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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番外:外婆外婆 “文笙~ ...


  •   “文笙~”

      每天放学刚拐进路口,姥姥的声音就先飘过来了。她总趴在窗边,窗户大开,嗓门亮得半个小区都听得见。十一岁的祝文笙还不懂什么是尴尬,只在姥姥的喊声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他往前跑,姥姥就在楼上喊:“慢点跑,我的大乖孙!瞧瞧,跑起来多有劲儿!”

      喊完,老太太“啪”地关上窗,转身把饭菜端上桌。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熟悉的小脚步声,她立刻笑着开门。

      “今天姥爷给你做了糖醋排骨。”姥姥的嗓门依旧洪亮,整栋楼先听见她的声音,才闻见排骨的甜香。

      小小的祝文笙乖乖洗手吃饭,一张小脸吃得油光发亮。姥姥就坐在对面,像看一场最精彩的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大外孙。

      “看我的大外孙,连啃骨头都跟别人不一样。”

      被这么一夸,祝文笙吃得更香了。姥爷在一旁默默给他夹菜,等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才轻声开口:“你奶奶想让你过去住两天,行不行?”

      祝文笙扒饭的筷子顿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不想去咱就不去!”姥姥一拍桌子,立刻给大外孙撑腰,“咱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

      祝文笙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小声怯怯地问:“他们……是想我了吗?”

      “是啊,想你了。”姥爷喃喃的说。

      “那我去看看他们吧。”

      “那我也去,他家两个屋,住得下。”姥姥赶紧接话。

      听见姥姥这句话,祝文笙才松了口气。

      下午放学,他牵着姥姥的手,走进爷爷奶奶住的旧楼。还没进门,祝文笙就莫名觉得喘不过气——楼道黑洞洞的,连透进来的光都像蒙了一层灰。

      “这楼道灯也不知道修修!”

      祝文笙紧紧攥着姥姥的手,一路听她数落:地不扫、扶手不擦、旧小区没物业,自己也不知道收拾。

      敲了门,一阵蹒跚的脚步声传来。铁门拉开,祝文笙看见奶奶,满头白发乱糟糟的。见到他的那一刻,奶奶强忍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崩了。

      “我就不愿意让孩子来,一来你就哭哭啼啼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姥姥背着包跨进门,扫了一圈,“你老头子呢?”

      “出去……遛弯了……”奶奶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宝儿,你先写作业,写完咱看动画片。”姥姥转头对他说。

      “天天看电视,对眼睛不好。”奶奶情绪稍稍平复,声音却依旧有气无力。

      “开心比什么都强,哪来那么多这不好那不好!”

      奶奶总能从几句平常话里,想起意外走了的儿子儿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所以我才不愿让孩子来,你成天哭天抹泪的,孩子心里能好受吗?”

      “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出去跳广场舞,去当环卫、捡破烂都行,能给孩子攒一点是一点!”姥姥一边帮亲家收拾屋子,一边大声说,“我现在啥也不想,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退休金,就能多给我大孙留一分钱!”

      “我心里难受啊……”

      姥姥直起腰,声音更稳更亮:“谁不难受!难受也得活!老天爷不想让我刘秉贞过得舒坦,我偏要过给他看!我不但要过,还要开开心心地过——我要把我闺女女婿没活够的日子,全都替他们活回来!爱谁谁,谁来都不好使,我就为我大孙!”

      奶奶说不过她,只是一味地掉眼泪。可被姥姥这么吵两句,心里反而松快了些。祝文笙趴在门边听着,姥姥的声音像个打气筒,听完,人就不瘪了。

      爷爷依旧沉默,默默地做饭、洗衣、收拾家。偶尔望着祝文笙发一会儿呆,看够了,又别过头继续忙。

      “爷爷总看我。”祝文笙小声问姥姥,“为什么呀?”

      “因为你好看呀。”姥姥笑得得意,“我闺女怎么就生出这么漂亮的小娃娃,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只要跟姥姥在一起,情绪还没来得及低落,就被她一把提溜上来。在奶奶家住了三天,离开时,楼道的灯被姥姥修好了,地也扫得干干净净。祝文笙觉得,姥姥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姥姥,你那天说,我爸我妈死了,他们就去哪了?”

