤勺,坐了下来。
“星衍,”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些事情……本来我们不想让你知道太多的。”
“但我需要知道。”陆星衍说,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锐利,“沈清辞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突然消失,联系不上,我……我需要知道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而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有力量。陆明远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以理性和冷静著称的儿子,此刻眼中那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恳求的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么多,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陆明远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始讲述:
“沈建国的公司——星云科技,是一家做专利技术转化的公司。去年下半年开始,他们推出了几个‘革命性’的专利技术包,涉及新能源电池和人工智能算法,声称能带来行业颠覆。”
“这些技术包吸引了大量投资人。据我所知,融资额超过八千万。”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八千万。这比陈浩说的“几千万”还要多。
“但是,”陆明远继续说,语气变得严肃,“上个月初,有几个投资人发现不对劲。他们请了第三方技术评估机构重新评估那些专利,结果发现……大部分专利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夸大其词,根本达不到宣传的效果。”
“投资人联合举报,案件转到经侦支队。初步调查显示,沈建国涉嫌用虚假专利技术进行融资诈骗,涉案金额巨大,已经构成刑事犯罪。”
陆星衍感到喉咙发干。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水是温的,无法缓解那种从内而外的寒冷。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林静接话,声音里充满同情,“沈家在国内的资产被冻结,包括房产、存款、公司账户。沈建国本人被限制出境。但……”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陆明远,然后继续说:“但不知怎么的,上周他们全家还是出境了。现在人应该已经在美国了。”
“怎么做到的?”陆星衍追问,“不是限制出境了吗?”
陆明远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有特殊渠道,也可能……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安排。总之,他们离开了。”
离开了。不是“出国”,不是“暂避”,是“离开了”。这个词听起来那么决绝,那么……永别。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但又必须问的问题:
“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餐桌上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陆明远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沉重:
“短期内不会。可能……很多年。”
很多年。
这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砸在陆星衍心上。他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呼吸都有些困难。
很多年是多少年?三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沈清辞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回来了。那个“等我”的承诺,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实现。
如果……如果还能实现的话。
“为什么?”陆星衍问,声音几乎听不见,“为什么很多年?”
这次是林静回答,她的声音很轻,像怕伤到他:
“因为这是刑事案件,星衍。沈建国涉嫌的是刑事犯罪,金额巨大。一旦被定罪,刑期不会短。即使他现在人在美国,但如果中国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星衍明白了。
红色通缉令。国际追逃。这些他只在新闻里听过的词,现在和沈清辞联系在了一起。
沈清辞的父亲可能成为国际通缉犯。沈清辞可能成为通缉犯的儿子。沈清辞可能……永远无法以合法的身份回到中国。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陆星衍的头顶浇下,让他全身发冷。
他想起沈清辞在天台上的话:“我爸公司……出了些问题。需要全家过去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出了些问题”,是“涉嫌刑事犯罪”。不是“处理一些事情”,是“逃避法律追究”。
而沈清辞,被迫卷入了这一切。被迫离开,被迫断联,被迫……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回家的逃亡者的儿子。
“清辞知道吗?”陆星衍问,声音颤抖,“他知道……真相吗?”
林静和陆明远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是陆明远回答:
“应该知道一部分。但可能……不是全部。沈建国不会把最糟糕的情况告诉孩子。”
“但清辞不傻,”林静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心疼,“他一定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然不会……走得那么匆忙,连告别都来不及。”
走得那么匆忙。连告别都来不及。
陆星衍想起那个清晨的监控录像。沈清辞站在车旁,回望A栋方向,看了整整两分钟。那个眼神,那个凝视,现在有了新的意义——那不是普通的告别,那是……可能是永别的告别。
沈清辞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知道自己可能很多年都无法联系陆星衍。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实现那个“等我”的承诺。
但他还是留下了那封信。还是写了“等我”。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能给陆星衍的承诺。唯一的……希望。
即使那个希望看起来很渺茫。
即使那个承诺可能无法实现。
但他还是留下了。
因为他不愿意让陆星衍彻底绝望。不愿意让他们的关系,以一个彻底的、冰冷的断开结束。
他宁愿留下一个不确定的“等我”,也不愿意什么都不留下。
陆星衍理解了这个逻辑。理解了沈清辞的选择。理解了……那个“等我”背后的痛苦和无奈。
但这理解并没有让他好受一些。反而让他更痛苦。
因为如果沈清辞是无辜的,是被迫的,是……在绝境中依然想给他希望的人,那么他的等待就更有意义,也更……痛苦。
“星衍,”陆明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知道你和清辞关系好。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能插手的。这是法律问题,是刑事案件。你明白吗?”
