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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烈火遇冰 片刻后,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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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湖边的小树林里。
众人围坐在一块大石旁,听着阿依慕叽叽喳喳地讲述自己的来历。
原来,乌桓部族是北疆一支古老的少数民族,世代生活在寒鸦岭附近。他们以狩猎为生,信奉自然神灵,有自己的语言和风俗。阿依慕是族长的女儿,从小在山野间长大,性格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中原人!”阿依慕兴奋地说,“原来中原人长得这么好看!尤其是殷辞,她最好看!”
殷辞面无表情地坐在最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卫清绝强忍着笑意,问:“阿依慕姑娘,你对这片山岭熟悉吗?”
“当然熟悉!”阿依慕骄傲地挺起胸,“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哪座山、哪条河、哪个山洞,我都知道!”
卫清绝和沈知微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喜色。
“那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卫清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比如,经常有奇怪的人出入的地方?”
阿依慕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道:“有啊!北边有个地方,族里人不让去,说那里有妖怪。我偷偷去看过,那里有个山洞,洞口常年有人守着,穿黑衣服,凶得很。”
黑衣人!
众人精神一振。
“那山洞在哪里?”沈知微问。
阿依慕歪着头看着她,又看看殷辞,忽然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让殷辞娶我!”
殷辞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
卫清绝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沈知微的嘴角也微微弯了弯,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就连陈伯,也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微微抖动。
殷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阿依慕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阿依慕姑娘,我不娶你。我有更重要的事。我不能娶任何人。”
阿依慕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受伤,没有失望,只有好奇和不解。
“为什么?”她问,“你不喜欢我吗?”
殷辞沉默。
“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阿依慕继续问,“我们乌桓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喜欢我吗?”
殷辞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汪泉水,没有任何杂质。她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少女——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我喜欢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自己呢?
殷辞转过头,看向卫清绝。只是一瞬,随即移开。
“我不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我谢谢你。”
阿依慕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骗人。”她说,“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讨厌我。你只是……心里有别人。”
殷辞的身形微微一僵。
阿依慕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乌桓人,喜欢一个人,就要追到底。你今天不喜欢我,明天说不定就喜欢了。明天不喜欢,后天说不定就喜欢了。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殷辞:“……”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挑战。
卫清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有些明白,沈知微那天说的话——“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慈悲”。
她看着殷辞僵硬的背影,看着阿依慕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能给殷辞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
当天晚上,众人决定在阿依慕的带领下,去探查那个神秘的山洞。
阿依慕兴奋得像一只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给众人介绍各种北疆的风俗,教他们分辨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还随手从雪地里挖出几根冻得硬邦邦的草药,说这是治伤的好东西。
卫清绝接过那草药仔细看了看,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药材,在中原几乎绝迹。她看向阿依慕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这丫头,不是只会犯花痴。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接近了那个山洞。
山洞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可通。洞口点着火把,几个黑衣人守在那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是这里。”阿依慕压低声音,“他们天天守在这里,有时候会有人进去,有时候会有人出来。那些人身上都有一股怪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殷辞心中一凛。
那是“蚀灵”的气息。
沈知微观察了片刻,低声道:“守卫有三班,每班四人,半个时辰换一次。换班时有盏茶的空隙,可以从崖壁那边绕过去。”
“我去。”殷辞道。
“我也去。”卫清绝说,“万一里面有毒或者机关,我能应付。”
沈知微看着她,点了点头:“小心。”
殷辞和卫清绝悄然摸向崖壁。
阿依慕看着殷辞离去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她凑到沈知微身边,小声问:“殷辞喜欢的人,是不是卫大夫?”
