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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我回来 雨夜芦苇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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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张希签下认罪书已经过去两个月,庭审才落下帷幕。因张希是激情杀人、初犯且认罪认罚的情况下,判处13年有期徒刑。
张希进看守所的那个周六是个阴天,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看守所外围的高墙灰败厚重,铁丝网在灰白的天空下拉出冷硬的线条。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冷霜混合的干燥气息。
张希穿着囚服,双手戴铐,被狱警押着走向看守所。曾经圆滑精明的经纪人如今倒佝偻着背,垂着头,连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旁人早已散去,唯有江颜之和宋祁文站在离铁门不远的一棵树下目送着张希被狱警待着进了看守所。
江颜之背挺得很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表情,没有叹息,更没有半分同情或鄙夷——是他多年以来保持的习惯,送犯人走完最后一程。
宋祁文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的侧脸。
冷光里江颜之的眉骨浅淡,长而软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直而不锐,下颌线利落却不凌厉,唇色淡粉偏白,偷着干净又易碎的阴柔感。
铁门沉重的打开、合上。江颜之仍旧没有动只是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宋祁文偏头看他,心口骤然一沉,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多月以来零碎的画面:
审讯室里他指尖泛白却字字笃定,深夜警局里灯光落在睫毛上的温柔弧度,递水时清冷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谢意。
宋祁文见过最浮华的场,听过最谄媚的话,但江颜之却和他往人见到的人都不同——太干净了。宋祁文觉得新鲜——这样的人如果对我俯首称臣……
宋祁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眼底漫过一丝玩味的兴味。管他是同性还是异性,于他而言,不过是遇见了个足够有趣的猎物。
风卷着碎叶擦过脚边,江颜之终于动了。他收回目光,侧过脸看向宋祁文,语气是惯常的平淡:“走吧,最近队里没什么事送我回家。”
宋祁文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啊?你说什么?”
“你耳朵什么时候聋的?”
宋祁文不可置信地扯扯嘴角:“不是,江颜之我觉得你最近使唤起我来是越来越顺口了。”
“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打车。”
“哎~没有不愿意,我巴不得你天天都使唤我呢。”
宋祁文笑着,伸手替他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江颜之皱眉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再看他一眼。
卡尔曼平稳驶离看守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电台在放一首舒缓的爵士。宋祁文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副驾上的人——对方闭着眼,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他没去打扰,有些事情急不得……
卡尔曼停在江颜之家楼下,江颜之推开车门,宋祁文却还坐在驾驶位没动。
“你有别的事?”
“我经纪人说后天会有个活动要出差,可能得去个四五天左右吧,麻烦我们人美心善的江法医跟张队说一声咯”
“知道了。”江颜之现在对他不要脸的功夫也算是见识颇深。
“然后就没事啦,一周不见会想我吗?”
“不会,还有事吗?”
“颜之怎么这么无情,好歹我们也认识两个月了就不能对我好点嘛?”
“……”
江颜之没接他的话扭头走进楼公寓楼。
见识颇深也不代表就接受了
宋祁文看着他高瘦挺拔的背影,扬了下嘴角,还没等他回味够,经纪人沈奕的电话就进了他的手机。宋祁文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按了接听就立马把手机放的离自己老远,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咆哮:
“宋祁文,你人呢?!你要我说几遍,这个节目名气很大,我能给你搞来很不容易的好不好,是个刷脸的好机会,你就出圈了两首歌别嘚瑟,现在得把粉丝稳住了。
别又跟我说你发了很多首了,不出圈顶个啥子用嘛!快点,我限你一个小时之内拖着你的行李滚来机场!”
沈奕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事业心很重,前几年在别的经纪公司带过一个无人看好的新人,将其运作成当年的流量王之后一战成名,之后又多次带出爆款艺人,33岁就已经成为业内公认的金牌经纪人。
沈奕不缺钱,在机缘巧合下认识宋祁文后觉得这个小孩还算是有天赋,宋祁文对她也算是早有耳闻,他懒散惯了,没个人管他还真不行,索性从选歌到宣传都听沈奕的,他后来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这样的在娱乐圈这样的大染缸是很少见的,沈确自然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就陪着宋祁文成立了他的个人工作室。
“别骂了别骂了姐,我这不是要跟队里交代一声吗。”
“那不是你两天前就跟我讲过的事吗......”
