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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忧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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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息室的许庆芳走到长椅边,麻利地踢出藏在下面的拖鞋换上。
长长的舒了口气,放松紧绷的脊背和肩膀,垮下来的身子立马矮了一截,脸上也露出疲惫地神情。
她接了杯热水,捧在手里一口气喝完。环顾一圈,先前还那么热闹,现在这里就只剩她了,倒是难得的清净。
“阿数,888房间到点直接加时就是。”
“好的,芳姐。”
坐到休息椅上,点开手机,她怔怔地看着收件箱那一栏。
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天了:“明天是梅梅生日,你记得打电话啊。”收件人是唐明德。
直到昨天晚上,孩子大姨发信息来说没接到过他的电话。
许庆芳不是傻子,这一年多这个男人的态度转变她隐隐能猜到些什么。
要是搁以前她肯定是会大闹一场,然后离婚走人。
但自从孩子确诊了这个病以后,她不敢起跟唐明德撕破脸的念头。
怕孩子受不住,也怕万一那个缺德玩意儿真是不管不顾,那孩子的病可怎么办?
不能眼睁睁等死啊!
深深呼吸两口气,她犹豫的手还是落向键盘:“老公,你是不是忙忘了昨天是女儿的生日,等会儿记得补上,孩子说可想你了。”
接着她面无表情的把手机锁屏,丢在旁边的化妆箱里。
仿佛最后一丝灵魂被抽离,靠在椅子上的她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一阵酸痛感袭来,放松后一阵舒爽。
她好像有点儿明白有些客人真的单纯的喜欢按摩了。
眯了一两分钟,她换上高跟鞋把拖鞋踢回椅子下,强打起精神,去自己的储物柜里拿了一包槟榔,回到客区。
走到门口,服务员笑着说:“姐,还没醒呢,你多坐一会儿啊。”
许庆芳回以微笑,把手里的槟榔塞过去:“客人给的,我吃不来,丢了可惜,你帮姐消耗了。”
服务员接过来细细看:“哟,还是台湾货。”
许庆芳笑容温和:“你试试吃得惯不?去忙吧,我进去了。”
她放轻动作,但怎么都避免不了高跟鞋磕地的声响,刚坐下,沙发上的季维礼就醒了。
她抑制住内心的紧张,立马堆起职业的微笑,关切地问:“季哥要喝杯茶水吗?”
季维礼睡眼惺忪,干咳了两声,慵懒地开口:“给我要杯普洱,你要喝什么自己点,给你自己点个果盘吃吧。”
许庆芳没什么胃口,但是一个小果盘88她们能提30,所以打电话叫茶水的时候她还是加了个果盘。
她转身回来一笑:“吃了季哥的果盘,我给你按按头吧。”
季维礼继续闭着眼睛点点头,轻轻的“嗯”一声。
说完她把小凳子搬到沙发后面,按下沙发侧边的遥控,调到几乎躺平的高度。
“妹子去过香港吗?”眯着养神的季维礼随口说道。
许庆芳边揉她太阳穴边回答:“我哪儿去的起呀,听说吃住都贵。”
“呵呵,你先去把通行证办好,有机会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后面许庆芳就没再接话了,她只希望均匀地呼吸声,搭配她有节奏地一揉一按专业按摩手法下,季维礼还能再睡两个钟头。
结账的时候消费了五百多,季维礼从钱包里随手抽出一小叠钱递给许庆芳,虽然没数,看得出绰绰有余:“多的留着吃宵夜。”
许庆芳先是一惊,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没有虚假的推诿:“谢谢季哥,我帮你把袜子穿上吧。”
她自然地接过钱放在工具箱里。
送走季维礼回到休息室的许庆芳打开手机就看到十分钟前进来的消息:“晓得勒。”
六点多饭点,休息室嘈杂热闹起来,刘依依靠过来:“姐吃饭没得?一路去。”
许庆芳边擦护手霜边说:“没呢,等我洗个手换双鞋。”
饭堂里刘依依在讲着刚服务时听来的八卦:“刚刚洪哥在说楼上KTV有个美女,上个月在酒吧街扫黄被抓了,前几天又在四季宾馆扫黄又被抓。”
“真的倒八辈子霉了。”
许庆芳此时已经不想说多余的话:“这还是个高风险职业哈。”
然后认真埋头吃饭了。
安静没两分钟地刘依依伸过脑袋,小声地说:“你知道208和55号分手了不?”
