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护国寺巧遇   【14 ...

  •   【14】
      “母后!”
      回到护国寺前堂,赫连邪风便看见自己母后叶涟漪与玉檀二人焦急等待的身影。
      “邪风,你去哪了?这么久不回来?”叶涟漪见儿子回来,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这护国寺内随意地逛了逛。”赫连邪风隐去刚才见到皇叔赫连神洲的事情,淡淡开口。
      三人一路下山,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赶车之人正是赫连邪风的暗卫之首冷溪,赫连邪风、叶涟漪、玉檀三人则是坐在马车内部。
      马车十分豪华且宽敞,坐下三人绰绰有余,还有很大的空间。
      马车碾过积雪铺就的官道,车轮轱辘声响混着寒风呼啸。两侧的参天大树枝丫干枯,枯黄的叶子在半空中随风舞动,好似一群群身材婀娜多姿的黄衣舞姬。
      叶涟漪倚着软榻,绿眸中含着几分浅淡的倦意。玉檀则坐在一侧,细心将榻边滚落在地的锦缎软垫拢回原处。
      赫连邪风端坐在对面,眉心微蹙,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护国寺后山凉亭里,赫连神洲那转瞬即逝的怪异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
      马车正平缓地行驶着,突然,马车剧烈颠簸起来,伴随着一阵冷冽的寒风吹来。
      一支箭矢直直朝着马车而去,飞进车帘。
      座驾驶的冷溪冷声厉呵:“陛下,有刺客!”
      赫连邪风神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叶涟漪往后拉,将她与玉檀护在身后
      箭矢落在马车车厢内直直地插入方才叶涟漪所在的位置。
      赫连邪风见此,眸子愈发冷冽,杀意四起,他顺手抽出之前放在马车上备用的锋利长剑。
      车帘被狂风骤然掀起,窗外原本静谧的茂密树林里,瞬间窜出五十几个蒙面黑影,个个身着劲装,有的手持长刀长剑,有的拿着弩箭和匕首。
      他们如同鬼魅般围堵上来,招式狠戾,目标直指马车内的人,全然是不留活口的打算。
      “母后,檀姨,你们两个保护好自己,朕去帮冷溪。”赫连邪风对马车上的两人丢下一句话,而后便手持长剑下了马车与冷溪一同迎上那些刺客。
      赫连邪风今日出门只带了冷溪一人,主仆二人很快就与对方激烈打斗起来。刀剑碰撞的脆响刺破林间寂静,惊起树上一阵阵鸟鸣。
      地上的雪沫被剧烈的缠斗掀得漫天飞舞,混着兵刃相撞的火星与淡淡的血腥味,在林间弥漫开来。
      就在双方缠斗之际,官道后方传来一阵平缓的马蹄声与车轮声,另一辆华贵的马车经过此处。
      车帘掀开,赫连神洲身着玄色貂裘,身姿挺拔地立在车辕之上,紫眸冷冽如冰,俯瞰着林间的厮杀场面,眉头紧皱: “乌华,你去帮陛下他们。”
      “是,王爷。”得令,乌华立刻拔出身后长剑混进前面这场厮杀里。
      赫连神洲缓步走下马车,冷眸扫过前方染血的积雪,目光看向前方那辆马车,随着一阵风过,车帘飞起,马车内的叶涟漪在看到来人时眼底闪过惊讶。
      赫连神洲亦是如此。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对方。
      有了乌华的相助,与刺客对打依旧很是吃力,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个个都是武功高强。
      赫连神洲见状,也上去加入他们一同应付那帮刺客。
      叶涟漪听得车外兵刃嘶鸣、风雪裹着血味漫进车厢,绿眸里漾起几分难掩的担忧。玉檀早已将暗藏的短匕握在掌心,声音压得发紧:“太后别担心,冷溪与陛下武艺高强,还有摄政王两人的相助,此次定会化险为夷的。”
      外面刺客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地面的白雪早已经被一道道鲜血染红。
      一个时辰后,五十几个刺客都倒下了。
      【15】
      四人都累的满头大汗,筋疲力尽,好在没有人受伤。
      从刺客身上搜查出了一枚墨玉符,跟上次一样,赫连神洲看着这块令牌,又看了眼赫连邪风,这次他彻底打消了上次是赫连邪风派人刺杀他的念头。看来还有第三方势力,以为妄图假借陛下的手来杀本王。
      如此看来,刺客今日想杀的人应该是本王无疑,陛下他们的马车只是凑巧路过这里被当成了本王的马车。可惜今日却闹了个大乌龙,假借陛下名义行刺杀却遇上了正主。
      他的眼底瞬间冷意连连。
      赫连邪风接过墨玉令,眼神冰冷。只需一眼,他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人假借朕的名义来刺杀皇叔,没想到派来的人却愚蠢至极竟然刺杀到朕本人这里来了,恰巧洗清了朕的嫌疑。
      他随手将他丢给了冷溪,冷溪接过后看了看,然后一脸懵地看向赫连邪风,“陛下,这……”
      冷溪话音未落,一个倒下还未死全的刺客用弩箭发出一只箭矢,目标死死锁定在从马车上下来的叶涟漪身上,狠戾嘶吼着松弦,“去死吧!”
