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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默的刻痕 刑侦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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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技术科的灯光彻夜未熄。白色的LED灯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焦香与电子设备的微凉气息,几名技术人员正围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与数据流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试图穿透U盘的加密屏障。
沈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医护人员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传来刺痛感。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台正在破解U盘的电脑,眉头紧锁。从荒坡回来已经过去六个小时,陈峰被安置在支队下辖的定点医院接受保护治疗,而他们截获的U盘,却像是被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始终无法打开。
“沈组,还没破解成功?”陆寻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他一夜未眠,不仅要配合技术队破解U盘,还要梳理黑衣人的审讯记录,却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沈屹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熬夜带来的干涩:“加密级别很高,是军用级别的AES-256加密算法。技术队说,除非拿到密钥,否则强行破解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高天既然能派出‘影子’追杀陈峰,就一定有办法查到U盘在我们手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陆寻点头,看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陈峰那边怎么样了?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吗?”
“医生说他身体多处受伤,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高度紧张,目前处于嗜睡状态,但没有生命危险。”沈屹的声音低沉,“我已经安排了两名警员24小时守在病房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包括医院的医护人员,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才能接触陈峰。”
就在这时,技术科负责人突然大喊一声:“有了!破解成功了!”
沈屹和陆寻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的加密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件夹,里面包含了多个文档、音频和视频文件。技术人员点开其中一个名为“工地坍塌真相”的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清晰的照片瞬间呈现在眼前。
文档详细记录了十年前盛远集团城区改造项目的施工情况:高天为了节省成本,指使手下采购劣质建材,并且擅自更改施工图纸,缩减承重结构;陈峰的父亲作为工地的总工程师,发现问题后多次向高天提出异议,却被高天以解雇相威胁;2016年10月17日,工地发生坍塌事故,十二名工人当场遇难,高天联合当时的市局副局长伪造了事故报告,将责任推到施工队负责人李强身上,同时派人将陈峰的父亲杀害,伪装成意外身亡。
“这就是真相。”陆寻的声音颤抖,手指划过文档里的照片,照片上是坍塌后的工地现场,钢筋外露,水泥块散落一地,还有被埋在废墟下的工人遗体,惨不忍睹。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要执着于调查这个项目,为什么会被人灭口。
沈屹的目光落在文档末尾的签名上,那是陈峰父亲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显然是在临死前留下的。他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十年前父亲追查的贪腐案,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证据。“还有音频文件,打开听听。”沈屹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技术人员点开一个名为“杀人指令”的音频文件,里面传来高天阴冷的声音:“陆振海那个老东西,竟然敢收集我的证据,给我处理掉,做得干净点,伪装成畏罪自杀。还有沈卫国,他查到的东西太多了,不能留,找个机会制造一场车祸,让他彻底消失。”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恭敬地应答:“明白,高总。”沈屹和陆寻同时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高天的私人助理,也是当年处理沈卫国车祸的交警。
音频播放完毕,技术科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谋杀指令震惊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沈屹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十年了,他终于听到了杀害父亲的凶手的声音,这份仇恨,如同跗骨之蛆,啃噬了他十年的光阴。
“还有这个视频文件。”技术人员又点开一个文件,屏幕上出现了十年前119案三名受害者的身影,他们正在与高天密谋分赃,谈话内容涉及巨额贪腐资金的转移和销毁证据的计划。视频的最后,高天阴狠地说:“这些钱足够我们逍遥一辈子,但他们三个知道得太多了,留着都是隐患。找个人,把他们处理掉,做得漂亮点,让警方查不到我们头上。”
“原来119案真的是高天策划的。”陆寻的语气冰冷,“他先是利用李强的复仇心理,让李强替他杀人,然后又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李强身上,自己则逍遥法外,继续做他的商界大佬。”
沈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技术人员下令:“立刻将所有文件备份,一式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移交检察院,一份我们自己留存。另外,将音频和视频文件进行技术鉴定,确认没有被篡改,固定成铁证。”
“明白,沈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沈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医院守在陈峰病房外的警员打来的。他立刻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什么?陈峰不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警员焦急的声音:“沈组,对不起!刚才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过来,说要给陈峰做常规检查,我们核实了他们的身份,没问题就让他们进去了。可他们进去后没多久,我们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冲进去的时候,陈峰已经不见了,那几名医护人员也昏迷在地!”
“废物!”沈屹低骂一声,眼神变得冰冷,“立刻封锁医院所有出口,调取监控,排查可疑人员!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沈屹转头看向陆寻,语气急促:“陈峰被劫走了!是高天的人伪装成医护人员干的!”
