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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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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养母刘春华招呼自己吃饭。
院子里飘着柴火味儿,矮脚的木桌被擦得泛黄发亮,桌腿歪了一角,垫着块碎砖头才稳当。桌面摆着粗瓷碗碟,边沿磕了好几个小口。
刘春华系着打满补丁的围兜,端着最后一碗蒸南瓜从灶屋出来,讲着一口江苏盐城的方言:“囡囡,放学啦?快坐下来吃饭。”
桌上三菜一饭:一碟腌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撒了点辣椒面,可能是饿极了,谢楹蓝竟觉得红亮亮的蛮勾人;一碗炒青菜是屋后菜园摘的,油星子少得可怜,但却透着脆生生的嫩绿;意外的是还有盘煎鸡蛋,蛋白煎得焦黄,蛋黄凝在里头;还有瓦罐里的红薯稀饭被熬得稠稠的,米粒胀得饱满,飘着几块甜丝丝的红薯块。
谢楹蓝竟也不觉得嫌弃,毕竟她肚子是真的饿了。
养母刘春华把那盘煎蛋往女儿面前推了推,自己拿起窝窝头啃,嘴角沾了点糠皮,又问她:“你今个儿没逃学吧?”
“没。”谢楹蓝毕竟不是原来那个,还是觉得眼前的中年女人陌生,只是一味地低头闷饭。
刘春华又问她:“今天妈给你的钱拿去吃饭了吧?”
谢楹蓝闻言抬头,心道:这原来是吃饭的钱啊,自己今天除了早上喝了一碗粥,可就真真是饿了一天的肚子。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撒了个小谎:“吃了。”
盐城是沿海城市,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很热,早上和晚上却又很凉。
门没关上,穿堂风从外面刮进,冻得谢楹蓝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刘春华见状,赶紧去关门,边走还边絮絮叨叨:“你老爹今天又上工地里打零工了,都这个点了咋还没回来……”
养母刘春华和养父谢宇都是盐城乡村人,平时就靠农活、赶海换点稀少零钱用,是在不行就上很远的工地做辛苦的临时工。在原主的记忆里,见到过好几次养父浑身溅着泥点回到家里的场景。
谢楹蓝被触动了,尽管知道自己并不是原本的人,并且原主也不是这对夫妻的亲生女,但她依旧感受到了这对夫妻的:谈不上穷到揭不开锅,但生活拮据是如此明显,这对夫妻还是选择收养了原身并供养原身念书。
谢楹蓝想到这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眶有点湿润,把头埋的更低了,只知道一味的把扒饭。
耳边传来养母絮叨的声音:“我说你这孩子,尽挑食,也不知道吃点菜……”
吃完饭,谢楹蓝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一张炕然后一张糊了报纸的木桌,以及一把椅子,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谢楹蓝毕竟还是那个谢楹蓝,这个住宿环境简直和自己原先的天壤之别,那炕上的褥子看着也一副旧旧的样子,她是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适应不了,真的适应不了。
她只得检查了一下椅子上没有灰尘后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被二次使用过的数学课本然后摊开在桌子上,决定好好自学挽救一下文化成绩。
没办法啊,成绩太重要了,在这个年代几乎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谢楹蓝心想:就是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艺术统考……
这时候,养母端着大搪瓷盆进来,盆里兑了热水,腾起薄薄的白汽。
她把盆搁在地板上,回身拉过晾在绳上的粗布巾,看着学习的谢楹蓝欣慰的说:“囡囡,在学习啊,好事儿好事儿。洗澡水给你摆屋里,记得快点洗,不然就凉了。”
心底有淌过一丝暖意,谢楹蓝冲着养母微微一笑应声:“我知道了。”
虽然不习惯,但谢楹蓝还是别扭的洗完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楹蓝盖着轻薄的被褥躺在炕上,睁着眼,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间根本无法入睡:希望明天睁眼的时候能回到自己的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楹蓝又被冻醒了,因为被子被她掀到一边去了。然后一看周围的环境依旧是斑驳的土坯墙,和昨天相比毫无变化。
不说失望那是假的,1998年盐城的发展水平远比不上2025年,就连靠经商致富发家的有钱人在盐城这种地方都不算多。据谢楹蓝所知,她爷爷就是盐城靠经商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批有钱人,积累了雄厚的原始资产,而资产到了她老爸那一代更是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
谢楹蓝叹了一口气,而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太急,脑袋晕乎乎的。
谢楹蓝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来,然后麻溜地穿上昨天的那套洗校服。
经过灶房的时候,谢楹蓝看到养母刘春华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照着中年妇女黝黑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
这也是一个母亲。谢楹蓝又想到了她的妈妈孟真,她妈妈是一个很优雅很美丽的艺术家,每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但对自己却是很温柔。和眼前的中年妇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看见谢楹蓝进来,刘春华连忙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醒啦?今个儿咋起这么早?锅里温着粥,还有两个馒头。”说着,掀起灶台的大锅盖,竹制的蒸格上静静的躺着两个大白馒头。
谢楹蓝的脚步顿住了。
两个白面馒头。她又想起了昨天中午的时候,虞怀清吃的也是两个白馒头。不过,没这个这么大,也没这么的热乎,大概也没这么白。
