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淡蓝色 淡蓝色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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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枳宴出院后的第三天，季辞寒去了上海。
那个项目终究还是得他去。陈语烨说，那边的人只认他，换谁都不好使。
走之前，季辞寒来了一趟林家。
林枳宴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看着他站在玄关处和林妈妈说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一点，但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最多五天。”季辞寒说。
“没事没事，”林妈妈笑着说，“小宴已经好了，你忙你的。”
季辞寒点点头，目光越过林妈妈，落在林枳宴身上。
林枳宴看着他，没动。
季辞寒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客厅对视了几秒。
然后季辞寒说：“走了。”
林枳宴“嗯”了一声。
季辞寒转身，推门出去。
林枳宴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忽然有点空。
林妈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林枳宴被她看得不自在。
“没看什么，”林妈妈笑，“就是觉得，我们家小宴，好像长大了。”
林枳宴脸一热：“说什么呢。”
林妈妈笑着站起来，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枳宴继续窝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天。
一百二十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抱枕里。
那天晚上，林枳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摊着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是他上学期买的，一直没怎么用。
他拿起笔，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
【2026年9月17日晴】
【哥哥去上海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停下笔，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在写什么？日记吗？
他从来没写过日记。
但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很多没办法当面说的话。
他又写：
【今天第四节课是数学，我听不进去。一直在想他有没有到上海。下课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有点失望。】
【下午白黎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我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我好像越来越想见到他了。】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心跳有点快。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
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些话写在纸上，好像就没那么堵在心里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林枳宴照常去上学。
上午第三节课，他收到季辞寒的消息：
【到了。昨晚太晚，没给你发消息。】
林枳宴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复：
【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吃饭了吗？】
季辞寒回得很快：
【吃了。你呢？】
林枳宴：
【还没，下节下课吃。】
季辞寒：
【好好吃饭。】
林枳宴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有点暖。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上课。
嘴角一直弯着。
晚上回到家，林枳宴又拿出那个淡蓝色的本子。
他写道：
【2026年9月18日多云】
【他到了。给我发了消息。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问候。但我看着那几个字，心情好了很久。】
【白黎说我这几天不对劲，老发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
【烨哥给我发消息，说他那边很忙，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我有点心疼，但不敢问他。怕他觉得我烦。】
【还有三天。】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到第一页，在日期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这本子，他永远都不会看到吧。】
然后他合上本子，又塞回抽屉里。
第三天，林枳宴在学校里遇见了一个人。
陈屿。
他来给白黎送东西，正好在校门口碰见林枳宴。
“嗨。”陈屿冲他点了点头。
林枳宴也点了点头。
白黎从旁边冒出来，接过陈屿手里的袋子，看了看他俩。
“你们俩怎么都这么闷，”他说，“说句话会死啊？”
陈屿没理他。
林枳宴也没说话。
白黎叹了口气，拉着陈屿往校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林枳宴：“一起啊？”
林枳宴摇摇头：“我去小卖部。”
他一个人往小卖部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季辞寒的消息：
【在干嘛？】
林枳宴回复：
【买水。】
季辞寒：
【嗯。】
就一个字。
林枳宴盯着那个字，有点失落。
但他也知道，季辞寒很忙。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小卖部走。
晚上，他在本子上写：
【2026年9月19日阴】
【他今天只给我发了三条消息。我知道他忙，但还是有点想他。】
【白黎的表哥来了，他叫陈屿。那个人话很少，但看他眼睛，好像什么都知道。】
【还有两天。】
第四天，周五。
林枳宴放学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陈语烨。
“烨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陈语烨笑眯眯的，“辞寒让我来陪你吃晚饭，怕你一个人无聊。”
林枳宴想说我不无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季辞寒让他来的。
他让陈语烨来陪他。
他……记得他一个人在家。
他心里有点暖。
晚饭是在林家吃的。陈语烨话多，一顿饭从头说到尾，把林枳宴爸妈都逗笑了。
吃完饭，陈语烨和他一起上楼，进了他房间。
“这就是你房间啊？”陈语烨四处打量，“挺温馨的。”
林枳宴有点不好意思。
陈语烨走到书桌前，看见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随手拿起来。
林枳宴心里一惊，但来不及阻止。
陈语烨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然后他合上，放回去，什么都没说。
林枳宴松了口气。
陈语烨看着他，忽然笑了。
“写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枳宴说。
陈语烨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话，”他说，“早晚要说的。”
林枳宴愣住了。
陈语烨没再说什么，和他聊了一会儿别的，就告辞了。
送走陈语烨，林枳宴回到房间，拿起那本淡蓝色的本子。
他翻开，看着自己写的那些话。
【他今天没来接我。】
【他今天只发了三条消息。】
【他好像很累。】
【我想他了。】
每一句，都是他不敢当面说的话。
他忽然想起陈语烨说的：“有些话，早晚要说的。”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早晚要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不敢。
第五天。
林枳宴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季辞寒说今天回来，没说几点。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下午最后一节课，他实在忍不住，给季辞寒发了条消息：
【几点到？】
发出去之后，又后悔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太着急？
他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震了一下。
季辞寒的回复：
【七点落地。到家大概八点。】
林枳宴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八点。
还有三个多小时。
放学后，白黎拉他去打球。他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会儿，老是走神。
“想什么呢？”白黎问。
“没什么。”
白黎看着他，忽然笑了：“季辞寒今天回来吧？”
林枳宴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白黎笑得更开心了。
打完球，林枳宴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
七点。
七点半。
八点。
门铃响了。
他蹭地站起来，又强迫自己坐下。
林妈妈去开门。
“辞寒来了？”林妈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林姨。”是季辞寒的声音。
林枳宴坐在沙发上，心跳得飞快。
脚步声近了。
季辞寒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林枳宴。
林枳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回来了？”林枳宴问。
“嗯。”季辞寒说。
就两个字。
但林枳宴觉得，这五个字和这一个字，就够了。
晚上，季辞寒在林家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枳宴上楼，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本子。
他写道：
【2026年9月21日晴】
【他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累，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
【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看我。我也在看他。】
【够了。】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着那几行字。
然后他忽然想起陈屿那天看他的眼神。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又想起陈语烨说的话。
有些话，早晚要说的。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早晚要说的。
但不是现在。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季辞寒刚才看他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嗯”，想起这五天来自己写的每一句话。
他忽然笑了。
虽然那些话他还没说出口。
但写下来的时候，就好像已经告诉他了。
那个淡蓝色的本子，藏着十六岁的他所有的心事。
那些心事，有甜的，有酸的，有想说的，有不敢说的。
它们都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等着有一天，他能亲口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淡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