陆寻的瞳孔骤然收缩:“‘影子’?”
“大概率是他。”沈屹抓起椅背上的警服,“技术队这边继续完善证据,我们去医院!”
两人快步冲出技术科,驱车向医院疾驰而去。路上,沈屹联系了辖区警方,让他们立刻增援医院,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务必不能让陈峰被带出市区。
“高天为什么要劫走陈峰?”陆寻坐在副驾上,眉头紧蹙,“U盘已经在我们手里,证据也已经固定,陈峰对他来说,应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劫走他?”
“因为陈峰知道的太多了。”沈屹的声音冰冷,“他不仅知道高天的犯罪证据,还知道市局内部那个幕后黑手的身份。高天劫走他,要么是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要么就是想杀人灭口,绝不能让他把幕后黑手的身份说出来。”
陆寻点头,认同沈屹的判断:“陈峰双腿不便,就算被劫走,也跑不远。‘影子’要带他离开医院,必然需要交通工具,我们可以通过监控追踪他们的行踪。”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医院。医院已经被警方封锁,警员们正在逐楼层排查,医护人员和病人都被疏散到了安全区域。守在陈峰病房外的两名警员正低着头,神色愧疚地站在病房门口。
“沈组,陆老师。”看到沈屹和陆寻,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汇报,“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那几名伪装成医护人员的人,是在十分钟前进入病房的,他们使用的是麻醉剂,将陈峰迷晕后,用轮椅推着他从消防通道逃离,上了一辆停在医院后门的黑色越野车,车牌被遮挡了。”
沈屹走进病房,里面一片狼藉,输液架被推倒在地,床单和被子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麻醉剂气味。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医院的后巷,地面上有车轮碾压的痕迹,显然是那辆黑色越野车留下的。
“监控追踪到越野车的去向了吗?”沈屹问道。
“已经追踪到了。”一名警员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监控画面,“越野车从医院后门出发后,一路向西行驶,目前已经驶出市区,向城郊方向开去,目的地可能是之前的废弃仓库,或者是其他偏僻的地方。”
沈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追踪路线,眼神坚定:“立刻通知王勇,让他带二组从侧路包抄,封锁城郊所有道路;我们沿着追踪路线追击,一定要在‘影子’动手前找到陈峰!”
“明白!”
两人立刻驱车追赶,警笛长鸣,划破了城市的宁静。越野车的速度很快,一直保持在时速一百公里以上,显然是想尽快摆脱追踪。沈屹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陈峰的生命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陆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看守所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什么?李强在看守所被人袭击了?”
电话那头传来看守所所长焦急的声音:“陆老师,刚才在放风的时候,一名囚犯突然袭击了李强,用尖锐的金属片划伤了他的脖子,幸好我们的狱警及时制止,没有生命危险,但李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胡言乱语,说什么‘他们要来了’。”
“他们要来了?”陆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变得复杂,“袭击李强的囚犯是什么身份?有没有查到他的背景?”
“查到了,他是三天前刚被送进来的,罪名是盗窃。但我们刚才核实了他的身份,发现是伪造的,他很可能是高天派来的人,目标就是李强!”
陆寻挂掉电话,看向沈屹:“高天的人袭击了李强,用的是伪造身份的囚犯。李强现在情绪不稳定,一直说‘他们要来了’。”
沈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高天这是想一箭双雕,既要劫走陈峰,又要杀了李强,让所有知情人都闭嘴。”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他们要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指高天的人,还是指那个市局内部的幕后黑手?”
陆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强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让高天极为忌惮。”
就在这时,沈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王勇打来的:“沈组!我们在城郊的废弃公路上发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车是空的,陈峰和‘影子’都不见了!但我们在车旁边发现了一个十字刻痕,和之前案发现场的刻痕一模一样!”
“十字刻痕?”沈屹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掉电话,沈屹猛踩油门,警车的速度再次提升。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废弃公路。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周围已经被警员封锁。王勇正站在车旁,看到沈屹和陆寻,立刻迎了上来。
“沈组,陆老师,你们来了。”王勇指着车门上的刻痕,“你看,这个十字刻痕,和周建林、张诚案发现场的刻痕完全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刻的。”
沈屹走到车旁,仔细观察着那个十字刻痕。刻痕很深,边缘整齐,显然是用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而且刻痕的大小、角度,都与之前案发现场的刻痕别无二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十字刻痕,真的只是陈峰说的,是工人用来固定钢筋的十字卡扣图案吗?还是说,它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技术队已经派人过来了,正在提取刻痕上的痕迹。”王勇说道,“我们在周围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陈峰和‘影子’的踪迹,这条公路两边都是山林,他们很可能躲进了山林里。”
沈屹点了点头,看向陆寻:“你怎么看?‘影子’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十字刻痕?”
