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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冰饮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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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这会儿已经爬得更高了,透过玻璃窗落在段茸的发梢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
少年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散漫的脸上,此刻竟难得显出几分认真。
试卷分发下来,油墨的清香混着夏末特有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庄暮迟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大多是他复习过的题型,难度不算太大。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段茸做题的速度很快,手指灵活地翻着试卷,眉头始终舒展着,显然是胸有成竹。
庄暮迟的速度也不慢,只是他做题时习惯反复验算,确保每一步都准确无误。
假如此时有人路过看见此景,大抵会说一句:“怀念当初吧。”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试卷上,有些刺眼。
庄暮迟抬手揉了揉眼睛,余光瞥见段茸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利落而清晰。
这人真是……一如当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教室后排的窗帘轻轻晃动,也让夏日的蝉鸣透过风隐约传了进来。
庄暮迟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夏末的风总是这样,带着点燥热,又藏着点不舍,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突然庄暮迟想起刚升入高二那段补课时光里,前班主任在班会上说的话:“高二是高中三年最关键的一年,承上启下,你们要好好把握。”当时庄暮迟只当是老生常谈,如今想来,竟也多了几分感慨。
“哗啦——”前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打断了庄暮迟的思绪。
回过神,发现段茸已经开始做最后一道大题了,而自己还卡在一道古诗词鉴赏题上。
庄暮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重新梳理解题思路。
同时庄暮迟用余光扫了一眼作文题目。
青春是棵常青树 。
庄暮迟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抑不住的笑意,他好像知道这篇作文该怎么写了。
做完最后一道题,庄暮迟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分钟才交卷。
庄暮迟垂眸开始写作文。
剩下的时间里,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夏末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了些,不再那么刺眼,透过玻璃窗洒在教室里,给蓝白校服的身影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老师提醒道:“还有十五分钟,请同学们检查好自己的姓名、考号,确保填写无误,没写完的赶紧写完。”
庄暮迟不紧不慢的给作文收尾,没有注意到一旁段茸复杂的眼神。
青春是棵常青树,不必惧岁月,岁岁皆有新芽生。
写完最后一笔,庄暮迟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形容当下最合适不过了,庄暮迟在心里嘀咕。
最后五分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又是一阵急促的笔尖摩擦声,还有人在快速翻动试卷,做最后的检查。
庄暮迟已经检查完毕,于是转头看向段茸,发现他正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考试结束的提示铃刚响,庄暮迟就把笔杆一竖,揉了揉酸麻的手腕。
笔尖在试卷上划了两节课,指腹被磨得发红,连虎口都有点发紧。
监考老师喊“停止答题”的声音刚落,他就跟着人群往外挤。三楼二号考场的门窄,学生们堵在门口慢慢挪动。
好不容易挪到一楼大厅,刚靠在贴满通知的圆柱上喘口气,后颈就被人用硬壳笔记本轻轻敲了一下。
庄暮迟回头,看见祁谨站在那儿,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领口扣得整齐,额前的碎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笔袋拉链拉得平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不用想也知道是刚从一楼第一考场出来,脚步不快,却透着股不慌不忙的稳当。
“来,我们祁大学霸评价一下这次考试。”庄暮迟挑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调侃。
祁谨嗤笑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一群打闹着跑过的男生,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笑意:“还行。”
庄暮迟一脸了然的神情,毕竟这家伙每次就会说这一句。
庄暮迟都怀疑在祁谨看来没有什么事是难的了。
“上次月考你把最后五道选择题涂串行,这次没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往事不要重提好不好,我这次逐题核对了。”庄暮迟下意识反驳,心里却有点发虚——刚才交卷前光顾着检查作文有没有漏字,选择题确实只扫了一眼,没敢细抠。
但没关系,他选择转移话题。
庄暮迟瞥了眼祁谨手里的笔记本,“你那支备用涂卡笔借我用用呗,我那支写着写着断芯了,下次月考还你,保证完璧归赵。”
