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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拉扯 十六岁的秋 ...

  •   林枳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开始注意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季辞寒接他放学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衬衫。

      比如季辞寒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几分笑意。

      比如季辞寒说“走吧”的时候,尾音是不是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这些事情,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

      但现在,他在意得要命。

      “你最近怎么回事?”白黎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上课老走神。”

      林枳宴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没有。”

      “还没有,”白黎嗤笑一声,“刚才数学老师叫你三次,你一次都没听见。”

      林枳宴噎住。

      他确实没听见。

      他刚才在想季辞寒昨天说的话——“明天要出差,去三天。”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他当时“哦”了一声,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今天一整天,他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

      三天见不到他。

      三天没人来接他放学。

      三天收不到那句“到了,早点睡”。

      林枳宴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思春啊?”白黎凑过来。

      林枳宴抬头瞪他:“你才思春!”

      “我思什么春,”白黎笑嘻嘻的,“我又没有个天天来接我的辞寒哥哥。”

      林枳宴的脸腾地红了。

      “你闭嘴!”

      白黎笑得更开心了。

      放学的时候,林枳宴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今天季辞寒不在,没人来接他。他得自己坐公交回家。

      走到校门口,他习惯性地往那个老位置看了一眼。

      空的。

      当然空的。

      他收回视线,往公交站走去。

      “林枳宴!”

      有人喊他。

      他回头,看见一辆银色的跑车停在校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陈语烨。

      “烨哥?”林枳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陈语烨冲他招手,“上车。”

      林枳宴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很香,是那种很贵的车载香水的味道。陈语烨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活像要去度假。

      “辞寒让我来接你的,”陈语烨说,“他怕你一个人坐公交不习惯。”

      林枳宴愣了一下。

      他让陈语烨来接他?

      “他……到上海了?”林枳宴问。

      “到了,”陈语烨打着方向盘,“今天早班机,走之前还特地打给我,说‘’幫我睇幾日BB得唔得呀?。”

      林枳宴没说话,但心里有点软。

      那个人,出差之前还惦记着这个。

      “你们感情真好,”

      陈语烨看了他一眼,“我认识他十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林枳宴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车子开了一会儿,陈语烨忽然问:“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

      “随便。”

      “随便最难搞,”陈语烨笑,“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常去的。”

      车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林枳宴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都旧得看不清字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看着就不像陈语烨这种富二代会来的地方。

      “别看它其貌不扬,”陈语烨说,“里面好吃得很。”

      林枳宴跟着他走进去。

      店里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坐满了人。陈语烨显然是熟客,老板看见他就笑:“阿烨,今天带朋友来啊?”

      “是啊,”陈语烨指了指角落那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坐那边。”

      他们坐下,陈语烨也不看菜单,张口就点:“云吞面两碗,牛腩一碟,菜心一碟,冻奶茶两杯。”

      “好嘞。”

      林枳宴环顾四周,发现这家店虽然破,但很干净,墙上的菜单都是手写的,看着有点年头了。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陈语烨说,“辞寒也是我带他来才知道的。”

      林枳宴好奇:“他以前没来过?”

      “他?”陈语烨笑了,“他小时候,季伯伯管得严,哪里都不让去。放学就得回家,功课做完才准出房间。我这种放养长大的,就到处钻,找到好吃的就带他来。”

      林枳宴听着,忽然有点心疼季辞寒。

      他从小虽然爸妈也管,但没管那么严。他想去找季辞寒,随时可以去。季辞寒想来找他,却要看他爸的脸色。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长大了,自己能做主了,”陈语烨耸耸肩,“就经常跟我到处去。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不爱应酬。我老说他,你这样怎么做生意?他说,做生意又不一定要应酬。”

      林枳宴想起季辞寒那张冷淡的脸,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挺有说服力的。

      云吞面端上来了。林枳宴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吧?”陈语烨得意地笑,“我推荐的,错不了。”

      林枳宴点点头,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烨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语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他的小孩啊,”他说,“他嘱咐过我要照顾好你。”

      林枳宴低下头,没说话。

      但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点。

      吃完饭,陈语烨送他回家。

      车子停在林家门口,林枳宴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听见陈语烨说:“小宴,有些事,不用急。”

      林枳宴回头看他。

      陈语烨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点。

      “你和他之间的事,我看得出来,”他说,“但不用急,慢慢来。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林枳宴愣住了。

      他……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陈语烨继续说,“但季辞寒那边,我保证,他等你等了很久。”

      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

      等他什么?