“啊?不知道呀,我没怎么注意,为什么?”
许庆芳情绪又被调动起来。
刘依依神神秘秘地:“听说208出去让四个打麻将的富婆灌醉,折腾得…”
“还…哎,反正回来就剩半条命!”
依依欲言又止、难以启齿地模样能让人联想到事情有多不堪。
许庆芳瞪大双眼,一脸震惊:“你听谁说的?这么变态地吗?”
刘依依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55号宿舍的人说的,听说他俩原本打算今年回老家结婚,现在两人都辞职了,月底到期就分道扬镳。”
许庆芳听完手一顿,后背发凉,低叹道:“啧,都是高危行业呀。”
晚上十点左右,孩子大姨来电话了,许庆芳依旧去了那个露台。
梅梅大姨:“老三,唐明德来电话了,给娃娃说了十来分钟。”
许庆芳:“嗯,要得。梅梅睡了?她最近咋样?”
梅梅大姨:“一直按时在复查,现在身体没得啥子大反应,但就是怕一旦有情况就很凶险啊!”
许庆芳鼻子发酸:“姐,就是要麻烦你细点心。”
梅梅大姨:“两姊妹不说这些,我当梅梅是自己勒娃娃。”
许庆芳强忍着情绪:“过几天我休假就去给你转下个月的生活费。”
冷风拂过脸颊,她低下头。
梅梅大姨叹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奈:“生活费倒不是问题哦,后面的治疗费用才是问题。”
“你追到他点嘛!拿钱去养野女人,个人的娃娃硬是不管嘎。”
许庆芳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漆黑夜空,眼底内心皆是一片悲凉。
“嗯呐,姐,我晓得了。”
挂断电话,许庆芳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不知道该怪谁的茫然。
她低下头甩了一把,尽量不把妆弄花了,抬起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瞥见旁边角落里蹲着两个玩游戏的年轻工作人员,闷得发慌地她突然想抽支烟。
她走过去:“弟弟身上有烟吗?给一根儿。”
两个男孩儿同时抬头看着她,该是把她当作上来抽一根,却发现没带的老烟枪了。
愣神后其中一个平头小伙子反应过来,弯起身子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递给许庆芳。
“谢谢啊,等会儿还你。”
男孩继续蹲下打游戏,她则拿着烟和火机往栏杆边去。
她生疏地从盒子里抠出一根烟,用嘴含住烟头,打火机是用得很熟练。
在这里工作几个月,给别人点烟驾轻就熟,倒是第一次给自己点烟。
“咔…”
她按下火机,火苗从上方窜出,照亮她疲惫地脸。
以她的视角,从鼻尖看过去小小的一簇火光,微弱又可爱。
她凭着看来地经验,把火苗凑近烟杆点上,先屏住气,然后再吸一口。
仗着自己二手烟吸得挺多,放松戒备,结果一手烟这劲儿威猛多了。
火辣辣的烟雾通过喉咙呛进肺管子,引起一阵剧烈地咳嗽。
旁边专注打游戏的两男孩好奇地抬头瞅了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尴尬地回以微笑。
手指短暂的温热,眼里短暂的光亮,稍纵即逝,夜空又恢复一片黑寂。
不过她现在清醒了许多,抬起手又吸一口。
这次她压下不适,缓了几秒,从容地慢慢吐出了烟雾,所幸这次没被呛到。
没变的是她依旧看不清未来的路。
火光温暖,短暂又虚假;温暖指尖的是它,灼伤指尖的也是它。
一时疼痛换来的清醒,掩盖不了内心的迷茫。
灵感来源《卖火柴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