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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霜风险岭,雪窟惊魂 霜风岭,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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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风岭,名副其实。
当众人开始攀爬这座横亘在眼前的山岭时,才真正体会到“霜风”二字的含义。
风从山顶呼啸而下,裹挟着冰屑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那风不像江南的春风那样温柔,也不像海边的海风那样湿润,而是干燥、冰冷、锋利,仿佛无数把小刀,一刀一刀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这风也太邪门了!”雷山裹紧了皮裘,瓮声瓮气地说,“俺在北疆待过,也没遇到过这么猛的风!”
“那是因为你之前来的时候是夏天。”花千影再次无情地戳穿他,“现在可是入冬了。北疆的冬天,连狼都知道躲在山洞里不出门。”
“你!”
“好了,别吵。”沈知微淡淡开口,“省点力气爬山。”
两人讪讪闭嘴。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马匹行走艰难,不时有马失前蹄的危险。殷辞在最前方开路,用剑拨开积雪,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她的动作精准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卫清绝护在沈知微身边,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沈知微虽然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意志坚定,始终咬牙坚持。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瞒不过卫清绝的眼睛。
“休息一下吧。”卫清绝拉住她的马缰。
“不用。”沈知微摇头,“不能因为我耽误行程。”
“不是耽误,是保命。”卫清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逞强,等会儿真出事,更耽误时间。”
沈知微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卫清绝扶她下马,找了块背风的巨石,让她靠坐着休息。她取出水囊,又加了些热姜粉进去,晃匀后递给她。
“慢慢喝,别急。”
沈知微接过水囊,小口喝着。
其他人也纷纷下马休息。虎子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花千影递给他一块干粮,他接过来,狼吞虎咽。
秦风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皱眉道:“这条路,似乎很少有人走。”
“本来就没人走。”殷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是猎人踩出来的小径,只有最胆大的猎人才敢在冬天进山。走这条路,能避开‘归墟’的眼线,但也最危险。”
“危险到什么程度?”温言问。
殷辞沉默片刻,缓缓道:“上次我走这条路,遇到了雪崩。”
众人脸色一变。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雷山问。
殷辞没有回答。
卫清绝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左手的动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个位置。
那是旧伤所在。
她忽然明白,殷辞上次走这条路,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短暂的休息后,众人继续赶路。
越往上爬,风越大,雪越深。有的地方积雪甚至齐腰深,马匹根本无法通行。众人只得弃马步行,将马拴在背风处,等返回时再取。
殷辞依旧在最前方开路,用剑劈开积雪,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她的动作依旧精准,但卫清绝注意到,她的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些。
“殷左使,”她喊道,“要不要换人开路?”
“不用。”殷辞头也不回。
卫清绝还想再说什么,沈知微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她只好作罢。
又爬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山脊。山脊两侧都是万丈深渊,只容一人通过。山脊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滑不留手。
“小心。”殷辞的声音传来,“这里最危险。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她率先踏上山脊。
众人在后面,屏息凝神,一个接一个地跟上。
风在山脊上更加狂暴,几乎要将人吹下深渊。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
虎子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但还是死死跟着卫清绝,一步也不敢停。
卫清绝一手扶着沈知微,一手拉着虎子,艰难前行。沈知微虽然虚弱,却始终咬牙坚持,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雷山走在队伍中间,他身形魁梧,重心本就不稳。一阵狂风袭来,他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旁边的深渊倒去!