      陈语烨没再解释,只是冲他摆摆手:“进去吧,早点睡。”

      林枳宴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色的保时捷开走。

      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辞寒……等他?

      等了他很久?

      什么意思?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但他记得陈语烨说的话——“不用急,慢慢来”。

      第二天,林枳宴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

      白黎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啊?”

      “失眠。”林枳宴有气无力地说。

      “为什么失眠?”

      林枳宴没说话。

      白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因为季辞寒?”

      林枳宴的耳朵红了。

      白黎“哇”了一声:“真是啊?”

      “你小声点!”林枳宴压低声音。

      白黎嘿嘿笑了两声,坐回去,但眼神一直在林枳宴身上转。

      林枳宴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我在想,”白黎托着下巴,“你喜欢他什么?”

      林枳宴愣住了。

      喜欢他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林枳宴斟酌着措辞,“他对我好。从小到大,一直都对我好。我知道他忙,但他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我随口说想吃的东西,他都记得。我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这么多。

      原来他记得这么多。

      白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他知道吗?”

      林枳宴摇头。

      “你不打算告诉他?”

      林枳宴还是摇头。

      “为什么?”

      林枳宴低下头,看着桌面。

      “我怕,”他说,“怕他只是把我当弟弟。怕我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怕连弟弟都做不成了。"

      白黎看着他,难得没有开玩笑。

      “那你就忍着?”

      林枳宴没说话。

      忍吗?

      他不知道能忍多久。

      但他更怕失去。

      下午放学,还是陈语烨来接他。

      今天陈语烨换了一辆车,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骚气得不行。

      林枳宴上了车,忍不住问:“你有几辆车啊?”

      “没数过,”陈语烨无所谓地说,“喜欢就买。”

      林枳宴:“……”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陈语烨说,“我一些朋友组的局,挺热闹的。”

      林枳宴愣了一下:“什么局?”

      “就是喝东西聊天的,”陈语烨说,“好多人,你当多认识几个朋友。”

      林枳宴有点犹豫。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但陈语烨说:“辞寒不在,我帮你看着,没事的。”

      林枳宴想了想,点了点头。

      地方在中环一栋大厦的顶层,是一家私人会所。

      林枳宴跟着陈语烨走进去,立刻被里面的阵仗惊到了。

      起码二三十个人,分散在几个区域,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桌球,有的在玩牌。灯光昏暗,音乐轻柔,一看就是那种有钱人消遣的地方。

      “阿烨!”有人喊。

      陈语烨挥挥手,带着林枳宴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陈语烨打招呼,目光顺便落在林枳宴身上,带着好奇。

      “这个小朋友是谁?”

      “朋友家的小孩,”陈语烨随口答,“大家照顾一下。”

      林枳宴跟着他走到吧台边,坐下。

      “喝什么?”陈语烨问。

      “汽水。”

      陈语烨笑了:“好孩子。”然后对酒保说,“给他一杯橙汁。”

      林枳宴:“……”

      橙汁就橙汁吧。

      他坐在那里,看着周围这些人。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妆容精致,聊的话题他听不太懂,什么股票、什么项目、什么人脉。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小朋友。”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林枳宴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他旁边,端着杯香槟,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是谁家的?”她问。

      “林枳宴。”他老实回答。

      “林枳宴,”女孩念了一遍,“林家的人?”

      林枳宴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认不认识季辞寒?”

      林枳宴愣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女孩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他有个特别宝贝的小孩,应该就是你吧?”

      林枳宴的耳朵热了。

      怎么谁都知道这件事?

      “我是何思韵,”女孩伸出手,“何家那边的。”

      林枳宴和她握了握手,有点懵。

      何家?哪个何家?