沈知微微微一怔,看向她。
阿依慕眨眨眼睛:“我看出来的。她看卫大夫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沈知微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很聪明。”
“不是聪明,是直觉。”阿依慕笑着说,“我们乌桓人,直觉最准了。不过没关系,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我比卫大夫好!”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有些羡慕。
这个少女,活得真简单,真纯粹。
简单到让人不忍心伤害她。
崖壁上,殷辞和卫清绝正在艰难攀爬。
崖壁陡峭,覆盖着厚厚的冰层,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殷辞在前,用剑凿出落脚点;卫清绝在后,紧紧跟随。
爬到一半时,卫清绝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殷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贴在冰冷的崖壁上,大口喘着气。
“谢……谢谢……”卫清绝惊魂未定。
殷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卫清绝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茧,此刻正用力握着自己的手腕,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
卫清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阿依慕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她说的“她看卫大夫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殷辞忽然松开手,转过头,继续向上攀爬。
“走吧。”她的声音很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卫清绝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终于翻过崖壁,悄无声息地落在山洞侧面。守卫正在换班,空档期正好被她们赶上。
殷辞对卫清绝做了个手势,两人悄然潜入山洞。
山洞深处,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声音。
咚……咚……咚……
殷辞的脸色变了。
那是她在地宫里听到过的,那块巨大晶石跳动的声音。
山洞深处,那心跳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每一次震动,都仿佛敲在人心上,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呼吸。殷辞脸色凝重,她太熟悉这声音了,这是那块巨大晶石跳动时发出的声响。虽然浮罗岛上的晶石被炸毁,但这里显然还有另一块,甚至更大、更诡异。
卫清绝侧耳倾听,低声问:“是那块晶石?”
“嗯。”殷辞点头,“但比浮罗岛上那块更……活跃。”
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前行。洞壁上镶嵌着那种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水下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蚀灵”气息,令人胸闷气短,经脉隐隐作痛。
卫清绝从怀中取出两颗丹药,递给殷辞一颗:“含在舌下,能暂时抵御侵蚀。”
殷辞接过丹药,含在口中。那清凉的感觉稍稍驱散了胸口的沉闷。
前方忽然出现岔路。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隐约有光亮,右边则一片漆黑。
殷辞站在岔路口,眉头微蹙。她闭上眼睛,调动所有的感知力,试图捕捉空气中的细微差别。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右边那条漆黑的通道:“这边。左边虽然有光,但有人为布置的痕迹,很可能是陷阱。”
卫清绝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踏入黑暗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关声响。殷辞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卫清绝,将她护在身后,同时长剑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是无数只蝙蝠,倒挂在洞顶,此刻被惊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别动。”殷辞压低声音,“它们怕光,但如果我们动作太大,还是会攻击。”
卫清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些蝙蝠盯着她们看了许久,终于缓缓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两人松了口气,继续前行。
通道越来越宽,那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那种幽蓝的光芒,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诡异光芒。
殷辞停下脚步,对卫清绝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留在原地。她自己则悄然摸到通道尽头,向外望去。
下一刻,她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浮罗岛那个祭坛至少大三倍!洞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那种发着幽蓝光芒的藤蔓。而空间正中央——
一块足有五丈高的黑色晶石,悬浮在半空中!
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就会亮一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晶石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祭坛四周,站着上百名黑衣人,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而在祭坛正前方的高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死去多年。但殷辞注意到,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玄冥尊者……”殷辞喃喃道。
忽然,那枯槁的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色!他直直地看向殷辞所在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锈蚀的铁器摩擦,“终于来了……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老教主的传人……”
殷辞心中一凛!
她瞬间明白,自己触动了某种感知阵法!那老者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走!”她转身拉起卫清绝,拼命向外冲去!
身后,传来那老者嘶哑的笑声:“来了……就别走了……都留下来……做晶石的养料吧……”
通道开始剧烈震动!无数蝙蝠从洞顶坠落,疯狂地扑向两人!洞壁上那些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忽然爆裂,喷出浓烈的毒烟!
殷辞挥剑斩杀扑来的蝙蝠,护着卫清绝一路狂奔。卫清绝一边跑,一边从药囊中撒出各种药粉,驱散毒烟。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黑衣人追来了!
“快!前面就是出口!”殷辞嘶声道。
两人冲出通道,攀上崖壁,沿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身后,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出山洞,紧追不舍!
“往这边!”阿依慕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阿依慕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正朝她们拼命挥手。她身后是一条狭窄的冰缝,仅容一人通过。
殷辞毫不犹豫,拉着卫清绝冲进冰缝。阿依慕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粉末撒在身后。
那些粉末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化作浓烈的白烟,弥漫开来,遮住了视线。
三人穿过冰缝,终于甩掉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