“雷护法!”花千影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殷辞。
她不知何时已经回身,在雷山即将坠落的一瞬间,死死抓住了他。她的身形被雷山下坠的力道带得往前一倾,脚下也在山脊上滑动了半尺,但最终,她稳住了。
“抓……抓住……”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秦风、花千影连忙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将雷山拉了上来。
雷山瘫坐在山脊上,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殷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继续走。”
她没有看任何人,转身继续开路。
卫清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看起来冷得像冰的女人,在最危险的时刻,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沈知微如此信任她。
翻过山脊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天黑前过不了岭了。”殷辞观察了一下天色和地形,“前面有个山洞,可以过夜。”
众人跟着她,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颇为宽敞,足以容纳十余人。
众人鱼贯而入。洞内干燥,比外面温暖许多,显然是个绝佳的避风处。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沈知微道,“明日一早,再翻越山顶。”
众人开始安顿。雷山和花千影去捡柴火,秦风清理洞内的碎石,温言取出防潮的毡布铺在地上。
卫清绝扶着沈知微在最里侧坐下,又给她加了一件皮裘。虎子蹲在一旁,帮忙生火。
不多时,篝火燃起,洞内暖意融融。雷山和花千影回来了,抱着一大捆干柴。花千影还从怀里掏出几只冻死的野鸟,得意洋洋地说:“路上捡的!今晚加餐!”
众人忙活起来,拔毛、清理、穿在树枝上烤。不多时,肉香弥漫,引得众人食指大动。
雷山大口吃肉,一边吃一边说:“虽然差点摔死,但有肉吃,值了!”
花千影撇嘴:“你就这点出息。”
“你管我!”
众人哄笑。
卫清绝烤好一只鸟,走过去,递给她。
“吃点东西。”
殷辞看着她,沉默片刻,接过烤鸟,低声道:“多谢。”
卫清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她身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今天,谢谢你救了雷山。”她忽然道。
殷辞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挺可靠的。”卫清绝继续说,“知微说得对,你比任何人都可靠。”
殷辞的身形微微僵了僵。
片刻后,她淡淡道:“分内之事。”
卫清绝看着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人是很难撬开嘴的。但她也不强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洞。
殷辞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烤鸟,久久没有动。
夜深了。
洞内,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或睡或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虎子蜷缩在卫清绝身边,睡得很沉。沈知微靠在卫清绝肩上,也闭上了眼睛。
卫清绝没有睡,她轻轻抚着沈知微的长发,望着跳动的火焰。
洞口,殷辞依旧在守夜。她盘膝而坐,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虽然闭着眼,但她的耳朵始终警惕地竖着,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后半夜,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异样的声响。
殷辞猛地睁开眼。
那声响来自洞外,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她听到了。
她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月光下,远处的雪地上,有几个黑影正在向这边移动。它们行动迅捷,身形矫健,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殷辞瞳孔微缩。
她认出了那是什么——北疆雪狼。
而且是狼群。
殷辞迅速转身,回到洞内,推醒了离洞口最近的温言。
“狼群。”她低声道,“叫醒大家,准备战斗。”
温言立刻起身,轻轻推醒身边的人。片刻后,所有人都醒了,握紧武器,警惕地望着洞口。
“有多少?”沈知微低声问。
“至少十几头。”殷辞道,“它们应该是被火光和肉香吸引来的。我去引开它们,你们守好洞口。”
“你一个人?”卫清绝皱眉。
“我有经验。”殷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守好,不要出来。”
说完,她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洞口。
卫清绝想叫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洞外,很快传来狼群的嚎叫声和搏斗的声响。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令人心悸。
众人守在洞口,紧张地等待着。
卫清绝握紧了手中的银针,随时准备冲出去。沈知微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相信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声响终于平息。
片刻后,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走进洞口。
是殷辞。
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的。她的剑上还在滴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
“解决了。”她淡淡道,“十二头狼,全灭。”
说完,她身体一晃,险些跌倒。
卫清绝连忙上前扶住她,让她靠坐在洞壁上。她迅速检查她的伤势——身上有多处咬伤和抓伤,但都不致命。最严重的,是胸口那个旧伤的位置,又渗出血来。
“你……”卫清绝又急又气,“你不要命了?!”
殷辞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竟然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但卫清绝看到了。
她愣住了。
殷辞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卫清绝沉默片刻,开始仔细为她包扎伤口。
洞内,篝火静静燃烧。
洞外,寒风呼啸,雪狼的尸体已经冻成了冰雕。
这一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