      “你不用理她,”陈语烨忽然出现在旁边,把那女孩挤开,“她老爱逗小孩。”

      “喂,”何思韵不乐意了,“我正经交朋友而已。”

      “你正经?”陈语烨嗤笑,“你正经就不会一见到人就问人家认不认识季辞寒。”

      何思韵被他戳穿,也不恼,笑着走开了。

      林枳宴看着陈语烨:“她……”

      “不用理,”陈语烨说,“这里好多人,都想攀季家的关系。你是辞寒身边的人,自然有人想接近你。”

      林枳宴懂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脉”。

      他忽然有点烦躁。

      他不想做谁的敲门砖。

      他只想做林枳宴。

      坐了一会儿,他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那个喧闹的区域。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很安静。

      他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就是个小孩。

      季辞寒看着他长大,会对他有那种想法吗?

      他想起陈语烨说的话——“他等你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他长大吗?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他从洗手间出来,往回去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包间里传来说话声。

      门没关严,声音飘了出来。

      “……季辞寒那边,你最近有联系吗?”

      “有啊,但他很难约,老说忙。”

      “忙?忙着带孩子啊?哈哈。”

      “你别乱说,他家那个是林家的,得罪不起。”

      “知道啦知道啦,林家的宝贝嘛。不过你说,季辞寒对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啊。你不觉得他对他也太好了吗?”

      林枳宴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话,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你想多了吧,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弟弟而已。”

      “当弟弟?你见季辞寒对哪个弟弟这么好过?”

      “……那倒也是。”

      “所以嘛,肯定有点什么。”

      林枳宴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你们说够了没有?”

      那声音有点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人家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闲的。”

      林枳宴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穿着白色的衬衫,短发,眉眼生得有点冷。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酒,表情淡淡地看着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被他噎住,讪讪地笑了笑,换了话题。

      林枳宴没再看下去,转身走了。

      他回到吧台,陈语烨正在和一个美女聊天,看见他回来,冲他招招手。

      “怎么这么久?”

      “没事。”林枳宴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没气的橙汁。

      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几句话。

      “你不觉得他对他也太好了吗?”

      “肯定有点什么。”

      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无微不至的好,想起陈语烨说的“他等你等了很久”。

      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但又不敢确认。

      “小宴,”陈语烨忽然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林枳宴摇摇头。

      陈语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回去?”

      林枳宴点点头。

      出了会所,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枳宴上了陈语烨的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

      “烨哥,”他忽然开口,“你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语烨偏头看了他一眼:“哪句?”

      “就是……”林枳宴顿了顿,“你说他等我等了很久。”

      陈语烨沉默了一会儿。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林枳宴。

      “小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林枳宴愣住了。

      陈语烨叹了口气。

      “辞寒那个人,你认识他十年,你应该明白。他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你,从小就不一样。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枳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等你长大,”陈语烨说,“等了很久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枳宴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长大。

      等他……长大。

      所以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笑容——

      不是因为他是弟弟。

      而是因为……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又忍不住想。

      车子停在林家门口。

      林枳宴下了车,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开走。

      然后他转身,往家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两家中间的那堵矮墙前,看着墙那边的季家。

      季辞寒的房间灯是暗的。

      他不在。

      他在上海。

      林枳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爬上那堵墙,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墙头上。

      月光很亮,照着季家那栋空荡荡的大宅。

      他忽然很想见季辞寒。

      想见他,想问他,想问清楚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在。

      林枳宴坐在墙上,抱着膝盖,看着那边的房子,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季辞寒的消息:

      【在干什么?】

      林枳宴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忽然快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个:

      【坐在墙上,看你家。】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秒后,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季辞寒打来的。

      林枳宴愣了一下,接通。

      “喂……”

      “为什么坐在墙上?”

      季辞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疲惫。

      林枳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季辞寒说:

      “那边冷,回去睡觉。”

      林枳宴愣了一下。

      就这?

      他以为季辞寒会问别的,会说别的。

      但季辞寒只是说:“外面凉,别感冒了。后天我就回来了。”

      林枳宴握着手机,听着那几句话,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失落。

      又有点安心。

      “哦。”他说。

      “进去吧。”

      “嗯。”

      “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电话,林枳宴坐在墙上,又看了那边一会儿。

      然后他跳下墙,往家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季辞寒说的话——“后天我就回来了”。

      他算了一下。

      今天刚走,明天一天,后天回来。

      还有两天。

      他忽然觉得,两天好像没那么长了。

      月亮挂在天上,照着那个往家里走的少年。

      十六岁的秋天,有一点点心动,有一点点酸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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