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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玩火者必自焚 ...


  •   那个下午季维礼呆到晚饭饭点儿才走,许庆芳听他说了几个小时的受苦挨饿史、艰苦奋斗史,一直到现在的事业有成,人称季总!

      许庆芳强撑着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在季维礼讲到“当年睡桥洞啃冷馒头”时,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

      在他说起“拿下第一个百万大单”时,又立刻换上崇拜的星星眼,嘴里跟着附和:“季哥您太厉害了!换我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眨巴着眼睛,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偶尔提出些傻问题,季维礼不嫌反而觉得她真性情。

      她知道,对付这种功成名就的中年男人,崇拜就是最好的春药!

      这使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虚荣心得到了大大地满足,一定要认下许庆芳这个妹子。

      后面还约她去星级酒店吃过两次自助餐,每次来洗浴中心消费也是一掷千金:充卡,消费,给小费从不吝啬。

      两个月后去香港出差还给许庆芳带了一套珠宝和一个爱马仕的包包!

      当季维礼把那个印着爱马仕logo的袋子递过来时,她掂了掂重量,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妹妹”能收到地礼物。

      推拒了两下,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嘴上说着“太破费了哥”,心里却清楚,这是她用一下午的崇拜和倾听换来的价码。

      做这行遇到舍得花钱又大方的客人不少,抱着怎样的目的心知肚明,谁家总不至于真是差个妹妹吧。

      在酒店员工通道的端头露台,这里经常有抽烟和接打电话的工作人员。

      厚重的防火门把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上,很多同事偷闲时候来这里站一下吹吹风,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许庆芳已经在这里讲了半个小时电话,刚挂断前一个,她皱着眉头又拨通一个“唐明德”的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那边一个粗旷的男声响起:“喂,啷个!”

      许庆芳清清嗓子:“老公,刚刚中心医院给我打电话了,说梅梅这个病前期问题不大,但终究只有换肾,现在资料已经交资料库进行轮候,大概要十个月过后有结果!”

      唐梅梅是许庆芳的女儿,而电话对面那个是她的父亲。

      孩子今年13岁,念初二,上半年确诊一种遗传性肾脏疾病,现在还算是早期,积极配合治疗治愈率还是很高。

      电话那头的唐明德愣了几秒:“啊,是嘛,该啷个人办就啷个办嘛。”

      许庆芳听见他这样推诿的语气非常不悦:“现在问题是钱,十个月后最起码要准备到20万左右,后期的治疗还不算。”

      说完这句话又怕惹恼对方似的,提高的音量语气稍软一些,接着说,

      “你之前总是说结不到账,现在娃儿病了,咋个都要喊老板把钱结清了撒。”

      见对面不答话,她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前面这几个月生活费医疗费我来负责嘛,准时寄钱给大姐,但是后头的手术费你开不得玩笑哈,那是娃儿救命钱!”

      这句又有点示好的意味了。

      唐明德在电话这头用力的挠挠头,不耐烦的说:“我晓得我晓得,你不消担心,管好你个人就是咯。”

      许庆芳原本在老家小县城和女儿生活也算惬意,每天骑个小电驴送娃接娃,有时间还能打打麻将,生活将将就就过得去。

      但是从去年开始唐明德就没怎么寄过钱回家,打电话一问就是老板没结账。

      上半年娃娃生病检查费住院费掏光了许庆芳这几年积攒下来本就不多的存款,后面实在没得办法了才在同乡的介绍下来这个洗浴中心上班。

      许庆芳无奈叹了口气:“你放到心上哈。”

      唐明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好咯好咯,我要忙去了!”

      电话那边是很嘈杂的人声,接着砰一声挂断了。

      许庆芳盯着已经挂断手机屏幕,心里只觉隐隐不安。
      她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久久不能回神。

      心事重重的回到休息室,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凑过来:“姐,吃豆干,刚刚客人给的。”

      在这个地方大家都互相叫工号,工作一两年不知道对方真实姓名是常事。

      然而一个叫姐,一个称呼对方小名依依的,就只有她俩了。

      许庆芳看着刘依依心里暖暖的,这个傻丫头有什么好吃的都想她:
      “谢谢啊,我柜子里还有客人带来的荔枝,你自己去拿。”

      依依边点头边嚼着豆干:“姐,晚上有个客人要买钟带我出去吃海鲜,我给你打包回来吧。”

