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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开的脚步与同步的风 许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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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年刚把课本码齐，课间操的铃声就炸响了。
原本还安分的教室瞬间沸腾，哄闹着往走廊涌。蒋之把椅子往后一蹬，起身就要走，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刚迈一步就被人拽住了袖口。
是扎着半马尾、眉眼灵动的苏茹茹，班里的活跃分子兼八卦小雷达，她仰着小脸快人快语：“蒋之，你可别欺负新转来的同学啊！班主任刚叮嘱过！”
蒋之甩开她的手，斜睨一眼安安静静整理笔袋的许盛年，嗤笑：“我闲的？”
旁边立刻凑过来个身形微胖、笑眼弯弯的男生周舟，怀里抱着两包薯片，是蒋之的后桌兼干饭搭子，他往许盛年桌角塞了包原味薯片：“新同学别理他，他就这臭脾气！我叫周舟，以后干饭、占座喊我！”
许盛年指尖碰了碰薯片袋，轻声道了句谢，把薯片放在桌角。
楼梯口又冲来几个高个子男生，勾着蒋之的肩膀，为首的是留着寸头、一身运动气息的沈驰，校篮球队主力，也是蒋之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蒋哥，操队站列我给你留好位置了，快走”
话音刚落，坐在斜前方、戴着蓝牙耳机、单手转笔的男生抬了眼，是沉默寡言的江屹，常年稳居年级第二，只对许盛年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他是许盛年之后学业上的隐性对手。
蒋之被沈驰拽着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瞥见许盛年正低头翻看英语讲义，眉眼沉静，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他故意咳了一声，扬声撂下一句：“新同桌，课间操迟到要被主任骂，我可不会帮你撒谎。”
许盛年抬眼，淡淡回了句：“不用。”
苏茹茹拉着周舟笑作一团，温以宁轻声提醒许盛年排队路线，江屹摘下一只耳机，淡淡说了句“左数第三列”。
喧闹散去大半，许盛年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蒋之就走在前方不远处，和沈驰打打闹闹。他看着少年张扬的背影，又想起刚才一众同学热络的面孔，心里那点转学而来的陌生疏离，悄悄淡了几分。
而走在前面的蒋之，莫名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少年落在人群里清瘦的身影，舌尖顶了顶腮帮，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广播里的体操节拍铿锵作响，盛恒中学的学生们在操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秋日的阳光洒在蓝白校服上，晃得人眼晕。
许盛年站在高二（3）班队列左数第三列，身姿挺拔，每一个伸展、转体的动作都标准利落，连抬手的高度都分毫不差，在一群敷衍甩胳膊甩腿的学生里格外扎眼。他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全然没被身边的动静影响。
他身侧就是蒋之，少年吊儿郎当地耷拉着胳膊，踢腿时只象征性抬到半高，脑袋歪着，眼神压根没跟着节拍走，反倒频频往旁边瞟——看的正是动作规整得像模范标兵的许盛年。
蒋之心里嗤笑，果然是个只会循规蹈矩的书呆子，做个课间操都这么较真。他故意往许盛年那边挪了小半步，伸展运动抬手时，手肘狠狠撞了下许盛年的胳膊。
许盛年的动作顿了半拍，侧眸扫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耐，却没作声，只是收回胳膊，重新跟上节拍，默默往旁边让了一点距离。
这一让，反倒让蒋之来了兴致。踢腿运动时，他又故意把腿往许盛年的方向踢，鞋尖差点蹭到许盛年的裤脚。许盛年这次没躲，只是在蒋之收腿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往回勾了下脚尖，轻轻碰了碰蒋之的脚踝。
蒋之猛地收回脚，耳尖莫名一热，瞪了许盛年一眼。许盛年却像什么都没做，依旧专注地做着操，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干净柔和，唯独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站在蒋之后面的沈驰把这小拉锯战看在眼里，用胳膊肘顶了顶前面的周舟，憋笑着小声嘀咕：“蒋哥这是跟新同桌杠上了？”
周舟啃着偷偷藏在口袋里的糖，点头如捣蒜，朝苏糯糯使了个眼色。苏糯糯站在前排，回头偷偷瞥了两眼，捂嘴偷笑，用口型比了句“幼稚鬼”。
转体运动的节拍响起，蒋之借着转身的动作，凑到许盛年耳边，压着声音恶狠狠道：“新同桌，你故意的是吧？”
许盛年跟着节拍转回正面，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彼此彼此。”
蒋之还想怼回去，广播里的音乐突然卡顿了一秒，紧接着传来广播室老师的声音：“全体同学注意，刚刚检查发现，高二（3）班有同学动作极不规范，屡次敷衍应付，现在单独留下重做，其他班级有序退场！”
全班瞬间哀嚎一片，唯有蒋之撇撇嘴，一脸无所谓——不用想也知道，说的就是他。
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操场，只剩（3）班被点到的几个学生留在原地，蒋之站在最边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摆明了破罐子破摔。班主任气得叉腰，指着许盛年：“许盛年，你动作标准，留下来监督他们重做，做规范了再回教室！”
许盛年应声上前，站在了蒋之对面。
蒋之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哟，学神大人来监工？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管我。”
