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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观潮(修) 等待潮来的 ...
「潮水认得每一个守望者的脸,所以年年来赴约。」
从雨崩出来,一路向东。
雪山退成远方的轮廓,风里开始有了海的味道。
海拔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湿润,车窗外的景色从雪山、森林,逐渐变成丘陵、平原。
耳机里的音乐从藏语民谣换成了江南小调,吴侬软语咿咿呀呀,世界仿佛换了个天地。
车里很安静。
元良哲和谷嘉石在丽江就和他们分开了,说是要赶去滇西北拍一个黑颈鹤越冬地的项目。
夏原野问江长风要不要一起,江长风想了想,摇头:“说好去钱塘江的。”
于是现在,这辆深绿色越野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原野开车,江长风坐在副驾。后备箱里塞着两个人的器材,混在一起。
长焦镜头挨着广角镜头,伪装网压着三脚架,分不清谁是谁的。
车子驶上杭瑞高速,江长风看向窗外。
田野收割完毕,露出褐色的土地,远处有灰白色的民居,黑瓦白墙,轮廓温润,像是谁把江南的秋天,叠成了一封厚厚的信。
“还有两个小时到杭州。”夏原野看了一眼导航,“先住下,还是直接去江边?”
“直接去吧。”江长风说,“潮汛是明天下午,但今天可以先看看地形。”
夏原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放心,我不会在钱塘江边找野生动物脚印的。”
“难说。”江长风接话,“说不定你能从泥滩上认出候鸟的足迹。”
“那倒真有可能。”夏原野很坦然,“钱塘江口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的重要节点。每年这个时候,应该有鸻鹬类、雁鸭类过境。”
果然,这人看世界的眼睛,永远多一层滤镜。
下午三点,车子停在海宁盐官观潮公园外的停车场。虽然不是大潮汛期,但游客依然不少。
停车场里停着各地的旅游大巴,操着不同口音的人熙熙攘攘,举着小旗的导游在喊集合时间。
夏原野下车,看着眼前仿古的景区大门和密密麻麻的人头,挑了挑眉:“这阵仗。”
“毕竟是天下第一潮。”江长风也下车,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肩膀,“商业化是必然的。”
两人没进景区,而是沿着江堤往上游走。走了大约一公里,游人渐渐少了。
江面在这里变得开阔,江水浑浊,泛着土黄色,平静地流向东海。
对岸是模糊的城镇轮廓,更远处能看见跨海大桥的拉索。
江堤是水泥浇筑的,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水文观测站或警示牌:“潮水凶猛,请勿下堤”。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夏原野扶着栏杆,望着江面,“没有壮观,只有平常。”
“潮没来的时候,它就是一条普通的江。”江长风也看向江面,“所有的力量都藏在水底下,等时辰到了,才翻脸。”
他们在堤上走了一段,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江长风望着江水,发着呆。
“你又在干什么?”夏原野问。
江长风看着江水:“想潮是怎么形成的。月球引力,地球自转,喇叭形河口……所有的条件凑在一起,才有了这场每年准时上演的大戏。”
“注定的啊,自然界的很多事都是这样,看起来偶然,其实是无数必然叠加的结果。”
这话里有话。江长风转头看他。
夏原野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声音很平静:
“比如我们在青海湖遇见。看起来是偶然,但其实如果你没去青海湖,如果我那几天没在等普氏原羚,如果我没有转发你的每一条微博……少一个条件,都遇不上。”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着江长风:“但所有这些‘如果’都没发生。所以我们遇见了。”
“所以,”江长风慢慢开口,“你觉得这是注定?”
“我觉得这是所有条件刚好凑齐的结果。”夏原野笑了,“而我很庆幸,这些条件凑齐了。”
很夏原野式的回答,不浪漫化,不玄学化,但直白得让人心跳漏拍。
江长风转回头,继续看江。远处,一艘运沙船正慢吞吞地驶过,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尾迹。
“明天拍完潮,有什么打算?”他问。
“看你。”夏原野说,“你想在江南多待几天,还是直接往西走?”
“多待几天吧。”江长风说,“想去拍点古镇,还有……蚕桑。我外婆以前是苏州人,小时候听她讲过怎么养蚕、缫丝。一直想拍这个。”
“蚕桑?”夏原野来了兴趣,“这个季节还有?”