      箭矢破风而来,裹着冷冽寒芒,去势快如闪电,叶涟漪一时之间避无可避。
      “母后!小心!”赫连邪风见状目眦欲裂,嘶吼着扑回马车前欲为母后挡箭,却已然慢了一步,有人比他先做出这个动作。
      玄色貂裘的身影如闪电般,宽大衣袍卷着风雪横亘在马车之前,硬生生将叶涟漪护在身后。
      “噗嗤”一声闷响,长箭重重没入他左肩肩头,深可见骨,黑红色的血瞬间顺着貂裘绒毛细密的纹路渗出,在玄色衣料上晕开刺目的斑驳。
      赫连神洲闷哼一声,肩头剧痛裹挟着麻痹感飞速蔓延,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稳稳立在马车前,脊背挺得如苍松般笔直,不曾退后半步,将身后之人护得严严实实。
      “王爷!”乌华惊声大呼,飞身奔上前扶住自家王爷。
      赫连邪风定在原地,长剑哐当坠地,紫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从没想过,这个与他针锋相对、权倾朝野的死敌皇叔,会在这般危险之下,舍身替他的母后挡下致命一箭。
      冷溪迅速上前斩杀那名垂死刺客,余下刺客尽数伏诛,林间终于重归死寂,只剩寒风卷着血腥味。
      叶涟漪绿眸里的温婉尽数被慌乱取代,快步走到赫连神洲身前,看着他肩头汩汩涌出的鲜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摄政王,你……你为何要如此?”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赫连神洲肩头的箭羽,指尖微颤,绿眸深处,藏起了一层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
      赫连神洲垂眸,视线落在她泛白的面庞上,素来寒冽如冰的紫眸里,破天荒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肩头的剧痛让他唇色泛青,却依旧强撑着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太后乃国母,不容有失。”
      话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随即缓缓晕了过去。乌华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身形。
      赫连邪风急忙上前扶住赫连神洲另一侧,看着皇叔苍白的面容与肩头狰狞的箭伤,又看向身旁神色慌乱的母后,心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惊愕、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缠杂在一起,堵得他胸腔发闷。
      他本以为他们二人之间只有不死不休的权欲厮杀,却不知为何,今日见皇叔为自己母后挡箭受伤时这副脸色苍白、生命垂危的模样,他竟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心口有些发疼。
      “皇叔箭上有毒,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以防还有下一轮刺客来袭。此处离城里太远了,我们就在这附近山上找个隐蔽处。”赫连邪风沉声道,又对着冷溪说: “冷溪,你速速回去带人过来。”
      “是,陛下。”冷溪得令快速离开了。
      两辆马车的马匹均被刺客的乱箭射杀,故而马车根本用不了。
      就这样,赫连邪风与乌华一人一边扶着赫连神洲,身后叶涟漪和玉檀紧随其后,五人来到了山上一处洞口隐秘的山洞。
      山洞隐蔽在密林深处的崖壁之下,洞口被横生的枯藤与半枯的灌木严严实实遮掩,寒风难以灌入。
      “乌华,你帮皇叔扶住身形。”赫连邪风说道。
      闻言,乌华半跪在地,稳稳托着赫连神洲的上身,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与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满是焦灼。
      赫连邪风自己则是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拨开玄色貂裘与内里蟒袍的布料,箭头深嵌皮肉,箭杆周围的肌肤已泛出诡异的青黑,毒素正顺着血脉缓缓蔓延,若是耽搁太久,即便保住性命,也会伤及筋骨乃至心脉。
      他看向玉檀: “檀姨,借你的匕首一用。”