      面对这个问题,姥姥第一次沉默了很久。“就去那边了。”

      “那边是哪边?”

      “那边就是,你上学的时候他们回家了,你回家的时候他们去上班了。你吃饭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厕所。”

      “真的?你能见到他们嘛?”

      “能啊,我能看见他们。”

      “真的?”祝文笙的眼睛又亮了,“怎么才能看见他们?”

      “这可不能说,老刘家不外传的家族秘密。”

      “姥姥你快告诉我!”

      “独门手艺,我爷爷当年就靠这个走江湖。现在新社会讲科学,不让随便用,可我想你爸妈了,就拿出来看看。”

      “那你也教我!行不行?”

      “行行行,可一家只能传一个。等我哪天不在了,就把手艺传给你。”

      小小的祝文笙一下子耷拉下脑袋——他不想姥姥不在,可他也想看看爸爸妈妈。

      “行了,别耷拉着脸。”姥姥笑着揉他头,“我上礼拜还见着你妈呢,在那边过得挺好,开荒种地,忙得不得了。”

      “她都忙什么呀?”

      “种地、盖房子、发家致富啊,人总不能闲着。”

      “那我爸呢?”

      “他呀,跟着一起忙,还打算再买辆车呢。”

      姥姥说得跟真的一样,祝文笙也就真的信了——姥姥有秘法,能看见爸爸妈妈。

      几周后,爷爷在睡梦中因心梗走了。葬礼是社区志愿者帮忙办的,那天奶奶家来了很多人,吵吵闹闹,人人都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有人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可怜的孩子,以后有事就给阿姨打电话。”
      有人看着他,轻轻叹气。
      还有人在一旁悄声议论,说这家里三个月走了三口人,眼神落在他身上,让祝文笙浑身不自在。

      他只能茫然地跟在姥姥身后,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只有姥姥那响亮的嗓门,能让他不至于瘪下去。姥姥把奶奶接回自己家,三个老人,一个孩子,小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却一点也不孤单。

      姥姥依旧每天趴在窗边,大声喊着接他放学。在她面前,谁都不能蔫头耷脑。

      姥爷走的时候,姥姥对奶奶说:“看吧,老头子就是不中用,还得咱们女人扛事。”

      奶奶只会一味叹气,每天把捡破烂攒下的零钱拿出来,一遍一遍数。

      “你可真厉害,捡纸壳能攒这么多!今天咱仨下馆子,走,宝儿,让你奶奶请客!”姥姥一看见她数钱,就笑着打趣。

      “这是给我孙子存的,你别成天瞎惦记。”后来,奶奶再也不当着她的面数钱了。

      再后来,那个捡纸壳、一心要给祝文笙存钱的老太太,也走了。

      姥姥第一次真正瘪了下去。
      祝文笙想让她再鼓起来。

      他拼命学习,努力开朗,拼命乐观。

      每天放学,刚拐进路口,他就扯开嗓子喊:“姥姥,我回来了!”
      嗓门大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姥姥打开窗户,望着她的大外孙——
      人,不能瘪下去。

      姥姥病了,是癌症。有医保,可治疗费依旧要几十万,还不一定能治好。

      “宝啊,姥姥我要强了一辈子,我不想去医院让他们给我插满管子,你带我回家吧。”

      祝文笙背着姥姥回到了家。

      姥姥走前的那一年,叮嘱了他好多事:
      低保每年要去社区认证,别忘;
      早上九点去农贸市场能捡漏,菜新鲜又便宜,别嫌丢人,努力活着从来都不丢人;
      好好学习,只要你肯学,遇到的每一位老师都会帮你。

      那股瘪下去的气,好像又一点点鼓了起来。

      “有些人对你好,不是真的好,你要擦亮眼睛。我宝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别被骗了。”

      “我怎么知道谁是真的好,谁是假的好?”

      “你心里不舒服,那就不是真的好。别怕得罪人,离远一点就好。胆子大点,姥姥替你把着呢。”

      “那要是真的好呢?”