“有温室养殖。而且,”江长风顿了顿,“我想拍的不是蚕本身,是那些还在做这个的人。手工缫丝,手工织锦……都快没了。”
夏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做所有事。
天色渐晚,江风更冷。两人起身往回走。回到停车场时,景区已经关门,游客散尽。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他们的车,和几个卖零食饮料的小摊正准备收摊。
“住哪儿?”夏原野问。
江长风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有个古镇,叫盐官古镇,里面有不少民宿。可以住那儿,明天早上还能拍点晨景。”
“行。”
古镇离江边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盏红灯笼在暮色里亮着暖光。民宿是个老宅改的,天井里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叶子还绿着。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女人,姓沈,说话软软的:“两位老师来看潮呀?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院子,安静。”
房间是标间,两张单人床,放下行李,江长风拉开窗帘。窗外是黑瓦的屋顶,更远处能看见古镇的轮廓。
“晚上吃什么?”夏原野问。
“出去转转吧,古镇里应该有饭馆。”
两人出门,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他们随便进了一家,店面不大,六七张桌子。老板正在灶台前炒菜,墙上贴着菜单:红烧羊肉、清蒸白水鱼、腌笃鲜、油焖笋。
“本地特色。”夏原野扫了一眼,“尝尝?”
他们点了红烧羊肉、清蒸鱼、一个蔬菜。等菜的时候,老板端来两杯热茶,是普通的绿茶。
“两位是摄影师?”老板问,眼睛看着他们放在桌边的相机包。
“算是。”夏原野答。
“来拍潮的?”
“嗯。”
老板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现在的潮,没以前大了。”
“为什么?”江长风问。
“好多原因喽。”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上游建水库,下游修堤坝,江道也变了。我小时候,潮来的时候,站在家门口都能感觉到地在震。现在……”
他摇摇头:“要靠望远镜看咯。”
吃完饭,结账。老板送他们到门口,又说了一句:“要看大潮,得等农历八月十八。那天的潮,还有点老底子的样子。”
走出饭馆,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去江边走走?”夏原野提议。
“现在?”
“嗯。看看晚上的江。”
于是又开车回到江堤。夜里的江边几乎没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老板说潮没以前大了。”江长风忽然开口。
“嗯。”夏原野应了一声,“自然景观被人类活动影响,很正常。青海湖水位也在下降,冰川在后退,雨崩的冰湖……你也看到了。”
“但潮不一样。”江长风说,“潮是周期性的,可预测的。它不像冰川,退了就回不来。潮每年都来,只是大小不同。可如果有一天,连最小的潮都没了……”
他没说下去。
夏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钱塘江潮为什么特别吗?”
“为什么?”
“因为这条江。”夏原野指了指脚下的堤岸,“它的历史,比潮本身更复杂。”
“从东汉开始,人们就在这里修海塘,治江水。一代一代的人,用石头、木桩、竹笼,想要驯服这条江和它的潮。”
“有些地方成功了,有些地方失败了。你现在看到的江堤,底下可能埋着唐宋的桩基,明清的条石。”
“潮是在变化的,江也是在变化的。人想留住一些东西,改变一些东西,最后留下的,是所有这些力量博弈的结果。自然的力量,时间的力量,人的力量。”
江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色里的江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无尽的黑和低沉的水声,但他仿佛能看见夏原野描述的那些画面。
古代的劳工抬着巨石投入江中,潮水一次次冲垮堤岸,人们又一次次重建。失败,再尝试,再失败,再尝试。
江长风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对世界的理解,比他想象中更深刻,也更复杂。
他不是简单地“喜欢自然”,他是理解自然与人类之间那种永恒的关系。
并且,他选择站在存在这一边,用镜头为那些沉默的力量发声。
“明天,”江长风说,“我们早点来。我想拍潮来之前,江边的样子。”
“好。”夏原野应道,“我也想看。”
他们在江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意透骨,才回到车上。
回民宿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洗漱,躺下。房间里的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古镇路灯的光。两张床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江老师。”夏原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嗯?”
“你外婆……苏州人?”
“嗯。她小时候住在山塘街,家里开绣庄的。后来战乱,家道中落,她去了上海,再后来……就再没回去过。”
“你想去山塘街看看吗?”
江长风沉默了一会儿:“想。但可能……找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没关系。”夏原野说,“找不到原来的样子,就拍现在的样子。这也是存在。”
江长风没说话,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夏原野。”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黑暗里,夏原野似乎笑了一声:“谢什么?”