陆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刻痕,手指轻轻抚摸着刻痕的边缘,若有所思:“这个刻痕刻得很仓促,但又很规整,不像是随意刻上去的。‘影子’是高天的头号杀手,做事应该极为谨慎,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这样的标记。他留下这个刻痕,很可能是在传递信息,或者是在挑衅我们。”
“传递信息?”沈屹眉头紧锁,“传递什么信息?”
陆寻站起身,眼神锐利:“我不确定。但我突然想到,李强之前说过,这个十字刻痕是陈峰教他的,是工人用来固定钢筋的十字卡扣图案。但十年前的工地坍塌事故,就是因为钢筋固定不牢固导致的,这个刻痕,会不会还隐藏着与工地相关的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技术队之前在凿刻刀上发现了第三个人的DNA,这个人十年前因车祸身亡,而处理车祸的交警是高天的私人助理。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当年制作十字卡扣的工人,或者是与工地坍塌事故相关的关键人物?”
沈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个十字刻痕,不仅是复仇的标记,还隐藏着与十年前工地坍塌事故、119案相关的密码或线索?”
“很有可能。”陆寻点头,“我们可以假设,这个十字刻痕的每一笔、每一划,都代表着不同的数字或字母,组合起来就是一组密码,而这组密码,可能指向十年前的某个关键地点,或者是隐藏证据的地方。”
就在这时,技术队的人员赶到了,他们立刻对十字刻痕进行勘查,提取上面的痕迹。沈屹走到一旁,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十年前盛远集团城区改造项目的工地,有没有留下与十字卡扣相关的设计图纸或资料,特别是十字卡扣的尺寸、规格,还有制作工人的信息。另外,调取119案三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坐标,我要精确到米。”
“明白,沈组,马上就查!”
挂掉电话,沈屹看向陆寻:“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你去看守所,审问李强,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他们要来了’的含义,以及十字刻痕的秘密;我留在这边,配合技术队勘查现场,同时等待技术科的调查结果。”
“好。”陆寻点头,“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陆寻转身离开,驱车前往看守所。沈屹则留在废弃公路上,看着技术人员忙碌的身影,思绪万千。十字刻痕、陈峰被劫、李强遇袭、市局内部的幕后黑手……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和陆寻,正身处这张网的中心,稍不留意,就会被网吞噬。
几个小时后,技术科传来消息:“沈组,我们查到了!十年前盛远集团城区改造项目使用的十字卡扣,是由一家名为‘恒通五金’的小作坊生产的,这家作坊在工地坍塌事故后就倒闭了,老板也不知所踪。另外,我们对比了十字刻痕的尺寸和119案三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坐标,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十字刻痕的横划长度和竖划长度,分别对应着三名受害者案发现场的经度和纬度的最后四位数字!”
“什么?”沈屹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再说一遍!”
“十字刻痕的横划长度是12.34厘米,竖划长度是56.78厘米,而119案第一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经度最后四位是1234,纬度最后四位是5678;第二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经度最后四位是1235,纬度最后四位是5679,与刻痕的尺寸只差一厘米;第三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坐标也是如此!”技术科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绝对不是巧合!十字刻痕不仅是复仇的标记,还是一组密码,对应着119案的案发现场坐标!”
沈屹的心脏狂跳起来。原来,十字刻痕隐藏着这样的秘密!高天策划119案后,用十字刻痕标记了案发现场的坐标,而李强和陈峰,只是在沿用这个标记,传递十年前的冤屈。但为什么高天要这么做?他是在炫耀自己的罪行,还是在向某个特定的人传递信息?
“还有,我们查到‘恒通五金’的老板,就是十年前凿刻刀上第三个人DNA的主人,他叫赵铁牛,十年前因车祸身亡,而当年的车祸现场,就在119案第一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附近!”技术科负责人继续说道,“种种迹象表明,赵铁牛很可能是119案的参与者,或者是知情者,被高天杀人灭口了。”
沈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将所有调查结果整理成报告,另外,继续追查赵铁牛的背景,看看他和高天、陈峰、李强之间有没有其他关联。”
挂掉电话,沈屹看向远处的山林。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林上,却无法驱散其中的黑暗。陈峰还生死未卜,李强的话充满了谜团,十字刻痕的秘密刚刚揭开一角,而市局内部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暗处。
这场跨越十年的追凶之战,才刚刚开始。沈屹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无论前方的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和陆寻一起,追查到底,揭开所有的真相,给父亲,给所有受害者,一个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