许盛年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跟着重新响起的广播节拍，标准地示范起伸展运动，目光淡淡落在蒋之身上，带着无声的督促。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蒋之被他看得不自在，只能不情不愿地抬起胳膊，动作依旧敷衍，却没再故意捣乱。许盛年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指尖微蜷，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不远处的树荫下，苏糯糯、周舟和沈驰扒着栏杆看热闹，陈越则掏出速写本，飞快勾勒着操场上对峙又莫名和谐的两个少年身影，纪律委员温以宁抱着作业本站在一旁，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放学同行：错开的脚步与同路的风
夕阳把盛恒中学的校门染成暖橘色，放学铃一响，攒了一天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喧闹声裹着晚风飘出很远。
蒋之单手挎着书包带，校服拉链拉得松垮，和沈驰、周舟勾着肩往公交站走，嘴里还叼着根刚买的薄荷糖，漫不经心地聊着晚上开黑的事。沈驰拍着他的肩约球赛，周舟在一旁念叨校门口的烤肠摊，几人说说笑笑，走得肆意张扬。
刚走出百米，蒋之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的身影——许盛年背着简洁的双肩包，单手拎着装错题本的文件袋，走得不急不缓，细碎的夕阳落在他垂落的发梢，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规整。他没和任何人同行，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边缘，和蒋之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蒋之的脚步莫名顿了半拍。
“蒋哥，走啊，去买烤肠不？”周舟回头喊他。
“你们先去。”蒋之推开沈驰搭在肩上的手，下颌朝许盛年的方向偏了偏，“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驰和周舟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打趣的笑，也没多问，挥挥手结伴跑了。
蒋之慢悠悠地跟在许盛年身后，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既没上前，也没走远。晚风卷着香樟叶擦过耳畔，他看着许盛年清瘦的背影，指尖捻着糖纸，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走个路都安安静静。
前方的许盛年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脚步微停，侧过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蒋之反倒先不自在地移开眼，假装看路边的便利店，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了他身侧。
“看什么？”蒋之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拽，“难不成你以为我特意等你？”
许盛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清清淡淡：“我没说。”
一句话堵得蒋之语塞，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却也没离开，就这么和许盛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人身高相近，一个张扬随性，一个清冷沉静，并排走在夕阳里，竟意外地和谐。
一路沉默蔓延，只有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响。路过卖橘子汽水的小卖部时，蒋之脚步顿住，大步走进去买了两瓶，扔给许盛年一瓶：“拿着，上午课间操，算我赔你撞那两下。”
许盛年接住冰凉的瓶身，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蒋之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口，耳尖悄悄泛了点红，别过脸嘟囔，“我蒋之从不欠别人。”
许盛年没再推辞，低头拧开瓶盖，浅尝了一口。橘子的清甜混着凉意漫过舌尖，驱散了傍晚的闷热，他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往哪边走？”走了两个路口，蒋之忍不住先开口问。
“前面的玉兰小区。”
蒋之眼睛亮了亮，强装淡定：“巧了，我也住那片。”
原来班主任安排同桌时，连家住同一片小区都算进去了。许盛年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渐渐沉到楼宇后，天空晕开粉紫色的晚霞，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之前在教室里的针锋相对、课间操的暗自较劲，都被这温柔的晚风揉碎，只剩少年间独有的、青涩又微妙的安静同行。
快到小区分岔口时，蒋之忽然停下，挠了挠头：“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走？”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
许盛年抬眸看他，少年逆光站着，耳尖的红还没褪去，眼神别扭又藏着期待，全然没了平日里校霸的嚣张。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蒋之瞬间松了口气，又装起拽样，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别迟到。”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家楼栋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许盛年站在原地，握着还剩半瓶的橘子汽水，看着蒋之快步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淡笑又深了些。晚风拂过，带着少年心事的青涩，悄悄藏进了这个温柔的黄昏里。
不远处的楼栋拐角，沈驰和周舟扒着墙偷看，捂着嘴憋笑到发抖——谁能想到，盛恒中学最拽的校霸，居然会主动约新同桌一起上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