      玉檀将匕首递过去给他,赫连邪风接过匕首后二话不说便往赫连神洲的伤口处而去。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乌华见状下意识想要阻拦,眼里充满了戒备。
      “别担心,朕只是为皇叔将箭矢取出来罢了!”赫连邪风见乌华一脸警惕地看向自己,开口解释道。
      乌华深知自己会错了意,当即便收敛周身戒备,咬紧牙关稳稳托住赫连神洲的上半身,不敢有半分晃动,生怕惊扰到陛下施救,加重自家王爷的伤势。
      赫连邪风垂眸凝神,紫眸里满是专注,他用匕首轻轻割开伤口处的皮肉。动作很稳,匕首尖刃精准避开血脉筋络,只在箭头嵌合最深的地方开出一道窄小创口。
      等差不多时,赫连邪风指腹发力,猛地将染毒的箭矢向外一拔!
      “嗤——”毒箭带着黑红黏腻的脓血被迅速抽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腥苦的味道,创口处青黑血液汩汩涌出,顺着玄色衣料蜿蜒滴落。
      叶涟漪站在一旁看着,绿眸中满是担忧,和玉檀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出声。
      箭矢离体,赫连神洲即便昏迷之中,眉心也死死蹙起,唇色苍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赫连邪风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黑血,心知若是再任由毒素蔓延下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他没有半分迟疑,俯身低头,薄唇直接覆上赫连神洲肩头的创口,试图将毒血往外吸出来。
      而后将毒血尽数吐出,一口接着一口,动作连贯。
      乌华看得目瞪口呆,满心震撼。他追随自家王爷多年,见惯了陛下与王爷朝堂之上针锋相对、杀意凛然的模样。
      从没想过这位心高气傲、视自家王爷为死敌的陛下,会不顾九五之尊的体面,不顾剧毒入口的凶险,用嘴为王爷吸出毒血。
      眼前的一幕,彻底让他对赫连邪风放下戒心。
      叶涟漪也有些震惊于儿子此时的举动。
      一刻钟后,赫连神洲伤口处的血才渐渐恢复正常的殷红。赫连邪风见状终于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英挺的下颌线滑落。
      处理好伤口,赫连邪风撕下自己衣摆的布料为赫连神洲仔细包扎好伤口。
      见自家王爷伤口被包扎好,乌华对着赫连邪风恭敬地说: “多谢陛下救我家王爷。”
      “你不必谢朕,皇叔是为救朕的母后受的伤,朕救他也算是还了他这一份情。”赫连邪风瞥了眼昏迷中眉头依旧紧蹙的赫连神洲,眼神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经到了晚上。
      “陛下,还请照顾我家王爷一下,属下去外面捡些柴火,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乌华让赫连神洲靠坐在石壁上,而后对着赫连邪风恭敬说道。
      赫连邪风轻轻颔首。
      乌华又向叶涟漪恭敬行礼。
      “去吧!”叶涟漪温声开口。
      乌华转身离开。
      赫连邪风与叶涟漪、玉檀三人靠坐在了了赫连神洲对面的石壁上。
      【16】
      一刻钟后,赫连神洲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紫眸缓缓掀开,入目是幽黑的山洞夹杂着月亮的光影,崖壁上凝着细碎的冰珠,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撑着石壁坐直些,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别乱动,箭伤刚处理好。”赫连邪风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语气是沉缓的平静。
      肩头的剧痛阵阵袭来,赫连神洲眉心微蹙。他偏过头,视线扫过自己肩头包扎整齐的布料,那布料的纹路与色泽,他的心头微震,瞬间便知是何人所为。
      “想不到陛下竟会救本王。”他声音沙哑,唇色依旧苍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赫连邪风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皇叔是为救朕的母后才受的伤,朕不过是还了你这个恩情罢了!”