在这个连粗粮都要省着吃的年代,白面馒头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谢楹蓝看着灶台上那两个冒着热气的馒头,心里忽然酸酸的,原身以前总怪羊父母给的东西不好、动不动就耍脾气叛逆上头,虽然自己的脾气也算不上好,但在自己富裕的家庭、开明包容的爸妈面前都不算什么。可这对朴实的夫妻,却还是把好的留给原身。
“娘,你也吃。”谢楹蓝走过去,这声记忆里的“娘”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片刻。然后她才拿起一个馒头,递到养母面前。
养母刘春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女儿这么有孝心,立马摇头并摆手,把她的手推了回去:“我吃过咯,你自个儿吃就行,上学别迟到了。”她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塞进谢楹蓝手里,“拿着,今天想吃啥就买点啥,别饿着。”
谢楹蓝捏着那块钱,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咬了一大口馒头,香甜的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哪怕是从前吃多了山珍海味,但此刻她的心里依旧觉得感动。
谢楹蓝只吃了一个,另外一个用布条包着揣进怀里准备当午饭。
走了几公里的路,穿着磨脚的粗布鞋,谢楹蓝隐隐觉得脚跟发痛,终于来到了一中的校门口。
盐城一中的铁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那群人中显然有一个最瞩目的中心点,那就是谢衍。
也才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比一般男生都要高大,眉眼间秾丽英俊,额头饱满白皙,鼻梁高挺,嘴唇锋利,端的是一副少年意气的风流长相,也不愧为校草。只见他双手撑着自行车的车把手,嘴唇一张一合的同旁边人说着话。
谢楹蓝偷偷打量着年轻时候的老爸,有些恍惚,她不禁感叹:原来老爸当年是这样啊……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明目张胆了,谢衍他们似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谢楹蓝。
不同于这个年代一般男孩的害羞和内敛,谢衍一副很自然大方的样子。他抬眼的时候,眉峰轻轻一挑,尾梢扬出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嘴角跟着勾了勾,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望过去,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倒是他旁边的另外一个男生用着调侃的语气说:“同学,你刚才是在偷看我们谢大校草吧?”
“去你的大校草。”谢衍把背上的书包往那个人的身上一扔:校草什么的感觉像是自封的,有点招笑,还是别让别人知道了。
被发现,谢楹蓝摸了摸笔尖,心道:被发现了,好尴尬啊,还是大庭广众的……
见眼前的小姑娘依旧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谢衍挑眉,然后冲她招招手:“那谁,你过来。”
本能性的,谢楹蓝打心底觉得这是她爸,尽管是年轻了20多岁的老爸。于是,她走到了谢衍的跟前,然后本能的脱口而出:“老爸——”
“我操!!”谢衍身旁的兄弟们仿佛是被惊住了,纷纷大惊小叫的爆粗口。
倒是谢衍神情淡定的心想:现在的女孩儿们都这么花样百出吗?他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神情,然后半弯着腰,凑近了一些打量起谢楹蓝来。
长得挺漂亮一女孩儿,瘦高瘦高,皮肤细白细白的。
谢楹蓝被他盯得目光发紧,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说了一句什么,心道:这下完了。
谢衍眯了眯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调侃似的语气说:“喂,怎么一上来就认爸啊?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了?”看校服,还是同校同学。谁啊?不认识。
谢楹蓝只觉得尴尬得想扣脚趾,钻地缝的心都有了:以前怎么没觉得老爸这么有压迫感,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围观,自己面子里子往哪放啊?
谢衍的一个兄弟倒是在谢楹蓝脸上看了又看之后说:“谢哥你还别说,这小姑娘长得跟你还挺像啊。你看着鼻子、这嘴巴、还有这五官轮廓……”
闻言,谢楹蓝低下头,暗暗在心里记下一笔:去你的小姑娘,大家现在都是同龄人。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吓一跳。谢衍在心里暗骂一声:艹,还真有4分像呵。
谢衍先是拍了拍他那个兄弟的肩,然后歪头看着面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好像红了脸的女孩:“那谁,你抬头……”红着脸莫不是害羞、不好意思看自己这张帅脸?这人也真是,脸皮一会厚一会薄的,刚刚叫爸爸的时候胆子怎么那么大?
谢衍的兄弟见状忍不住调戏:“哟,这会儿怎么不好意思看咱们谢哥了?胆子这么小,刚才还一直盯着咱们谢哥看,还叫爸爸,这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方式吗?”
闻言,谢楹蓝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拳头握得死紧:去你的,谁要搭讪?!谢衍真是我爸,就是有口难言、说来话长。这要他怎么开口解释?还有,年轻时候老爸和他的朋友们怎么能是这样的?
谢衍见人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人被气哭了,于是下意识地瞪了刚刚说话的兄弟一眼,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谁,我兄弟刚刚是开玩笑的。你,没哭吧?…”
谢楹蓝蓦地抬起头来,漂亮的小脸莹白如玉,除了那双俏似母亲的杏核眼以外,其他五官的特质简直和谢衍有些惊人的相似。她咬了咬下唇,清凌凌的眼睛盯着对方:“我叫谢楹蓝……”
还没等她说完,一旁就有人插话:“都姓谢啊,不会是谢哥哪个没有见过的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