“额...我现在来,别生气哈,气坏身子可不好”没等那边说话宋祁文就挂掉电话。
沈奕说的也没错,他也不是新人了,出道这几年,歌发了一首又一首,旋律耐听,唱功扎实,粉丝都说他是“被低估的实力派”,可是大众方面始终差口气。直至近半年,两首歌接连爆火出圈,才送真正被看见。但沈奕比谁都清楚,这口气还松不了。
她说的那个音综人气确实很高,前两季都办得都不错。宋祁文也没多逗留,调转车头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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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文的车驶入机场停车场时,离沈亦可规定的一小时时限还差十分钟。
他推开车门,拽着黑色登机箱的拉杆,指尖架着手机快步往出发层走。今天是私人行程所以机场就没有粉丝来接机。刚拐过转角,就看见沈奕站在VIP值机口旁边的廊柱边,手里捏着打印好的登机牌,旁边站着的是助理周锐。沈奕抬眼扫到宋祁文,没说话,往宋祁文小腿上踢了一脚,把登机牌扔到他怀里:
“你不拖能死啊!烦死了每次啥事不拖到最后一天绝不行动......”
宋祁文嬉皮笑脸的接住登机牌,推着沈奕的肩膀往登机口走:
“哎呦别生气嘛,没有下次啦”
周锐推着三人的行李箱,在旁边幸灾乐祸:
“哎哥不是我说,你就不能听听沈姐的话吗,少惹她生气啊。”
“说他没说你啊,幸灾乐祸什么”走在前面的沈奕侧脸“你也是,理解你年龄小,那你跟着周边的人学嘛,为人处事成熟点嘛……”
“好好好,知道啦沈姐”
沈奕在前面边走边教训,宋祁文跟周锐两人在后面还在做鬼脸,沈奕察觉动静扭头,看着两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干脆一人踢一脚。
“老实点啊。”
————
江颜之被宋祁文送回家时也不过早上七点钟,屋子安静得很,他简单收拾过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江颜之做饭不算好吃,但起码他自己吃是没问题的。清水煮面,卧一枚嫩蛋,撒几点葱花,烟火气轻轻漫开。
他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吃,周六休息也不用赶时间了。对他而言,这样不用面对尸体与伤口的清晨,已是难得的松弛。
餐后,他窝进沙发里看书。是一本偏冷门的纪实散文,文字清淡,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发顶,看累了便合上书,起身走到阳台。阳台很小,摆着一张单人椅。江颜之坐下,指尖搭在微凉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缓慢流动的人群发呆放空。风掠过发梢,带来远处草木的气息。
午后,他从书柜最下层抽出几本旧卷宗。倒不是任务,只是习惯。指尖轻轻翻过现场照片与尸检记录,目光平静,不带情绪,像是在核对一段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往。
傍晚来临,天色沉成深蓝。江颜之习惯性地打开投影,选了一部最近热门的恐怖电影。屏幕光影明灭,音效低沉,他安静地看着,偶尔垂眸喝一口温水。
他很喜欢看恐怖片,每周都要看个那么两三部,看完之后还要像写尸检报告一样认认真真的把感受心得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比如“这个不恐怖,很晦气”“这个很恶心”什么什么的。要是算起来应该也有个二十来部了。
就在影片气氛最沉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宋祁文。江颜之把视线移到左上角的时间上。
“23::37”
江颜之顿了半秒,伸手接起,声音比平时更轻一点,带着一天安静下来的低哑:
“喂?”
“在干嘛?”
宋祁文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过来,很是清晰,周围很安静应该是落地了在酒店里。
江颜之目光落在投影上,淡淡道:“看电影。”
“什么电影?”
“恐怖片”
宋祁文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过了一会才平息:
“不害怕”
“还好,都是假的”
“……”宋祁文不敢评价,因为他是真怕那玩意,即使脑子不断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但被突脸时连平时够不到的high C都可以试一试。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只有电影音效与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声。
“到酒店了?”他难得主动开口。
“嗯,刚跟节目组那边核完剧本回到酒店”宋祁文声音放轻,“就是突然想打给你。”
江颜之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江颜之又不是傻子,虽说成都的同性恋程度不像网友说的“遍地都是”那么恐怖,但确是不在少数,毕竟成都的自然环境好,男孩秀气的也不少。他平时出去买菜也会碰到。他当然意识到了宋祁文的心思。
江颜之是同性恋,这是他大学时意识到的事。高中早恋管的严,大家自然不敢做什么,但上了大学之后就不一样了,当时周边的朋友都陆陆续续地谈了恋爱,只有他还单着,周围的兄弟也都托自己女朋友帮他多留意,直到相了六七个都失败之后,江颜之才意识到根本就不是性格长相的问题,是性别的问题。
朋友们得知后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总不能为了好兄弟的幸福就贡献自己的屁股吧。江颜之本人对这个事倒是没发表什么见解,唯一发表过的言论是
“没事,最起码我喜欢的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