“是吗?没拆了就很好了。”祁谨挑眉,语气嫌弃,手却已经伸进笔袋里,摸出一支包装都没拆的涂卡笔扔给他,“要是下次再不带笔,有你好受的。”
庄暮迟:你看看这人,又威胁。
庄暮迟接住笔,捏着包装纸晃了晃,揣进校服兜:“知道了,带带带。”
下午的几门考试考完,两人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刚到公告栏旁,就听见有人喊庄暮迟的名字。
宁歌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草稿纸,脸上带着点焦急:“庄暮迟,最后那道文综大题,你选的哪个选项?我在B和C之间纠结了好久,最后瞎蒙了个B。”
“选C啊,排除法一用就出来了。”庄暮迟随口答道,还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指着上面的演算痕迹,“你看,材料里第二段提到了经济基础,根本原因肯定跟经济有关,B是直接原因,所以选C。”
祁谨在旁边插了句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错了,应该选B。材料第三段最后一句明确写了‘适应当时的社会矛盾’,这种题,根本原因优先看矛盾,经济基础是次要的,老师讲过好几次。”
“你错了。”庄暮迟立刻转头反驳,“我翻了课本,类似知识点对应的都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肯定是C。”
“那是你没记住老师补充的点,当材料里有‘社会矛盾’这种表述时,就得优先选这个。”祁谨说着,从自己笔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过去,“你自己看,这里标了重点,还附了例题。”
庄暮迟凑过去看了眼,笔记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点涂改,重点部分用红笔圈划得清清楚楚,例题步骤也写得明明白白。
庄暮迟莫名有点心虚,却还是嘴硬:“说不定你笔记记错了呢,我回去翻我的笔记,肯定是你错了。”
“行,那赌一把?”祁谨挑眉,眼里带着点挑衅,“谁错了谁请喝冰饮,双份,外加一份双皮奶,不准赖账。”
“赌就赌,怕你啊!”庄暮迟立刻应下,心里却打着鼓——每次跟祁谨争这种题,输的大多是自己,但气势上可不能输。
宁歌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地摆手:“算了算了,等成绩出来就知道谁对谁错了,我先回班收拾东西,下午要放假了,我亲爱的妈咪还在门口等我呢。”说完就赶紧溜了,生怕待会自己也要买冰饮。
宁歌走后,庄暮迟还在嘟囔:“明明就是C,你就是想跟我反着来,故意坑我请你喝东西。”
祁谨懒得跟他争,指了指校门口拐角的冷饮摊:“走,先去买喝的,反正迟早是你请,提前让你体验一下。”
两人走到冷饮摊前,摊主是个中年阿姨,笑着招呼:“考完试了吧?来两杯冰的解解暑?”
庄暮迟抢先开口:“一杯冰柠水,少糖少冰。”
祁谨却直接报了三样:“一杯冰柠水少糖少冰,一杯可乐加冰,再要一份双皮奶,多放糖。”
庄暮迟瞪眼:“你干嘛点这么多?万一你错了,我可只请一杯,双皮奶不算。”
“放心,肯定是你请。”祁谨付了钱,把冰柠水递给他,自己拎着可乐和双皮奶,“走,去操场那边坐会儿,等下还要回班听平老师唠叨,估计得开半小时班会。”
庄暮迟咬着吸管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不输,或者输了能不能讨价还价只请一杯。
到了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祁谨打开双皮奶,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这家双皮奶挺甜,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谁要吃你的。”庄暮迟偏头躲开,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在祁谨收回手的瞬间,伸手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确实比食堂的好吃太多。
哦不对,人间美味!
即使是这样,庄暮迟依旧含糊道:“嗯,还行,没想象中那么难吃。”
祁谨挑眉,没说话,把双皮奶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庄暮迟也不客气,一勺接一勺地挖着吃,没一会儿就吃了大半。
等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祁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想着某人身体比嘴诚实多了。”祁谨慢悠悠道,“这双皮奶算在赌约里,你输了一起结,可不能赖账。”
“你讹人啊!”庄暮迟差点呛到,拍了拍胸口,“这是你自己递过来的,又不是我抢的,凭什么算在赌约里?”
“我递你嘴边你没拒绝啊,默认就是同意了。”祁谨笑得欠揍,“再说了,万一我错了,我连你的冰柠水、我的可乐和双皮奶一起结,不亏。”
庄暮迟气鼓鼓地把最后一口双皮奶吃完,把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刚想反驳,就听见教学楼方向传来平轻雨的喊声:“高二一班的,赶紧回班开会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往教学楼跑。
庄暮迟跑太快,鞋带松了,差点摔一跤,被祁谨伸手拽了一把。
祁谨的手劲很大,攥得他胳膊有点疼。
“慢点跑,急着去挨训啊?”祁谨拽着他的胳膊,等他系好鞋带,“平老师开会向来啰嗦,早去晚去都得听半小时。”
“要你管。”庄暮迟挣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跑,还回头喊,“谁先到教室谁赢,输的人多请一杯饮料!”
“奉陪到底!”祁谨迈开长腿跟上,他比庄暮迟高半个头,腿也长,没几步就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跑在跑道上,夏末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跑到教室门口,两人同时停下,喘着气对视一眼,谁也没占到便宜。“算平局。”
庄暮迟率先开口,生怕祁谨说他输了。
“行,平局就平局。”
祁谨耸耸肩,推开门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