      许庆芳看着她年轻明艳的脸庞:“你知道这些客人的,出去要注意安全。”

      说着伸手拨了一下她额头散落的几根留海。

      依依接过话:“我晓得,不会让自己吃亏!这个客人不一样,长得年轻又很帅,就是有点儿木纳,从来不动手动脚勒。”

      “一般人我才不出去呢。”
      她认真地回答道。

      许庆芳听她说完笑了:“那他还来这种地方放松。”

      刘依依心思单纯,根本没细想过许庆芳的言外之意。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听到传来:
      “36号,318房点钟!”
      钟房的扩音器催命似的报了两遍。

      许庆芳拿起工具箱,在休息室门口的全身镜前补了口红,撩了几下头发,然后往客区去了。

      “咚…咚咚!”
      依旧是标准的一轻二重敲门方式。

      她推开门看到单人按摩沙发上躺着的居然是周凯。

      许庆芳才想起来他俩应该有一个来月没在一起了,平时上下班偶尔会碰上也装作不认识一样,毕竟许庆芳有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

      她省略了问好、报工号、报时间这些流程,直接提起内线电话报起钟。

      “你硬是钱多烧的慌!”

      她不是很客气的说,这里消费一个钟要抵上周凯两天的工资了。

      周凯笑嘻嘻的坐起来揽许庆芳的腰,许庆芳也没拒绝顺势倒在了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滚到了一起。

      “今天发工资,咱俩多久在一起了,等哈儿喊依依一起出去吃宵夜。”

      边说周凯边作势要去亲许庆芳。

      “你不要搞,把我妆弄花咯。”

      她边说边推开周凯。

      “人家依依要出去吃海鲜。”

      周凯这个人除了年轻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脸皮厚!

      他不理会许庆芳面上的不悦,继续搂着腰:“老婆我太想你了嘛,我也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许庆芳听到这里噗呲笑出了声:“呵呵,你那三瓜两枣的还是省省吧,别到了月底还要我拿生活费给你。”

      周凯继续死皮赖脸调笑道:“只要你舍得饿死我也可以。”

      由于凑得太近,许庆芳脸上厚厚的粉底、假得夸张的睫毛,净收眼底。

      还有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精油的味道,周凯心里那点汹涌的欲望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还在新人培训时,素着一张脸,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让他觉得陌生又遥远。

      果然男人的心,女人的脸,只可远观,靠近看都是千疮百孔。

      许庆芳依旧沉侵在他甜言蜜语里,丝毫没察觉他的内心波动,眼神的疏离。

      “哎呀,放开我,门没锁,外面看得到。”

      他们这个洗浴中心对外来说是正规按摩场所,按照规定门是不可以反锁的,房间的灯不可以全关。

      门上有个圆圆的透明玻璃洞,过道里的服务员一垫脚都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许多擦边儿的事儿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或者出来给服务员说一声让他们在门口停几分钟放放风。

      更出格的事儿在这里是绝对不行的,酒店毕竟比较高档,闹出丑闻相当于灭顶之灾,许多技师其实把这里当做一个跳板。

      周凯嘴上说着“怕什么”,手却下意识地收了回来,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

      他将脑袋埋在对方颈脖处磨蹭深嗅,仿佛这样能闻到灵魂深处的芬芳一般。

      两人搂着磨蹭一阵,周凯喘着粗气,眼神赤裸,声音色欲:“老婆,你帮帮我吧。”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抓起女人的手十指紧扣,翻来覆去的转着看。

      许庆芳看他一眼,缠的没办法,只说了一句烦人!

      便推开他起身去把灯光调暗,从柜子里拿了条白色浴巾盖在男人身上。

      她的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然后蹲下身子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油和独立包装的消毒湿纸巾…

      沙发上的男人头枕双臂,笑嘻嘻的看着她:“谢谢老婆,我等会儿给你放松按摩!”

      她知道,这不过又是一句廉价的甜言蜜语。

      就像季维礼的“妹妹”,就像唐明德的“我晓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温情,明码标价,敷衍又虚伪。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映在走廊的玻璃窗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女儿梅梅发来的彩信,说今天在学校得了奖状。

      那一瞬间,手上的精油瓶变得滚烫。

      她知道,自己正在玩火。

      她想要钱,想要安稳,想要女儿活下去,也想要这片刻的温存和慰藉。

      她独身在外这是唯一一点苦水里泡着的糖,她舍不得,也放不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玩火者必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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