      一旁的叶涟漪见赫连神洲醒转,绿眸里的担忧散去几分,“摄政王醒了就好,今日多谢摄政王的救命之恩。”
      “太后不必挂怀,这是本王身为臣子的本分。”赫连神洲沉声道。
      “身为臣子的本分?皇叔在朕的面前可没有半分做臣子的态度?”赫连邪风听到这句话感觉分外不满,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翻旧账的冷峭,目光扫过赫连神洲苍白的脸,“朝堂之上步步掣肘,皇叔对朕的本分,倒是别致得很。”语气之中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赫连神洲靠在石壁上,肩头的痛意让他唇角微抿,却还是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陛下的帝王威仪如此强盛,本王怎敢做他想!”
      “你!”赫连邪风被噎得语塞,紫眸微瞪,正要再辩,却见叶涟漪轻嗔着偏头看过来,“邪风,休得胡闹。摄政王刚醒,肩头还受着重伤,你怎还同他吵架?”
      这话落音,赫连邪风瞬间僵住,紫眸里的愠怒化作几分难以置信,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直直看向叶涟漪:“母后!您竟然帮着皇叔说话?”
      叶涟漪语气温柔:“他今日舍身替哀家挡箭,九死一生,便是看在这份情上,你也该让着他几分。何况他如今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你这个做晚辈的,岂能咄咄逼人?”
      闻言,赫连邪风眼底的执拗也淡了些,心口却莫名堵得慌。
      赫连神洲看向眉眼温柔的叶涟漪,又看了看赫连邪风那副憋屈的神情,他突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旁的玉檀将这副场景看在眼里,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头暗自感慨。
      若是当年太后未曾入宫,或许这一生,便不会囿于宫墙风雪,不会历遍权谋倾轧,日子也会像此刻般如此温馨吧!
      乌华很快便回来了,他捡回来许多柴火,还打了两只肥大的山鸡。他将柴火点着,山洞里很快便有了亮光。
      山洞外寒风呼啸,重重拍打着枯藤,洞内却暖融融的,烤山鸡的香味混着柴火的草木气飘散开来。
      篝火噼啪燃着,火星在幽黑的山洞里跳荡,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崖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赫连神洲忽然开口,打破了山洞的静谧,紫眸望向对面篝火旁饿赫连邪风,眸光沉凝,“陛下,对于今日的刺客,你怎么看?你认为他们会是谁派来的?”
      “假借朕的名义刺杀皇叔,还刻意伪造墨玉符,在皇叔出现后他们得知暗杀错了人却还是妄图想要朕的性命的人,在如今的大璟国,只有一个。”赫连邪风沉声说。
      “淮安王赫连昊烈!”
      赫连邪风与赫连神洲同时说出一个名字。
      闻言,赫连邪风抬眸,恰好与对方的目光相撞。
      篝火下映着的是两双相似的紫色瞳眸,以及两张有些相似的面庞。
      相顾无言,洞内又开始寂静起来。
      吃饱喝足,几人就这样在山洞里过了一夜。
      【17】
      第二天一早赫连邪风的暗卫首领冷溪便带着人将他们接回了京城。
      赫连神洲回到摄政王府便立即命人放出话去,说自己身受重伤。
      接下来几天还传出是陛下派人将摄政王刺杀才导致身受重伤的流言。
      赫连邪风听到消息,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上朝时对于赫连神洲不来早朝感到分外不满,情绪也是暴躁不已,时不时震怒,还趁机将几个看不顺眼的贪官让人拖出去砍了抄家。吓得百官们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惹得这位陛下不高兴后被砍了脑袋,全族满门抄斩。
      大璟景和元年,腊月初八,这天是新帝赫连邪风的生辰。
      皇城内部张灯结彩,朱红宫墙悬起鎏金宫灯,琉璃瓦覆着薄雪,映着天光,一派盛世气象。
      寿宴在御花园举行,赫连邪风端坐上首之位,一身墨色龙袍,紫眸冷冽,扫过下方文武百官,独独不见摄政王赫连神洲的身影。
      后宫内妃嫔无一人,唯有太后在另一边位置坐下。
      御花园内丝竹声婉转绕梁。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手捧贺礼依次上前,奇珍异宝堆在数不胜数,珠光宝气映得朱红宫墙愈发热闹。
      “臣等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千秋万代,大璟江山永固!”百官躬身齐拜,声浪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赫连邪风端坐御座,墨色龙袍绣金奔龙在太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紫眸扫过阶下,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淡漠:“众爱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声尖喊:“淮安王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赫连昊烈身着绛色蟒袍,缓步踏入御花园。
      他身为亲王,按照祖制他也必须要进京参加陛下的生辰宴。
      他年三十三岁,长相阴柔,眼底藏着阴鸷,行礼时腰杆微弯,一紫一红的眸底却无半分真心恭敬:“臣赫连昊烈,恭祝陛下生辰大喜,福寿绵长。”说完他送上一颗特大号夜明珠作为贺礼。
      文武百官皆心底一惊,淮安王竟然如此胆大,陛下的寿宴还敢迟到。
      赫连邪风看着这个姗姗来迟的二哥,眸色微冷,淡淡颔首:“淮安王远来辛苦,赐座!”
