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意外的访客 陆远父亲突 ...
-
周五下午的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长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江寻和陆远并肩坐着，面前摊开着那份即将完成的稿件。最后一段需要润色，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某个措辞。
“这里用‘共鸣’是不是比‘呼应’更好？”江寻指着屏幕。
陆远凑近些，仔细看：“‘共鸣’更主动，有相互激荡的意思。但‘呼应’更……”他顿了顿，“更克制。”
“那还是‘呼应’吧。”江寻笑，“符合你的风格。”
陆远也笑了。就在他准备修改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沉，不像是学生。江寻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阅览室，然后定格在他们身上。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很眼熟——江寻在新闻里见过，A大数学系教授，陆承安。
陆远的父亲。
陆远也看见了。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陆承安走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几个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陆远。”陆承安在桌边站定，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爸。”陆远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陆承安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这位是？”
“江寻。我的竞赛搭档。”陆远介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江寻，这是我父亲。”
江寻也站起来：“叔叔好。”
陆承安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他们刚才挨得很近，现在虽然分开了，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两个书包靠在一起，水杯并排放在桌角——一切都显示出一种过于熟悉的亲密。
“在忙？”陆承安问。
“改稿子。”陆远说，“秦老师布置的任务。”
“竞赛不是结束了吗？”
“初赛结束了，还有决赛。”陆远顿了顿，“而且这篇报道是独立任务。”
陆承安拿起桌上的一份草稿，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诗与思的对话》？”他念出标题，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这是语文作业？”
“跨学科研究。”陆远说，“探讨文学与科学的关系。”
“有时间研究这个，不如多准备保送面试。”陆承安放下稿子，“清华那边昨天联系我了，说你的材料很优秀，但希望看到更‘专注’的学术表现。”
“我明白。”陆远说。
“你明白就好。”陆承安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你妈炖了汤。”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江寻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江寻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但绝对不是友善。
图书馆的门关上后，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父亲……”江寻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一直这样。”陆远重新坐下，但背挺得笔直，像在抵御什么无形的压力，“觉得除了‘正事’，其他都是浪费时间。”
江寻看着陆远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陆远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为什么他对“不务正业”那么敏感，为什么他会在深夜的实验室里说“怕让他失望”。
“他……”江寻犹豫了一下，“他不喜欢我？”
陆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他不了解你。”
“但他看我的眼神……”
“他看所有人都那样。”陆远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促，“觉得别人会分散我的注意力，会影响我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继续改稿子吧。就差最后一点了。”
但接下来的时间，陆远明显心不在焉。他打错了好几个字，删掉重来，又打错。最后他合上电脑：“今天先到这里吧。”
“陆远——”
“我没事。”陆远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动作很快，很机械。书本塞进书包，电脑合上，水杯拧紧。一切有条不紊，但江寻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我先回宿舍。”江寻说，“稿子你改完发我就行。”
“好。”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分开。陆远朝校门方向走——他不住校，家在离学校二十分钟车程的高档小区。江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傍晚，江寻给陆远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没有回复。
一小时后，他又发：“稿子怎么样了？”
还是没回。
晚上九点，江寻忍不住打了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打，关机。
江寻坐在宿舍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周牧野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想起陆承安那个眼神，想起陆远僵硬的背影，想起实验室那晚陆远说“怕让他失望”时的声音。
也想起更早的时候，陆远站在天台上，戴着耳机，背对着整个世界的样子。
那时候的陆远，是孤独的，但至少是自由的。
现在的陆远呢？
江寻打开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上面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在。”
发送。
消息前面的灰色圆圈转了很久，最终变成“已送达”，但没有“已读”。
陆远关机了。
或者说，他不想看。
江寻放下手机，躺回床上。宿舍的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想，也许有些距离，不是物理上的。
有些墙，比钢筋水泥更难跨越。
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要试一试。
因为答应过要陪他找路。
因为答应过，无论对错，都会一起走。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秋天，真的要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意外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