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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虽然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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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睡得不算好，让人感觉浑身疲惫，但崔闵凡还是喝了一罐咖啡，强行打起精神来。
然后，他先拨通了小林经理的电话，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么就应该早点通知人家，免得人家为他继续费心。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估计小林经理还在睡梦中吧，干他们这行一直都是昼伏夜出的。
又等了一会儿，电话那边才传来了小林经理有些迷糊沙哑的声音：“小崔吗？有什么事？”
“是我，经理，我是想告诉您，我打算辞职了。”
“啊？……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不强行挽留了。”
“经理，一直以来都很感谢您。”
“别这么说，你是我朋友的小孩，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真的，一直以来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没事的，对了，你考试的费用都存够了吗？”
“暂时都已经够了。”
“那就好，等你考上大学，我请你吃饭，庆祝一番。”
“好的，谢谢经理，祝您一切顺利。”
挂断电话之后，崔闵凡如释重负，他拿出行李箱来，开始打包这个家里的东西。
还好当时租的是个家电齐全、拎包入住的房子，现在他只需要收拾自己的衣服、日用品、电脑和学习资料就好了，他的衣服也不多，所有的行李可以全部塞进一个大箱子里。
拎上箱子，他把钥匙放在丁琢言留在这里的那件外套里，然后把外套挂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打开了落地窗的锁。
既然上次丁琢言都自己从这里翻进来了，这次他也能走这个路线把他的衣服拿回去。
做完了这些，崔闵凡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半年的小房子，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他打电话给之前住的那栋公寓的管理员，果然，自己之前住的那间房子还空着呢，房东据说还换了一些新家具，房租还降了五千日元，现在只需要四万二就能租下来，不需要礼金。
崔闵凡立刻把房间订了下来，管理员说房东晚上下了班可以来和他签合同，大概晚上八点钟左右。
正好他下午也需要上课，定在晚上签合同很合适。
事情都敲定了，崔闵凡的心情却总也平静不下来，不知道是要搬家的喜悦，还是要逃离的紧张，总之他觉得心跳一直在加速。
直到去了学校，开始上课，他才慢慢沉浸到知识的海洋当中，逐渐忘却了生活中的烦扰。
知识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知识，公共卫生相关的科目会频繁地提到“少子高龄化”这个概念。
整个日本社会死气沉沉已经三四十年，经济复苏无望，人口结构失调，沉重的养老压力使得国民养老金快要无力负担。
老后破产、老年犯罪与孤独死频发，甚至连殡仪馆和火葬场也需要长时间的排队。
与此同时，产科、儿科凋零，学校大量关闭，农村失去活力，主要人口全都集中在几个大城市，城市化、逆城市化、再城市化……循环往复，似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而崔闵凡要学习的这个科目，就是针对这些严苛的社会问题，研究、制定相关政策的科目。
这个科目让他看见所有人都在挣扎求生，有时候，也让他觉得自己的辛苦似乎缓解了一些。
一下午的课程很快过去了，崔闵凡没有去吃饭，今天搬家，家里肯定还缺了不少东西，他决定去超市选购一番，然后在家做饭吃。
从赤羽站登上电车时，车厢里依旧十分拥挤，他挤上电车之后，靠着门站着，电车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
大片的住宅楼开始退后，偶尔有巨型的广告牌立在道路两旁。
没走多久，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河流。
这便是出现在大量动漫影视作品里的荒川。
河面在夕阳下波光粼粼，河堤上有人遛着狗，有人在骑自行车，草丛里零零星星躺着几个人，一切都和漫画里一模一样。
河的对岸有一些工厂的仓库，蓝色的铁皮屋顶，排成一排，有些斑驳的锈迹，已经老旧了。
地铁继续往前，河面被甩在身后，陆续开始出现居民区的小楼，这种小楼叫做一户建，占地七八十平，两到三层的小楼，户与户之间的距离很窄，显得拥挤逼仄。