      赫连昊烈应声落座,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御座旁的太后叶涟漪,又瞥向空着的摄政王席位,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阴狠笑容。
      酒过三巡,丝竹声愈发热闹,宫人穿梭奉上珍馐,满殿皆是觥筹交错之声。赫连邪风端着酒樽,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赫连昊烈忽然起身,推开身前酒案,大步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赫连邪风躬身一礼,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满殿喧嚣,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陛下生辰,臣本不该扰了雅兴,可此事关乎大璟国本、皇室血脉,臣不得不拨乱反正!”
      满殿瞬间一静,丝竹声戛然而止,百官纷纷停箸,惊疑地看向赫连昊烈,不知这位亲王究竟要说些什么!
      赫连邪风眉峰骤蹙,紫眸戾气翻涌:“哦?不知淮安王究竟要说些什么?”
      赫连昊烈抬眸,目光如刀,直刺御座,又狠狠扫向叶涟漪,字字如淬毒的冰锥:“陛下登基已有四月,朝野皆认您是先帝正统,可臣今日便要揭穿这惊天骗局。”
      而后又对着文武百官说道: “各位,赫连邪风他根本不是先帝之子,而是太后与摄政王赫连神洲私通所生下的孽种!”
      “当年太后入宫后不足九月便生下赫连邪风,所有人都以为是早产,岂不知赫连邪风根本就是足月出生的,太后在入宫前早已经和摄政赫连神洲两人暗通款曲、无谋苟合,而赫连邪风就是他们两人生下的野种。”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百官瞠目结舌,手中酒樽纷纷落地,“哐当”脆响此起彼伏。有人吓得面如土色,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有人惊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听到这话,赫连邪风身后的喜公公眼神不善地盯着淮安王,何必道: “放肆,淮安王,陛下的身份岂是你能胡言乱语的?”
      玉檀扶着叶涟漪的手猛地收紧,太后叶涟漪浑身一震,随即又恢复如常。
      赫连邪风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墨色龙袍被无形的气浪掀得猎猎作响,紫眸里翻涌着噬人的杀意,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酒樽玉盏齐齐弹跳碎裂,酒水泼洒在鎏金案几上,晕开一片狼藉。
      “赫连昊烈!你找死!”
      帝王的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御花园内满殿文武吓得尽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喜公公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御座前,厉声呵斥:“淮安王!此等胡言乱语,乃是污蔑君上、动摇国本的死罪!”
      赫连昊烈却毫无惧色,反而扬声大笑,笑声癫狂刺耳:“死罪?我说的乃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此时,御花园内全场哗然。
      百官虽不敢抬头,却都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叶涟漪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绿眸里翻涌着怒意,厉声斥道:“放肆!赫连昊烈!你妄图污蔑陛下,其心当诛!”
      “太后何必狡辩?”赫连昊烈步步紧逼,目光阴鸷地扫向叶涟漪,“你敢对天发毒誓说你当年进宫前没有与摄政王赫连神洲在一起过吗?”
