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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钓饵与迷局 车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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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的空气沉郁而安静,车载空调吹出微凉的风,拂过简一缠着纱布的手背,留下一丝细微的痒意。
左钰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侧头看向身旁副驾驶上的简一,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困惑,压低声音开口:“姐,你明知道今天是个试探局,你为何还要赴约呢?还漏出身手。”
简一缓缓睁开眼,眸底没有半分赴险后的慌乱,反倒漾开一抹浅淡却锐利的笑意,如同藏在迷雾后的刀锋,冷冽又迷人。“要是不赴约,怎么能钓大鱼呢?”她轻抬手腕,露出那处被包扎得整齐却依旧显眼的伤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感叹,“如果仅仅是他们三个出现,我这步棋岂不是行毁了。可惜了,包扎得再好,露出的破绽还是太多了,所以别小瞧任何一个猎人。”
左钰尘心头一震,他向来知道姐姐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却没料到她连自己受伤的细节都算进了局里。他沉默片刻,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低声询问:“那姐,新房的装修订单还交给云年吗?”
简一闻言,指尖轻轻勾住手上的纱布边缘,慢条斯理地一圈圈解开,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与交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当然,”她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从出站口一直跟着我,不看出好戏再走,对不起我精湛的演出。”
“靠边,丢个垃圾。”
左钰尘依言将车停在路边,看着简一毫不留恋地将刚解下来的纱布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望着姐姐的侧脸,心里默默念着一个名字——安丞鹤,希望您不要再把心思花在简一身上了,否则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简一刚坐稳,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邓棂的消息,语气客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简小姐,我们这边想问你对装修有什么需求?”
简一垂眸看着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冷嗤,她怎会不知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的装修需求,不过是想旁敲侧击打探她的私生活。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字一句回复得清晰明确:“简约风,双主卧,两个次卧,每个房间都要配备洗手间。因为我是珠宝设计师,需要留出一个房间让我有地方创作。中西厨都要,地下室就按常规的来就行。最重要一点,全屋安装隔音玻璃。预算不在问题,用最好的材料。”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还有,装修时间要在十二月前完成,我要散甲醛。”
消息发送过去不过半分钟,邓棂的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而这一句,才是藏在背后的某人最想问的关键问题:“那想请问你未来是否有婚育计划,是否需要留儿童房?”
简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轻笑一声,指尖利落回复,不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这只是我一个暂时住所,不需要留。弄好设计图后,发我一份。”
另一端,看到回复的安丞鹤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甘。软试探行不通,他便决定主动出击,势必要弄清楚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女人,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又有着怎样的心思。
而简一早已收拾好酒店的行李,没有多做片刻停留,与左钰尘快步下楼。楼下,许栀的车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径直上车,左钰尘之前开的那辆车,则交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负责开走。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果然,那辆车刚驶出车库出口,车身突然毫无征兆地起火,浓烟瞬间滚滚升起。好在老司机经验老道,在火势蔓延开来之前便迅速跳车,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安丞鹤正开车赶往简一之前居住的酒店路口,远远看到酒店方向火光冲天,那抹刺眼的红瞬间刺入眼底,他的心猛地一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全然不顾前方亮起的红灯,脚下油门猛踩,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还未停稳,他便猛地推开车门,连车门都没关紧,就跌跌撞撞地朝着起火的方向狂奔而去。
慌乱之下,他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可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想知道那个女人的安危。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到警戒线旁,当看到被烧毁的车辆车牌时,双腿一软,几乎站都站不稳。
那车牌,那车型,分明就是左钰尘之前开的那辆玛莎拉蒂。
是她的车。
安丞鹤双目赤红,一把拉住身边路过的路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烧掉的车是不是玛莎拉蒂?是不是?”
得到路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击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他猛地冲向警戒线,想要冲进去,却被两名执勤的警察死死拦住。
“里面那个是我——”他脱口而出,想说里面那个是他喜欢的女孩,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哽住。
他有什么资格?
从一开始接近她,他就带着算计与目的,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动了心,早已失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喉结滚动,他最终只能艰难地吐出一个词:“朋友。”
他还有机会吗?
就在他心灰意冷、近乎崩溃之际,警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只是车子被烧了,人没有事,正在一旁接受调查呢。”
安丞鹤听到“人没事”三个字,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理智也渐渐回笼。他还没来得及抬眼看向警察所指的方向,先被周围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拉回神,这才顺着目光望去,发现接受询问的只是一位陌生老司机。
可下一秒,他察觉到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连刚才拉住他的两名警察,也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暧昧。
他们不会怀疑我是gay吧?
安丞鹤脸色一僵,再也顾不上其他,狼狈地转身跑出人群,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车上。
刚系上安全带,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谢爷爷”三个字。安丞鹤不用接通都能猜到,自己刚才在火场旁失态的模样,恐怕已经冲上了热搜。
他深吸一口气,在爷爷开口之前,率先抢着解释:“爷爷,你放心,我不是gay,我性取向正常。”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长松一口气的声音,谢爷爷的语气带着几分后怕:“那就好,那就好,爷爷不是什么老古董的人,但你们真的不太合适。”
安丞鹤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眼底渐渐泛起一丝温柔而坚定的光,缓缓开口:“爷爷,我喜欢的人是苏菱微的师姐,简一。”
“什么?!”谢爷爷的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就是那天在微微店里遇见的那个女生?”
“嗯。”安丞鹤轻声应下,思绪飘回初见她的那一天,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温柔得不像话。他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爷爷,“爷爷,你不是常跟我说,要是我家人看见我幸福快乐时,会化作蝴蝶来看我吗?”
“那天,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她肩膀上停留了好几秒。你说,这是不是我家人在告诉我,她就是我命定之人吗?”
风穿过车窗,拂过他微乱的发丝,车厢里只剩下电话那头谢爷爷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的、再也无法抹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