      “那咱就拿真心对人家。”

      “宝儿,别让自己受委屈。”姥姥轻轻摸他的脸,声音温柔却坚定,“咱金贵着呢。我们几个老家伙,在那头还能守得住你。”

      ————————
      会议室的灯光冷白而沉静,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祝文笙坐在医保谈判席最前端,指尖压着厚厚一叠测算报表与患者用药数据。他身后,基金测算、药物经济学、临床专家一字排开,气氛肃重。

      对面,长河制药的谈判团队正襟危坐,成本报告、研发数据、全球定价参考摆了一桌,神色紧绷。

      祝文笙先开口,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重量:
      “贵司这款非小细胞肺癌靶向药,疗效确切、临床刚需,我们完全认可它的价值。但目前单支售价超两万,一个完整疗程近二十万——这不是治病,是在压垮一个家庭。”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
      “这个价格,远超普通家庭承受范围,也触碰了医保基金的安全红线。”

      药企首席代表立刻苦笑摇头:
      “祝理事长,研发十年,投入数十亿,我们的成本摆在这儿。您给出的支付标准,实在太苛刻了,我们真的做不到。”

      拉锯、僵持、数据交锋。
      一方要保基金安全、保百姓不因病返贫;一方要保研发回报、保企业生存。
      利益针尖对麦芒,谈判几度陷入僵局,被迫暂停。

      接连几通工作电话砸过来,各方压力层层叠压,祝文笙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冰凉的水意才勉强压下胸口的闷躁。

      回到会场,助理快步上前,将手机轻轻递到他手边,压低声音:
      “处长,沈总的电话。”

      祝文笙指尖微顿,走到角落接起。
      听筒里只传来一道低沉冷定的声音,没有多余废话:
      “放开跟他谈。”

      只有五个字。
      祝文笙却忽然笑了,眼底最后一丝焦躁尽数散去,只剩沉稳底气。

      他重新落座,目光直视药企代表,声音清晰而坚定:
      “刘总,以量换价,是你们唯一的出路。进了医保目录,全国市场瞬间放量,薄利但能多销,你们绝不会亏。”

      代表们脸色变幻,低声交换意见:
      “祝理事长,我们需要再请示总部。”

      会议再次暂停。

      这一次,等待格外漫长。
      两个小时后,药企代表重新落座,神色复杂,带着一丝勉强:
      “我们董事长批示,愿意再让一步,降价百分之五十。这已经是极限,算是我们企业,为民生尽一份力。”

      祝文笙沉默片刻,缓缓抬眼。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翻开面前那叠患者数据,声音放轻,却更有力量:

      “我念一组数据给各位听。
      国家癌症中心、中国抗癌协会联合调研显示:癌症患者家庭中,63.2% 会因病致贫、因病返贫;44.7% 需要四处借钱治病;18.3% 要卖房、卖车,才能凑齐医药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让病人有药可医,更是让他们医得起、活下来、还能好好活下去。
      一个家庭,不能因为一场病,就彻底垮掉。”

      祝文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降价百分之七十五。我要的不是‘大部分人用得起’,是不让任何一个家庭,因为这盒药彻底崩塌。”

      他一字一顿:
      “全国十四亿人的市场,长期、稳定、刚性需求。你们有量,我们有诚意,这是双赢,不是单方面牺牲。”

      会议室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药企代表闭上眼,再睁开时,终于点头:
      “……我们接受。降幅75%,同意纳入医保乙类目录,执行全国统一支付价。”

      “谢谢。”
      祝文笙起身,伸手与对方郑重相握。
      笔尖落下,签字成文。
      一份协议,轻如薄纸,重如千万家庭的希望。

      顶层办公室。
      沈江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翻过一份股权认购协议,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秘书轻声汇报:
      “沈总,长河制药的股权过户已全部完成,从今日起,您是长河制药第一大股东。”

      男人合上文件,抬眸望向窗外繁华都市,眼底深不可测。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旁观者。

      祝文笙在台前为千万人谈一条生路。
      而他在幕后,为他铺平所有后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外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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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坑:《和老板穿到了总裁文怎么办》一个社畜租了一套凶宅被老板按头恋爱的故事微灵异,不恐怖,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