      赫连邪风望着自家母后,紫眸里一片混乱。
      可帝王的尊严不容践踏,他猛地抽出身后侍卫的佩剑,剑锋直指赫连昊烈,戾气滔天:“朕乃大璟天子,岂容你这奸佞信口雌黄!来人,将赫连昊烈拿下,给朕凌迟处死。”
      可殿外却无侍卫应声。
      “赫连邪风,如今摄政王深受重伤,而你又是名不正言不顺,这大璟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赫连昊烈扬手一挥,御花园外瞬间涌入十万甲兵,玄甲泛着冷光,长刀出鞘直指御座,将帝王与百官团团围在中央,寿宴的喜庆瞬间被血腥戾气撕碎。
      “赫连邪风,你这野种也配坐龙椅?”赫连昊烈立于兵阵之前,绛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紫一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癫狂,“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君侧,正血脉,废了你!”
      甲兵步步紧逼,宫人以及文武百官现在御花园内吓得瑟瑟发抖。
      赫连邪风横剑于前,墨色龙袍在寒风中翻飞,紫眸里闪过一抹戏谑: “哼!想杀朕?就凭你也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御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而慑人的脚步声,玄色锦袍扫过积雪,步步生寒,竟硬生生压得妄图厮杀的淮安王以及他的甲兵脚步一顿。
      “淮安王,你的生母乃是他国蛮夷公主,就凭这你就没有资格坐上大璟国的皇位!”
      冷冽的声音穿透厮杀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赫连神洲缓步踏入御花园。
      他那模样哪里有半分重伤虚弱之态?目光扫过御花园内的淮安王以及她的甲兵,紫眸愈发冰冷。
      身后乌华带着二十万将士紧随其后,玄甲军如猛虎下山,瞬间便将赫连昊烈的甲兵团团反围。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赫连昊烈,在见到赫连神洲的刹那,脸色骤然大变,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赫连神洲?怎么会?你……你没受伤?!”
      “本王若不成身受重伤的样子,怎么能把你这谋逆反贼给引出来?”赫连神洲冷笑出声。
      “速速将这群乱臣贼子给本王拿下!”赫连神洲对着身后的玄甲军发号施令。
      赫连邪风的五万禁军也齐齐加入其中。
      一时之间,整个御花园都被喊杀声包围,宫女们吓得四散而逃。
      玄甲军与禁军刀光映着落雪,与赫连昊烈的叛军瞬间绞杀在一起。金铁交鸣、惨呼嘶吼震彻御花园,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甲兵在精锐玄甲军面前节节败退。
      半个时辰后,淮安王赫连昊烈的军队便一个个倒地不起,一时之间整个御花园血流成河。
      赫连昊烈见大势已去,登基称帝彻底无望,目眦欲裂,挥剑疯魔般朝着赫连邪风扑去:“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坐稳!”
      赫连邪风用剑格挡。
      赫连昊烈本此时就心虚气短,不过数个回合,手里的剑便被赫连邪风一剑挑飞数米,脖颈被冰冷的剑锋抵住。
      “逆贼赫连昊烈,意图谋反,朕今日就将你就地格杀。”赫连邪风紫眸淬冰,声音冷冽如刀,刚想一剑杀了他,却被赫连神洲抢先一步将赫连昊烈砍下脑袋,滚出几丈选。
      看着溅落在雪地上死不瞑目的一颗的猩红头颅,赫连邪风紫眸中翻涌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握着长剑的手却是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立在身侧的赫连神洲,男人玄色锦袍上沾了许多鲜血,紫眸依旧冷冽,却不见半分神色,仿佛方才手起刀落、斩下谋逆亲王首级的,不过是斩了一只蝼蚁。
      “这种事情让本王来做就好!陛下的手不应该沾染上兄弟的血。”赫连神洲沉声道。
      赫连邪风看向赫连神洲,眼中翻涌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到此,一场以淮安王为叛贼之首的惨烈厮杀彻底结束,御花园内恢复平静。
      此前赫连神洲与赫连邪风从未在一起合谋过,二人却在今日配合的无比默契,天衣无缝。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