“谢谢你……”江长风顿了顿,“让我看到这些东西。”
不仅仅是冰湖的光,钱塘江的潮。是看待世界的方式,是面对消逝时的姿态。
夏原野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也谢谢你,让我有可以一起看这些东西的人。”
江长风感觉心脏被轻轻握了一下。温暖,踏实,还有一点酸涩。
第二天,他们天没亮就起来了。
四点半,古镇还在沉睡,青石板路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回到江堤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们选了昨天看好的位置,架好三脚架,调整相机参数,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潮来的过程,很像等待一场日出。
你知道它一定会来,知道大概的时间,但具体是什么样子,只有等它来了才知道。
江长风拍了几张晨光中的江面,有早起的渔民在江上收网,小船在宽阔的江面上小得像一片叶子。
六点半,天光大亮。江边开始有人来了,只不过不是游客,是本地的老人,穿着厚棉袄,提着保温杯,三三两两地聚在堤岸上。他们不说话,只是望着江面,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这些都是老观潮人。”夏原野低声说,“每天潮来之前,他们都会来。几十年了。”
江长风举起相机,悄悄拍了一张。
七点,江边的人多起来了。游客开始出现,带着相机、手机、自拍杆。
夏原野皱了皱眉:“人太多了。”
“没办法。”江长风说,“毕竟是景区。”
他们护好自己的器材,在人群里勉强守住一小块位置。
江长风忽然想起冰湖的寂静,和眼前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同样是自然奇观,一个在深山无人问津,一个在闹市万人空巷。
八点,潮汛预报的时间快到了。广播里开始播放安全提示,管理人员拿着喇叭在堤岸上巡逻,提醒游客不要下堤。
江面依然平静,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水流的方向似乎变了,水面的波纹也密集了些。
“要来了。”夏原野说。
江长风调整相机,切换到高速连拍模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八点十分。
江面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人群开始骚动。惊呼声,快门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但江长风的眼睛只盯着取景框。
那条白线越来越近,现在能看清楚了,是一堵水墙。
墙头是翻卷的白浪,墙身是浑浊的江水,所过之处,水流逆转。
潮水撞上堤岸的瞬间,地动山摇。
江长风按着快门的手指没停。高速连拍的声音被潮声彻底淹没。取景框里,是翻江倒海,是一潮生气。
在潮头前方,居然有几艘小船,正顺着潮水疾驰。
那是“弄潮儿”,是一个很古老的职业,现在几乎绝迹了。几个胆大的人,驾着小船,在潮头前表演各种惊险动作。
江长风把镜头对准了他们。
生命从未有过如此英勇,而生命也定会如此英勇。
轰鸣声渐渐远去,人群的喧闹声重新浮现。游客们在惊叹,在检查刚才拍到的照片和视频,在激动地讨论。
江长风放下相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拍到了?”夏原野问。
“拍到了。”江长风点头,“你呢?”
“也拍到了。”夏原野顿了顿,“但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出来。”
“那就等待,等待你能说出口。”
他们收拾器材,准备离开。临走前,江长风又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刚才那几分钟的狂暴,已经在江水里留下了痕迹,在堤岸上留下了水渍,在观看者的脑海里留下了记忆。
就像有些人,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来了,就留下了痕迹。
回到民宿,沈老板娘送他们到门口:“两位老师拍得还好吗?”
“很好。”江长风说,“谢谢。”
“下次再来呀。”老板娘笑着说,“下次来,带你们去看老海塘,不是景区里那种,是真正的老塘。”
“老海塘?”夏原野问。
“嗯。明朝修的,藏在村子后面,没几个人知道了。”老板娘说,“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还在那儿修过塘。”
江长风和夏原野对视一眼。
“下次一定来。”夏原野说。
上车,驶离古镇,车子重新开上公路,把江边、古镇、潮声,都抛在身后。
“接下来去哪儿?”夏原野问。
“先去湖州。”江长风看着导航,“那边还有手工缫丝的作坊。我联系了一个老师傅,答应让我们去看看。”
“行。”
一起记录,一起抵抗,一起在这条漫长的充满未知的路上,走下去。
车子向前,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而旅途,才刚刚开始。
江长风靠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钱塘江。
潮水认得每一个守望者的脸,所以年年来赴约。
而人,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会跨越山海,一往无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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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观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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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