陆星衍点头,动作机械:“我明白。”
“那就好。”陆明远松了口气,“专注你的学习和竞赛。高三最后几个月了,别让这些事情影响你。”
别让这些事情影响你。
这句话听起来那么轻松,那么容易。但陆星衍知道,这不可能。
沈清辞的离开已经影响了他。沈家的危机已经影响了他。那个“等我”的承诺,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剥离,无法忽视,无法……假装不存在。
但他还是点头:“我会的。”
他会专注学习,专注竞赛,专注……所有他应该专注的事情。
但他也会等待。在专注的同时等待。在前进的同时等待。在……所有看似正常的生活背后,等待沈清辞。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能为沈清辞做的。
“我吃饱了。”陆星衍推开碗,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
林静看着他:“再吃一点吧?你都没怎么动。”
“不了。”陆星衍站起来,“我回房间了。”
他转身离开餐厅,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很稳,但背影很僵硬,像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重量。
林静和陆明远看着他离开,然后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担忧。
“他太在意清辞了。”林静轻声说。
“我知道。”陆明远叹气,“但这件事……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只能希望时间能淡化一切。”
时间能淡化一切。
这句话听起来那么有道理,那么……成年人的智慧。
但陆星衍知道,时间不能淡化一切。时间只能让伤口结痂,但伤疤永远在。时间只能让记忆模糊,但重要的事情永远清晰。
时间不能让他忘记沈清辞。
时间不能让他停止等待。
时间不能……改变他已经爱上沈清辞这个事实。
所以他不会等时间淡化一切。他会用时间来做别的事——学习,成长,变得更强,然后……等待沈清辞。
无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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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但他没有在看题。他在整理今晚获得的信息,拼凑那个完整的真相。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沈家危机真相拼图
1. 涉案公司:星云科技
2. 涉案行为:用虚假/夸大专利技术进行融资诈骗
3. 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人民币
4. 案件状态:刑事立案,经侦支队调查中
5. 沈家处境:国内资产被冻结,沈建国被限制出境(但已出境)
6. 当前所在地:美国(具体地点未知)
7. 回国可能性:短期内不可能,可能很多年,甚至永远无法以合法身份回国
8. 沈清辞知情程度:知道部分,但可能不是全部;意识到严重性;被迫离开;承诺“等我”
9. 联系中断原因:手机被收/停用;可能被限制对外联系;安全考虑
10. 等待期限:未知,可能很长,可能永远
写完这些,陆星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真相很残酷。比他想像的更残酷。沈清辞可能很多年都无法回来,可能永远无法以合法身份回来。那个“等我”的承诺,可能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
但陆星衍不会放弃等待。
因为他爱沈清辞。
这个认知,在今晚的真相冲击下,不仅没有动摇,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爱沈清辞。爱那个会和他一起看雪的人。爱那个会和他一起看星星的人。爱那个会在篮球场上和他默契配合的人。爱那个会在生病时抓住他的手说“别走”的人。爱那个在被迫离开时,依然回头看他的人。
他爱沈清辞的一切——他的笑容,他的酒窝,他的眼睛,他的才华,他的脆弱,他的勇敢,他的……所有。
所以他愿意等待。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无论……希望多么渺茫。
因为爱不是计算,不是权衡,不是……理性分析后的最优选择。
爱是选择本身。是即使知道可能没有结果,也依然选择相信。是即使面对所有困难,也依然选择坚持。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希望。
而陆星衍选择爱沈清辞。选择等待沈清辞。选择相信那个“等我”的承诺。
即使这个选择看起来很愚蠢。
即使这个等待可能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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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依然没有新邮件。那四封邮件,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任何回响。
但他没有放弃。他决定再写一封邮件。不是给沈清辞,而是给那个紧急联系人邮箱。
收件人:sq_family_emergency@protonmail.com
主题:不需要回复,只是想告诉你
内容:
您好,
我是陆星衍,沈清辞的同学。
我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请转告清辞:
1. 我明白。
2. 我会等。
3. 我在这里。
不需要回复。只需要知道。
谢谢。
陆星衍
他写了这封邮件,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不需要回复,不需要确认,只需要……让沈清辞知道,他在等。他在这里。
点击发送。邮件显示“发送成功”。
陆星衍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文件。这是一个他新建的文档,标题是:“等待记录”。
他在里面写下第一行:
2014年4月10日,第17天。了解了真相。依然选择等待。
他会每天记录。记录等待的天数,记录自己的状态,记录……所有与沈清辞有关的记忆和思念。
这不是一种自虐,而是一种……仪式。一种确认。一种让等待变得具体、变得有意义的方式。
因为他知道,等待可能很长。可能很多年。可能……需要一种方式来维持,来坚持,来不被时间磨灭。
而这种记录,就是他的方式。
写完记录后,陆星衍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闪烁,像地上的星星。夜空很清澈,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但依然看不到双子座——这个季节,它们在傍晚就落下了。
但陆星衍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在看不见的地方,在另一个半球,在……沈清辞可能看到的夜空中。
就像沈清辞。在看不见的地方,在几千公里之外,在……一个他无法到达,但依然选择相信的世界里。
他们还在同一片星空下。
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陆星衍相信。
他会一直相信。
一直等待。
直到……直到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无论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无论那一天会不会来。
他都会等。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