小楼的院子里搭着晾衣杆，衣服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偶尔能看见居民区里突兀的超市招牌，附近停车场停了不少车辆，不时有人推着手推车过来，往后备箱搬采购好的东西。
又过了一阵，轨道两边出现了荒地，野草高而杂乱，已经开始枯黄，居民区变得更加零散，能见到绿化很好的公园。
车厢里响起报站声。
这里下车的人并不多，许多人住在更远的琦玉，车门打开，站台上很空。
远处的荒川还隐隐可见，河风混杂着海风吹向站台上的人。
这是崔闵凡住了两年的地方，他刚到东京的时候，就住在这片郊区地带。
他拎着行李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才从车站走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公寓门口。
这栋公寓其实和他在池袋住的那栋长得很像，都是木质结构，不过这间公寓只有两层，室内面积也比池袋那间大一些，差不多有二十平了。
哪怕是东京的近郊，也是个很村儿的地方，基础设施比都内少了太多，离车站需要走半个小时，离超市也需要走半个小时，住着挺不方便的，因此房价十分便宜。
崔闵凡琢磨着，反正房租降了，可以买辆二手自行车，这样去买菜什么的要便捷许多。
这栋公寓的房子并没有挂在一些大型的中介网站出租，而是由附近的一家私人小中介在负责管理的，管理人把自己家的一楼弄成中介公司，他自己住在二楼。
管理人的家就在公寓旁边，陈旧的招牌写着“平野不动产”，招牌下面的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是上午10:00到下午18:30，节假日不营业。
现在已经是接近晚上八点了，一楼还亮着灯，显然是在等着自己，崔闵凡推开玻璃门，六十多岁的房东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正和同样六十多岁、已经满头银发的管理员喝茶聊天。
见到崔闵凡，两人都站起来打招呼，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和他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管理员的办公室里互相鞠了好一阵子的躬，一边说着：
“啊啦，小崔来了，好久不见，这么晚真是辛苦你了。”
“平野先生，吉田先生，晚上好。好久不见。”
“听说在城里打工，今天是打工刚结束了吗？”
“不是的，我已经把那个工作辞掉了，所以才搬回来的。”
“啊，这么说考大学的钱已经存够了吗？真是恭喜你啊。”
“小崔一直是很靠谱的人，这样踏实肯干的人，一定有办法的。”
“钱存了一部分，不过那份工作太辛苦了，最近考试比较多，我担心影响考试，所以辞职搬回来，专心复习。”
“你做得对，我这栋房子虽然偏僻，但是十分宁静，很适合专心复习。你肯回来真是帮了大忙了，最近过来的留学生越来越少，上班族又不愿意住在离车站这么远的地方，我这儿很难租的出去，养老金又逐年下降，我和老婆子都快要生活不下去了。”
“别这么说，是我一直受到两位的照顾。”
崔闵凡这话没瞎说，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平野老先生还经常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他骑去超市买东西，平野太太做了一些家常菜，也经常叫崔闵凡下来和他们一起吃。
平野老先生的夫人是一个脱北者，得知崔闵凡是中韩混血，会说韩语，对他就格外的热情，经常把自己做的泡菜送给他吃。
崔闵凡也会在老两口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去帮他们做点家务，遛遛狗之类的。
平野夫妇俩没有和孩子住在一起，他们养了只狗叫小雪，通体白色，现在应该是被平野太太带出去溜了，所以崔闵凡没见着它。
东京的郊区也会被称作乡下，不得不说，还是乡下地方人情味足一些。
崔闵凡住在这里，也能感觉到一点“家”的味道，他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平野夫妇俩给他的感觉，有一点像是他在外公外婆家的感觉。
尤其是平野太太说韩语的时候，崔闵凡常常会脑补她就是自己的外婆。
“好了，咱们先签合同吧，吉田先生一会儿还有事呢。”
吉田先生有些无奈的说：“我老婆摔了一跤，在医院观察呢。”
平野先生赶紧张罗合同，流程和两年前都是一模一样的，崔闵凡利落地签了合同，把一个月的押金和一个月的房租，一共八万四千元现金，直接交给了吉田先生。
然后他又数出四千两百日元，这是中介费用，另外还有第一个月的管理费两千日元，一共六千两百日元，一起交给了平野先生。
签约就这样结束了，平野先生把钥匙递给他，那钥匙上还挂着当初他自己配的钥匙扣，上面有一只古铜色的金属小恐龙。
“你当初买的冰箱和洗衣机，现在都还在房间里呢，我们还没处理，正好你可以接着用。”
“谢谢平野先生。时间不早了，您也休息吧。”
